那枚新出现的、如同鬼魅刺青般的黑色链环图案,就那样静静地烙印在《祭神书》的封皮之上。
它像一只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书本的持有者,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交易,每一次献祭,我都在看着。
我都在……记录着。
陈玄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西肢百骸。
这本书,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活”,也更加邪异。它不是一本死气沉沉的工具,而是一个正在通过他的行为,不断地进行着某种未知“演化”的寄生之物。
他每一次动用书的力量,都是在用自己的“因果”,去喂养这头深不可测的怪物。
“道长……”
他声音干涩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玄清。
玄清道长凑了过来,当他看清那个微小而又清晰的链环图案时,那张本就苍老的脸,又多了一分深深的、化不开的疲惫与无奈。
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仿佛这个结果,早己在他的预料之中。
“它在‘吃’……”老道士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某种勘破真相后的萧索,“它在‘吃’掉你的所作所为.
‘吃’掉我们献上的祭品,‘吃’掉我们与那些未知存在产生的每一次‘联系’……然后,将这些东西,都化为它自己的一部分。”
“这本书,本身就是一个‘祭神台’。”
玄清的这句话,让陈玄远的心脏猛地一抽。
是啊,何其相似。
都需要祭品,都能换取力量。只是,一个是固定的场所,而另一个,是可以随身携带的……移动的深渊。
“我们……还要继续吗?”
陈玄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面对这样一个似乎永远也无法满足的、活着的“深渊”,他所有的勇气和决心,都显得有些可笑和不自量力。
“继续。”
玄清道长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地,无比坚定。
他看着陈玄远,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决绝的火焰。
“箭己在弦,不得不发。它越是诡异,越是强大,就越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若它只是一本寻常的邪书,我们或许还能有别的选择。可它既然与‘祭神台’那种地方有所关联,就说明,它指向的,是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病灶’!”
“不把它弄清楚,我们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也终究是死路一条!”
老道士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再次稳住了陈玄清那有些动摇的道心。
没错,事己至此,恐惧和退缩,己经没有任何意义。
唯一的生路,就在那条看似最危险的死路之上。
“我明白了。”
陈玄远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不再去看那诡异的封面,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即将进行的、那场全新的仪式之上。
向【匿影之纱】献祭。
这场仪式的准备,与上一次的“断刑司主”截然不同。
它不需要绘制繁复的符号,也不需要动用雷击木粉那种至刚至阳的材料。
按照《祭神书》上所“传达”的信息,陈玄远找来了一个干净的粗瓷海碗,将其放在桌子中央,并盛满了从观中水井里打上来的、清冽的井水。
随后,他又一次,刺破了自己的指尖。
一滴殷红的、带着他这个“天外来客”独特气息的鲜血,滴入碗中,在清澈的井水里,如同一朵绽放的红莲,缓缓地、妖异地散开。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了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心领神会。他走到桌前,弯下腰,将脸凑到那只海碗的正上方。
他闭上了双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浮现出张显的模样——他生前的嚣张跋扈,他死后的怨毒疯狂,他对自己和陈玄远的必杀之心,以及……他逼得自己,亲手献祭了师门佩剑的、那份刻骨铭心的屈辱与不甘!
一股难以遏制的、纯粹的、凝练到了极点的“恨意”,如同火山一般,在他的胸中酝酿、翻滚、奔腾!
就是现在!
玄清道长猛地张开嘴,对着碗中的血水,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绵长而又压抑,仿佛要将他心中积郁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彻底地排泄出去。
诡异的一幕,随之发生。
那一口无形无质的“气”,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仿佛具有了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