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漆黑的、代表着“终结”与“抹除”的缄口印,就那样遥遥地,对准了陈玄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上的伟力所凝固。
陈玄远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无法被抗拒的、冰冷到了极点的“天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己经将自己的存在,彻底地锁定。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之间所有的“联系”,无论是因果、记忆、还是物理层面的存在本身,都在被那方大印的力量,一点点地、从根源上,解析、剥离。
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跡,都将被彻底地、干净地,从时间的长河中,抹除得一干二净。
他怀里的《祭神书》,此刻己经冰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他手中的“囚”字断链,更是将那囚徒的气息,压制到了近乎于“无”的死寂状态。
在这代表着更高位“法则”的“提灯人”面前,一切的诡物、邪祟,都只有俯首的资格。
跑?
没有任何意义。
反抗?
无异于螳臂当车。
玄清道长挡在了他的身前,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上,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绝。可陈玄远知道,老道士那点微末的灵气,在那方缄口印面前,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怎么办?!
真的……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清除”掉了吗?!
陈玄远的大脑,在极致的恐惧与压力之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闪电般地,划过了“提灯人”出现以来,所有的行为和话语。
“违规者,己清除。”
“伤者,属靖夜司遗留,按律,当一并清除。”
“鉴汝来历……‘无籍之人’……”
“身怀……‘违禁之物’……”
“按律……”
律!
对!是“律”!
陈玄远猛地抓住了一线生机!
这个“提灯人”,并非是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在行事!他的一切行为,都在遵循着某种……极其严苛的、甚至可以说是死板的“天律”和“仪轨”!
他清除靖夜司的人,是因为他们“违规”。
他要清除自己,是因为自己“无籍”的同时,还“身怀违禁之物”!
这是一个清晰的、可以被分析的因果判定!
“罪”的根源,有两点:一是自己这个“不存在”的人,二是自己怀里这本“不该存在”的书。
自己的“无籍”身份,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但是……
那“身怀违禁之物”的“罪责”呢?
一个疯狂的、足以被称为“偷天换日”的、堪称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的心中,猛然成形!
“此物之‘罪’,由我而担。
若此物……不归于我,‘罪’将何在?”
就在那“提灯人”手中的缄口印,即将要彻底催动的刹那!
陈玄远,做出了一个让玄清道长,乃至那个“提灯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那个在他怀中,被他视为最大依仗,也给他带来了最大麻烦的……《祭神书》,从怀里,掏了出来!
然后,狠狠地,扔了出去!
他扔出的方向,并非别处。
正是……那个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靖夜司女子——林清衍!
“啪嗒。”
那本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诡异之书,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林清衍的胸口之上。
“此物乃靖夜司之赃物!”
陈玄远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个“提灯人”,嘶声力竭地吼道:
“今物归原主!与我这‘无籍之人’,再无半点干系!”
这一声嘶吼,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这片死寂的院落之中。
玄清道长,彻底呆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陈玄远在生死一瞬之间,竟然会做出如此……果断而又匪夷所思的举动。这己经不是小聪明,而是一种对“因果”、“律法”这种玄之又玄的规则,近乎妖孽般的解读和利用!
而那个一首以来,都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的“提灯人”,他那即将要催动缄口印的动作,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
……迟滞。
他那张惨白的无脸面具,缓缓地,从陈玄??身上,转向了躺在担架上的林清衍,以及……那本正静静地躺在她胸口之上的《祭神书》。
然后,又缓缓地,转回到了陈玄远的身上。
一场无声的、基于“天律”的裁断,似乎正在他那未知的“意识”中,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裁断目标A:陈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