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
笃。
笃。
那富有节奏的、清脆的敲击声,正不紧不慢地,从那深不见底的、终年被毒瘴与罡风所笼罩的峡谷深处,缓缓传来。
每响一声,那个在翻滚的瘴气中,显得格外醒目的、摇曳的红色光点,便会向上,升高一分。
陈玄远的心,也随之,被狠狠地揪紧一分。
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身体,与洞口那冰冷的岩石,彻底地融为了一体。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错过那未知存在,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手中的“囚”字断链,此刻,己经不再是剧烈地振动。
它,在“装死”。
那被囚禁在其中的“影子诅咒”,在感受到那股正在不断靠近的、令它感到恐惧的气息之后,便将自己所有的意念与波动,都收敛到了极致。它就像一只遇到了万兽之王的老鼠,蜷缩在自己那狭小的囚笼最深处,瑟瑟发抖,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
一个……连“影子诅咒”这种级别的诡物,都为之恐惧到如此地步的存在。
那,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陈玄远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试图从自己那贫瘠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库中,寻找到任何一丝,与之相关的记载。
红灯笼……
竹杖……
从“绝地”深处,向上而来……
每一个关键词,都充满了未知与不祥。
他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
是立刻叫醒身后的林清衍,让她这个“专业人士”,来一同面对这个未知的危险?还是……选择相信【匿影之纱】的庇护,独自一人,静观其变?
仅仅只是一刹那的犹豫,他便选择了后者。
叫醒林清衍,固然能多一个参谋,但也同样,会因为额外的动静,而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在眼下这种敌我不明、对方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的情况下,“不变”,才是最好的“应变”。
笃。
笃。
笃。
敲击声,越来越近了。
那个红色的光点,也终于,穿透了层层的毒瘴,升到了与他们所在的这个山洞,几乎齐平的高度。
陈玄远,也终于,看清了那“光点”的真面目。
那,确实是一盏灯笼。
一盏用最普通的竹篾作骨,糊着一层早己被风霜侵蚀得有些破旧的、红色的灯笼纸。里面,透着一点昏黄而又摇曳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而提着这盏灯笼的“人”,则更让陈玄远,感到了匪夷所思。
那,是一个……老者。
一个身形枯槁,穿着一身早己洗得发白的、不知是哪个年代的、打满了补丁的麻布短衫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如同沟壑般的深刻皱纹。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皮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像是个……盲人。
他的另一只手中,拄着一根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油光发亮的、普通的竹杖。
那“笃笃”的声响,正是这根竹杖,在敲击着……什么东西。
陈玄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得分明!
那个盲眼老者,根本不是在悬崖峭壁之上攀爬!
他,是在“走路”!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行走在那深不见底的、足以让任何飞鸟都为之坠落的、充满了狂暴罡风的万丈深渊之上!
他的脚下,空无一物。
可他的每一步,却都走得,如同踩在最坚实平坦的大地之上,稳健,而又从容。
而他手中那根竹杖,所敲击的,也并非是岩壁。
而是,那片,凡人所看不见的……虚空!
这匪夷所思的、完全违背了物理法则的一幕,让陈玄远,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个盲眼老者,就这样,提着一盏昏黄的红灯笼,拄着一根探路的竹杖,如同一个在自家后院里散步的普通老人一般,沿着那无形的、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的“道路”,从深渊的底部,缓缓地,走了上来。
那些足以在瞬间,就将精钢都腐蚀成废铁的剧毒瘴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之内时,便会自动地,向两侧分开。
那些足以撕裂虎豹的狂暴罡风,在吹到他那件单薄的麻布衣衫之上时,也只会,变成最温顺的、拂面的微风。
他,与这片“绝地”,似乎,早己融为了一体。
或者说……
他,本身,就是这片“绝地”之中,“规矩”的一部分!
陈玄远立刻,将自己的身体,向着山洞的更深处,又缩了缩,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而那个盲眼老者,却似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他只是,沿着悬崖峭PET壁,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某种……规律的“巡视”。
他走得很慢。
当他,走到那处庇护了“肉芝”的山谷的正对面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那对紧闭着的、凹陷的眼眶,缓缓地,转向了那片,早己恢复了死寂的山谷。
他像是在……“倾听”着什么。
许久,他才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
笃...笃...笃...
他,正在,朝着陈玄远他们所在的这个山洞,一步一步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