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枚观星令，耗尽了最后的一丝灵性，为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之后。

陈玄远和林清衍，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的眼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如同神魔战场般的巨大废墟。

他们的身后，是一道隔绝了生死的、无法被逾越的金色天堑。

而他们的敌人，那个如同神明般、深不可测的执笔人苏文，正在那天堑之外，用一种猫捉老鼠般的耐心，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在绝望中，耗尽所有的力气。

这里，是上古道门最后的圣地。

也同样，是他们二人，最后的坟墓。

“……走吧。”

最终，还是陈玄远，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将那枚己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华，变回了普通木牌的观星令，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他走到林清衍身边，用自己那并不算宽阔的肩膀，支撑起她那依旧虚弱的身体。

“不管这里面藏着什么，都比在外面，坐以待毙，要强。”

林清衍看着他那双，在经历了如此多的绝望与背叛之后，却依旧燃烧着一团不屈火焰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

两人，就那样，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向着那座，由观星令所指引的、独立的藏书阁，走去。

脚下，是早己碎裂、布满了暗褐色血痕的白玉平台。

耳边，是那污浊的灵气，在穿过那些残垣断壁时，所发出的、如同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般的、尖锐的呼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混合着尘埃、血腥与淡淡檀香的味道。那味道，像是一部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历史，被强行翻开时，所散发出的、独有的气味。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死亡与悲凉。

但，也同样，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

陈玄远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地的灵气，虽然因为那场失败的仪式而被污染，但其“本质”，却依旧，保留着一丝，上古时代，那种未曾被扭曲的“道韵”。

在这里，他怀中那本一首以来，都如同活物般，不断散发着诡异气息的祭神书，竟也罕见地，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它，似乎，也很“喜欢”这里。

又或者说，是“敬畏”。

两人，走得很慢，也很小心。

他们，跨过坍塌的梁柱，绕开巨大的裂谷，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抵达了那座，在整片废墟之中，唯一一座，还保持着完整形态的……藏书阁。

那是一座，完全由某种，他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表面，却又如同蕴含着整片星河般、闪烁着点点银光的奇异岩石，所整体砌成的三层阁楼。

阁楼的风格，古朴而又大气，充满了上古道门，那种“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无上气魄。

历经了数百年的风霜，与那场毁灭性的灾难，它的表面，竟连一丝青苔，都未曾留下。仿佛，时间，在这座阁楼的面前，都失去了其应有的效力。

“……是‘星辰岩’。”

一旁，林清衍的口中，发出了，充满了震撼的呢喃。

“我只在靖夜司的古物图鉴里，看到过关于它的记载。传说，这种岩石，只诞生于天外星辰的内核之中，能天然地，隔绝一切灵气与法则的侵蚀。是上古时代，用来建造最重要建筑的神物。”

“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两人，站在了那座藏书阁的大门之前。

大门，同样是由一整块，巨大的星辰岩所打造而成，上面，没有任何的门环或锁孔。

只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由无数道，比他们在靖夜司封印司里看到的，任何符文都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金色符文，所交织而成的……封印。

那些金色的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正在门上，缓缓地，流淌着，组成了一个，充满了“道韵”与“哲理”的巨大圆形图案。

一股，纯净、浩瀚、却又带着一丝“拷问”之意的强大力量，从那图案之上，散发出来，让任何，心怀不轨之人，都休想，靠近它一步。

“……是‘问心之锁’。”林清衍看着那扇门，脸上，露出了，比之前，看到归元大阵时，更加凝重的神情，“这，是上古道门，用来考验弟子道心的最高禁制之一。它，不认任何的信物，也不认任何的法力。想要打开它，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回答出，它所提出的‘问题’。”

问题？

陈玄远将目光，投向了那扇门。

他发现，那些缓缓流淌的金色符文，其组合，看似混乱，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极其深刻的规律。

他，作为一个顶级的学者，其大脑，在这一刻，开始，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起来。

他试图，用自己所掌握的、所有关于古文字学、符号学、乃至道教典籍的知识，去“破解”，这道，由上古仙人，所留下的“谜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玄远，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如同一尊石像。

而他眼中的世界，早己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无数道，不断组合、分离、又重新排列的，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他的眼中，渐渐地，不再是单纯的符号。

它们，开始，演化。

有的，化作了日月星辰。

有的，化作了山川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