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疑问”。
它不包含任何文字,却又蕴含了足以追溯到天地初开的、最本源的逻辑。
作为“秩序”的最终体现,【道藏之心】能够理解一切符合“道”的行为:运转的星辰、枯荣的草木、生死的轮回。它也能排斥一切悖逆“道”的存在:混乱的邪祟、无序的恶念、以及……陈玄远怀中那本《祭神书》散发出的、属于“天外”的疯狂。
但它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个本应是“混乱”载体的陈玄远,却能在一念之间,行使出比它自身所蕴含的“净化”之力,更加霸道、更加蛮横的“秩序”——【囚】。
更无法理解,这种极致的“秩序”,为何会去主动地、精准地“收容”另一种极致的“混乱”——【怨】。
这超越了它的认知,违背了它所执掌的、最根本的天地法则。
就像太阳无法理解黑暗,白昼无法理解永夜。
这,就是它的“疑问”。
浩瀚的意念,如水银泻地,轻柔地包裹着陈玄远的神魂。没有敌意,只有最纯粹的探究。
陈玄远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强行驾驭【囚】字断链去吞噬那整整十年的怨念,几乎将他的神魂彻底抽干。此刻的他,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能感受到【道藏之心】的善意,或者说,是“中性”的探究。
他知道,这是自己那个疯狂计划成功的最好证明!他赌对了!他成功地在苏文的棋盘上,撕开了一道不属于棋手规划的裂口!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从他的心底疯狂涌起。
苏文……
那个智多近妖的男人,此刻一定己经察觉到了观星台的异变。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苏文做出应对之前,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夺取本源!
陈玄远的眼中,那股属于求生者的疯狂再次压倒了身体的虚弱。他迎着那团纯粹的光球,迎着那浩瀚的“疑问”,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传达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同样不是言语。
而是一段段、一幕幕,被他用尽最后的神魂力量,强行从记忆深处剥离出来的……画面。
有破晓观中,玄清道长为了保护他,在漫天血色符箓中含笑赴死的画面。
有青石镇内,无辜的镇民,在邪祟面前哀嚎、绝望,最终化为一地枯骨的画面。
有他自己,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向那活着的邪书进行第一次献祭,那种将灵魂撕裂般的痛苦与屈辱的画面。
也有,苏文那张含笑的脸,以及那句冰冷的、将他彻底打入深渊的话语:“你,是钥匙,也是……祭品。”
混乱与秩序,本来就是相生的。
当原有的“秩序”崩坏,沦为“外神”的骗局时,那么,身处这片无间地狱的囚徒,为了活下去,就只能选择,用一种更疯狂、更霸道的“混乱”,去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的“秩序”!
我,即是矛盾本身。
因为,这个世界,早己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调和的矛盾!
这就是陈玄远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