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衍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充满了无尽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随时都会扑上来与他同归于尽的母狼。
七巧先生似乎毫不在意她那足以杀死人的目光。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自己那截空荡荡的左边袖管,仿佛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别这么看着我。” 他摊了摊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局。我只是想帮他一把,帮他更快地适应他全新的‘身体’,仅此而己。”
“适应?” 林清衍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充满了一种足以将钢铁都冻裂的寒意。 “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吗?!”
“怪物?” 七巧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词语,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林小姐,你似乎对‘力量’有什么误解。在这片早己崩坏了的‘浊世’里,‘弱小’才是唯一的‘原罪’。而他……” 他指向了陈玄远消失的方向。 “……现在所拥有的,是足以让这整座不夜都都为之颤抖的‘权柄’!”
他说着竟缓缓地向着林清衍走了过来。 “而你,作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锚点’,难道不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林清衍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 她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己是一片冰冷的废墟。 退无可退!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七巧先生在她面前三步之外停下了脚步。他那隐藏在面具之后的、深邃的目光落在了林清衍那张充满了戒备与恨意的、沾满了血与泪的脸上。 “我只是来完成我们之间那笔尚未完成的‘交易’。”
交易? 林清衍猛地一愣!
“你忘了吗?” 七巧先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魔鬼般的蛊惑。 “在‘七巧斋’里,我给了你们三盏灯。一盏给了那个还在沉睡的‘大个子’,一盏给了那个即将要变成‘怪物’的‘异乡人’。而最后一盏……” 他伸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轻轻地指向了林清衍的眉心。 “……是给了你啊。”
林清衍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我救了你的命。” 七巧先生的声音变得愈发的轻柔,也愈发的危险。 “那么,按照不夜都的规矩,你自然也欠了我一个……” “……‘人情’。”
人情。 这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林清衍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神魂之上。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古怪面具的男人,看着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那截空荡荡的左边袖管。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救了她。 是的。 如果没有他给的那盏灯,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可他也算计了她。 算计了陈玄远。 他像一个躲在幕后的提线木偶师,欣赏着他们在这片舞台上痛苦地挣扎、流血,最终将陈玄远变成了一个他口中所谓的“完美艺术品”。 他是恩人。 也是……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