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巧斋。
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个挂满了流淌着“光”的沙漏、摆满了装着“笑声”与“梦境”的玻璃瓶的疯狂博物馆。
那个披着陈玄远皮囊的“东西”将手中拎着的野随手扔在了房间的角落里,像是在扔一袋无足轻重的垃圾。野那壮硕如山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那个“东西”却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用那双不倒映任何事物的、虚无的眼睛,“看”向了那个正坐在木桌前悠然品茶的七巧先生。
林清衍跟在他的身后,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她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看着那两个同样深不可测的“怪物”在这间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密室里对峙,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彻底碾碎。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一个观众,一个连站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的……可怜的观众。
“欢迎回来。”
最终还是七巧先生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用那只由无数精密木质齿轮所组成的机关手臂,对着那个“东西”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那个“东西”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虚无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许久,那个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诡异声音才缓缓响起。
“……你,想要什么?”
“我?”
七巧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我什么都不想要啊。”
他摊了摊手,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向了房间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诡异藏品。
“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有。别人的‘梦’,别人的‘笑’,别人的‘希望’与‘绝望’……我是一个很富有的‘收藏家’。”
他顿了顿,那张由七块不同木头拼接而成的面具转向了那个“东西”。
“而你,是我所有藏品之中,最独一无二、也最……完美的一件。”
“我怎么会想要从自己的‘艺术品’身上再索取什么呢?”
那个“东西”沉默了。
他似乎在“思考”,在用一种林清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分析着七巧先生话语里的……真假。
“……坐吧。”
七巧先生再次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尝尝我的茶。”
“这可是用‘遗忘’之河的河水,配上‘初生’之光的花瓣,所烹煮出来的‘无味之茶’。”
“对你现在这种混乱的、矛盾的、即将要彻底‘神化’的状态……”
他那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魔鬼般的蛊惑。
“……有天大的好处。”
那个“东西”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手背之上烙印着那道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诡异绘图的右手,然后对着七巧先生缓缓地……张开了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