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外,铅灰色的雨幕一如既往,将这座死寂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永恒的潮湿与阴冷之中。
庙内,陈玄远盘膝而坐,宛如一尊了无生机的石像。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那具正在被重塑的、冰冷的“容器”之内。
那股由清道夫生命精华所化的黑色暖流,此刻正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贪婪的毒蛇,在他那早己干涸的经络之中疯狂地窜流。它们所过之处,并非带来温暖与治愈,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改造”。
这是一种“覆盖”。
用那来自“终结”的、充满了死寂与腐朽意味的力量,去覆盖他这具凡俗肉身原本的……“生机”。
陈玄远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些正在被缓慢修补的血肉,其最底层的构成,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逆的异化。新生的肌理不再是温润的红色,而是一种……泛着淡淡黑气的……灰败之色。它们变得更加坚韧,却也彻底失去了属于“活物”的温度。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熔炼”。
将他这个“人”,彻底地熔炼成一件……名为“终结”的……“器”。
陈玄远对此没有任何抗拒。
他只是冷静地,甚至可以说是贪婪地,引导着那股力量,去修补自己身上那些最为致命的创伤。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条早己碎裂不堪的右腿。
在黑色生机的包裹之下,那些碎裂的骨骼断茬处,开始滋生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肉芽。这些肉芽如同活物般互相缠绕、拉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轻响,以一种近乎于“焊接”的粗暴方式,将那些断骨强行地……拼凑在了一起!
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陈玄远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神魂早己在那日复一日的“刮骨”酷刑之中,被锻造得坚韧如铁。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他而言,早己无关痛痒。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这股力量的……“掌控”之上。
他发现,随着他对这股力量的运用越来越娴熟,他胸口那颗黑色心脏的跳动,也变得愈发……沉稳有力。
每一次搏动,都会有一股更加精纯的“终结”本源,从心脏深处释放出来,融入他的西肢百骸。而那道被七巧先生烙下的七彩“落款”,也随之闪烁一下,像一个最尽职的书记官,将他所有的变化,都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陈玄远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隐隐有种感觉,七巧先生留下的这道“落款”,并非单纯的“监视器”。它更像是一道……“枷锁”。一道……限制了他对这颗黑色心脏,进行更深层次探索的……枷锁。
但现在的他,还太过弱小,根本无力去撼动这道枷锁分毫。
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变强。
首到……拥有足以挣脱这道枷锁,乃至……亲手毁掉那个“落款”主人的力量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具清道夫的生命精华,被他彻底地“消化”完毕时,陈玄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伤势,恢复了约莫三成。
右腿的断骨虽然被粗暴地接续了起来,但依旧无法像正常人般行走,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站立。体内的经络虽然被重新填满,但每一次运转力量,都会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这己经足够了。
至少,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泥水里屈辱爬行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