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往事(三)(1 / 2)

“呼——”

段庆长长呼出有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膛里的翻腾压下去。他强自恢复了片刻的平静,“没想到就是这一次见面,谁能想到...反而埋下了祸端。”

他深吸一口烟,眼睛怒睁,充满愤恨,“那贺大年就是个无赖啊!他贪图晓霞的容貌,每日到街道办找晓霞,逢人就说跟晓霞在谈朋友,你们说,这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来说怎么行,这名声不...这不声声往绝路上逼她吗?”

一旁的张满仓赞同的点点头,还转头看了看在炕上熟睡的张小玉。

看到段庆有些激动,张大飞将水杯递了过去,段庆也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了,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胸口的起伏稍缓。

张大飞这时候不解的询问:“就没找街道办领导反映吗?”

“怎么没有,”段庆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充满愤恨,“晓霞那孩子,顶着那闲言碎语,硬着头皮找了街道办的领导,领导找了那贺丰年让他劝劝他堂弟,”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可那姓贺的说什么“女未婚男未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街道办领导也没办法了,只能警告那贺大年一番,不痛不痒!”

他猛的放下手中的水杯,杯底刻在炉面上,发出沉闷一响,“自此贺大年学乖了,人是不进街道办了,改在每天在街道办门口等着晓霞下班。你们也知道,晓霞这孩子要强,这些事都没告诉我们。她硬是一声没吭,全自个儿咽在肚子里...”

段庆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满是感激的看向张大飞,“可今天!就在今天傍晚,晓霞下班,那贺大年再次纠缠晓霞,晓霞再次拒绝了。谁想到...谁曾想那狗日的居然胆大包天!竟拉着晓霞进了胡同,想要..”

段庆抬起右手,重重的拍在大腿之上,发出“啪”的一声声响,“想要用强!”

这一巴掌直接敲在了屋里几人的心上,不由得心尖颤了颤。熟睡的张小玉似乎被惊到了,发出一声“哇”的哭声,一旁的黄梅赶紧轻轻拍着身子,哄了起来,“哦,小玉乖啊!不怕不怕...”

张满仓从兜里拿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两支,递了一支给段庆,段庆接了过去,拿着烟头对着点着,张满仓拿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打开炉盖,点燃后给自己点上,再把炉盖“哐当”一声盖回去。

看了眼炕上,发现张小玉再次入睡,呼出一口浓烟,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晓霞,她...没伤着吧?”

黄梅拍着张小玉的手,停在半空,此时也是紧张中带着关心的望向地上的段庆。

“人没事!”段庆立刻指着张大飞,声音里充满感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那杂碎刚要动手动脚,晓霞呼喊,被放学的大飞撞了个正着!冲过去两下就把他给打跑了!回来晓霞才跟我说了这段时间的事!”他眼圈又红了。

听到这里,张满仓和黄梅面色一松,长长吁了一口气。

“我找大夫拿了一点安神药,等她睡着这才过来。”段庆扔掉烟头,伸出粗糙的双手,紧紧握住张大飞的左手,“大飞!叔...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若不是...若不是你,我...我那闺女....”

说到这里,段庆这位坚强的汉子,喉咙哽咽,眼泪成串往下滚。

“段叔,您客气了!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是谁都会出手的!”

张大飞的左手被巨大的双手握得生疼,想要抽回来,没能抽出来,说话时嘴角都不自然地抽动着。他抬起右手想要拍肩膀,但是又觉得不妥,只能抬到一半僵在半空。

一旁的张满仓看到了儿子的动作,立即拍了拍段庆的肩膀,“段哥,松点手,你把孩子捏疼了!”

张满仓这一打岔,段庆顿时反应过来,立即松开双手,有些不好意,面色尴尬,抬起手擦了擦眼泪。

“对不住啊,大飞!叔有些激动了!”

张大飞赶紧活动了一下生疼的左手,咧嘴挤出个安慰的笑容,“没事的,段叔!理解!”

房子里陡然陷入了一种沉重的静默,房间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半晌后,段庆情绪平复,掏出烟,递了一支给张满仓。

两人点上之后,段庆转头看向张满仓,这才缓缓开口,“我这么晚跑一趟,头一件事,,是来谢谢大飞的大恩...”说着拿起地上那个挎包,从里面掏出四个鸡蛋,不由分说的塞进张满仓手里,“家里...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像样东西,东西不多,实在是天色太晚了,我没地方去买了。就这四个鸡蛋你们收着,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补补身子。”

张满仓没有拒绝,接了过去,没有说话,知道若是拒绝了,反倒寒了这位父亲的心。

看到张满仓收了,段庆面色一松。但随即,一种更深重的难堪和挣扎浮现在脸上。他粗糙的手有些无措的抓了抓自己散乱的头发,嘴唇开合几次,却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张满仓看到段庆的样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段哥,有事你言语!”

“唉!”段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面色不断变化,最后脸上充满了苦涩,声音干涩,“满仓兄弟,你是不知道,等我听完晓霞的诉说,满仓兄弟,我...当时我恨不得拿着刀子,去宰了那个畜生王八蛋!。”

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满脸的杀气,左手握得咯咯作响。张满仓点点头,表示明白。

“可是,我不能啊!只是若是被旁人知道一星半点,添油加醋传扬开来...我那闺女...她..她还怎么做人啊!还能抬起头来活吗?”

说出这句话,段庆仿佛被抽去了整个精气神,脊背猛的塌了下去,身子有些佝偻,瞬间好像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