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师傅眼神中闪烁着骄傲之色,随即一暗,“从37年开始,河南成了抗日前线,长期驻扎大量军队。俺们基本天天被征粮征兵,好多壮劳力被征走,出现大量土地撂荒不说,我们的存粮到了42年的时候,已经见底了。”
张大飞默默点头,后来有统计,从1937年到1942年,河南出兵出粮的数量位列全国第一。
何师傅拿出烟盒,抽出一支自己点上,“你们听说过‘河南四荒’不?”
几人都摇头,余队长问道:“这是什么说法?”
何师傅色声音发涩:“灾情刚起时,国民政府根本不管,整日大鱼大肉。那位委员长初期甚至不相信灾情如此严重,只顾着征兵和征粮 。汤恩伯的部队在灾情最严重时仍强征民役、祸害乡里,俺们就把他与“水、旱、蝗”并称为“河南四荒” 。”
张大飞顿时想起后世的一则报道:1943年2月1日《大公报》刊登了记者张高峰写的报道《豫灾实录》,2月2日,时任《大公报》社长的王芸生结合报道撰写社评《看重庆,念中原!》
在重庆的蒋介石看到《大公报》后勃然大怒。2月2日晚,他下令《大公报》停刊三天,以示惩戒。不久,张高峰被国民党豫西警备司令部逮捕,并遭刑讯。
社长王芸生不解,专门询问了蒋委员长侍从室主任陈布雷,陈的回答很简单:“委员长不相信河南有灾”。
直到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白修德深入灾区,将亲眼所见的惨状报道至美国,引发了国际舆论的广泛关注。这给国民政府带来了巨大压力,最终促使重庆政府采取救济措施。
何师傅面色沉痛,“一开始我们还能找到一些树叶充饥,可是灾情越来越严重,还要面对政府的征粮任务,哪还能拿的出来?我们没办法只能啃树皮、吃观音土度日,当时很多人吃了,直接胀肚而死。”
众人都沉默下来。张大飞看着碗里的土豆炒白菜,忽然觉得这饭菜格外珍贵。
何师傅猛吸一口烟,脸色发青:“当时重庆政府嘴上说赈灾,可俺们一粒救济粮都没见着,全被那帮狗娘养的官给贪了!眼看人一个个饿死,只能往外逃,投奔外地亲戚。”
从1942年夏至到1943年6月新一季小麦成熟丰收,这场惨绝人寰的大饥荒才宣告结束。当时受灾人数3000万人,死亡人数足足300万人。
“我们一路逃亡,逃荒路上也不太平,土匪恶霸、国军、鬼子到处都是.......”他叹了一口气,“那真的是人间地狱,哀鸿遍野,死伤无数。就连易子而食也不再是故事,是真事!”
厨房里一片死寂,只听见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余队长问道:“你有这手艺,应该不至于饿着吧?”
“嗐,这手艺是我后来学的。我师傅是我在逃荒路上认识的,他原本是酒楼大厨,鬼子请他做顿饭,他不愿意,直接带着家人逃跑出来。只是没想到路途艰难,家人都被乱枪打死,只剩他一个。”何师傅苦笑:“你们知道他为何愿意教我不?”
众人纷纷摇头。
“就因为当时我抓住了一只老鼠,他快被饿死了,跟我说,只要分他一小碗汤,就把手艺传给我。”何师傅眼神恍惚,“人都说荒年饿不死厨子,但是世道可以逼死厨子。我当时心一软,就答应了。后来也给他送了终,算起来,我不亏。”
张大飞感叹道:“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