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雨丝沁骨,枯叶簌簌。
鹤居苑中所有的仆从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大家各司其职,煎汤药的、催大夫的和备热水的,各个都不慌不忙。
阮欣宁拿着金疮药在裴从谦的肩头处洒上,待瞧见血慢慢止住了,这才接过温热的帕子擦拭掉周围的血渍。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如她所料的那样,裴从谦发高热了,身侧滴漏声声,她心里也是似繁杂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春月,春月!”她转过身朝鸳鸯绣屏处唤道,不过片刻,那边传来匆匆脚步声,只见春月将盛满热水的铜盆端了上来,由于走的太快,那铜盆里溅出了不少的水花,“少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阮欣宁替裴从谦掖了掖被褥,询问道:“都到这个时候了,怎么府医和慧绮大师都不见踪影?”
裴从谦在这鹤居苑中躺了已有小半个时辰,说好要去请慧绮大师的,可偏生到这个时候都没瞧见人来,她以为是慧绮大师有事出去了,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唤了府医,可没想到都这个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未曾瞧见。
春月将浸在铜盆里的帕子拧干,热水滚烫,将她的手指烫的嫣红,“奴婢正要同你说这事儿呢,方才奴婢让人去请了,谁知那慧绮大师被唤到了二少爷院子里,连同府医也被一起请了过去。
说是二少夫人怕是要小产了,让他们前去看看能不能保住那个孩子。奴婢见怎么也唤不出,只好让人去外头请大夫来了。”
即便是再怎么迟钝的人,这下也容易查出这里面的不对劲来了,阮欣宁站起身,眉头紧锁,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你去将此事禀报给王妃。”
她原是不想打搅王妃的,但二房这妇人小产,只需一个婆子和颇为擅长于针灸的大夫便好,哪里用得着将所有大夫都请过去?
这是苦肉计还是刁难,怕是只有阮兮柔自己知道。
她往前走了几步,而后提起搁置在回纹如意透雕几上的羊角灯,吩咐身后的春月,“你在这里守着大少爷,莫要叫身份不明的人闯进来,有事唤宿影便好了。”
春月垂首应下,“是。”
阮欣宁绕过屏风,跨出门,领了两名身强力壮的婆子同自己往轩涛苑中赶去。
等她赶到时,瞧见外头站着不少的丫鬟小厮,穿过抱厦,走近了些,这才听到里面的议论声,而柳侧妃哀哀戚戚的声音也隐约传来,淮南王和裴闻川则是端坐在蝙蝠雕花扶手椅上。
一个神色严峻,端着茶盏;一个面容散漫,翘着二郎腿听里面的惨叫声也没半点反应。
而慧绮大师和府医则是站在门外,盛满了血水的铜盆被丫鬟们一个个端了出来。
阮欣宁清了清嗓子,那丫鬟这才前去通报,“王爷、侧妃,少夫人来了。”
原本擦着泪的柳侧妃停下了哭声,轻哼了一声,“她来这儿做什么?若不是她斤斤计较,我们能将柔儿罚的这般严重以至于连孩子都没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