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克用回军河东路过汴州,晋王传令安营,等存孝的兵马来到会齐。时朱温正坐堂上,忽一人进报:“北门外泥脱岗,晋王人马在那里安营。”
朱温大叫:“取我兵器来,报昔年鸦馆楼夺带之仇!(忘人大恩记人小过)”家佣朱义言道:“节帅,你不知那李存孝的利害?他是晋王李克用的养子,号十三太保,拜飞虎将军、勇南公,领三千飞虎军。此人身材瘦小、力大无穷,擅使一柄毕燕挝,天下无人能在他手上走过三回合,是李元霸式的人物。李存孝收服的两员部将,一个叫薛阿檀,一个叫安休休,均有万夫不当之勇。在讨伐黄巢起义军时,李存孝率十八骑冲进长安、焚烧粮仓,把黄巢军杀得片甲不留。你若恼了他,杀进汴梁城来,那时悔之晚矣。”朱温正在疑惑,又有人报:“李存孝不在营里。”朱温听得没有存孝,就定一计,写了一封书,叫朱义去请晋王赴宴。
朱义持书径往泥脱岗来。见晋王叩头道:“汴梁节度使朱温差臣上书。”晋王拆开来书,看其来意。书云:
钦差镇守汴梁城节度使朱温,顿首百拜大王麾下:
臣自鸦馆楼不能强效容悦,批鳞获咎,诚有不堪;大王谅臣斗筲,兵发陈州、汴梁,解臣之围,再生之恩,没齿难忘!
近日渠魁就戮,帝驭重旋,使天下士马休息,黎民复见天日,大王诚不世之元勋也。正愧无以贺功,讵意驾临封域,谨具小筵,敬与拂尘,伏乞俯赐光临。温瞻仰之至。谨启。
晋王看书大喜,即许来日赴会。周德威谏道:“自古仇人相会,筵无好筵,会无好会。臣讲一个故事,请大王听着:昔日秦穆公会天下诸侯齐到临潼县斗宝。当时吴王生三子,一名姬光,一名姬僚,一名庆忌。吴王染疾,命姬光去临潼斗宝。姬光奉父命斗宝未回,吴王薨,文武百官扶姬僚登位。姬光回国欲图大位,姬僚防之,每日披猊铠甲,弓刀不能伤体,相随出入有三千执戟郎官,五百骠骑大将。后姬光拜孙武子为师,伍子胥为将,君臣定计,设一炙鱼会,请姬僚赴会,众臣力谏,姬僚不从。一臣姓专名诸,手持一尾炙鱼,奔上姬僚殿来,姬僚不疑有他。不料专诸向炙鱼腹中拔出一把鱼肠剑,将姬僚一剑刺死,遂扶姬光登位。今日大王欲赴此会,与此故事无异。”晋王笑曰:“朱温非姬光,孤王更不是姬僚。昔日关云长单刀赴... 李克用猛然怒道:“哼,原来是黄巢降将!只恨李存孝当初未曾将你打死,否则焉能活到今日。”朱全忠听李克用已是醉酒胡言,便挥手让葛从周退下,接着对李克用说道:“通美昔日各为其主,如今大家同朝为官,何必再想旧怨。”
李克用斜眼看着朱全忠说:“朱三呀朱三,孤与汝同朝为官?我朱邪氏三世效忠大唐,门庭显赫;而你朱三乃市井无赖,朝秦暮楚,背主求荣!鹌鹑岂可与凤凰同日而语乎?”说完大笑起来。这一语说得朱全忠满脸难堪。史敬思见李克用醉酒胡言,连忙拉他衣角,李克用借酒力一把推开,又说:“尚让归降之时,时溥将其诛杀。朱三你收容巢贼部下,因何隐瞒不报?那葛从周本是朝廷缉拿要犯,孤若奏禀万岁,圣上岂能饶你?”
朱全忠心头火起,不过仍强装笑脸:“全忠有罪,还望千岁海涵。”随手示意众将,众人纷纷向李克用求饶。李克用一看众人求饶,不由哈哈大笑,又饮酒一盏,便往外走去。左右部下搀扶回上源驿寝室去了。正是:
五凤楼前国舅戕,
汴梁城里是非扬,
番邦英雄多磨难,
屡起祸端逞豪强。
宴散之后,汴梁众将皆聚于朱全忠府中。大将杨彦洪言道:“独眼贼今日酒席之上羞辱主公,我等岂能善罢甘休!今夜天赐良机,何不伺机而杀之。” 军师谢瞳也道:“昔日曹操宛城辱张绣婶娘,张绣也袭曹操大营,操大败。今日李克用羞辱主公醉骂众人,理当诛之。”
朱全忠拍案而起道:“欺人太甚!李克用说他三世保唐有功,今夜我让他绝世而亡!但不知李克用今夜有谁护卫?”
谢瞳道:“据内侍来报,李克用身边护卫将官共三人,郭景铢、周清皆已入睡,值夜武将仅史敬思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