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油入药膏,暗夜鼠行(2 / 2)

“公子那两瓶油…气味殊异,还是收置妥当为好。

药铺人来人往,杂气侵染,恐失了效用。”

说罢,掀帘而出。

话点到即止。

李烜看着晃动的布帘,眼神锐利如刀。

苏清珞不仅发现了油瓶被动,更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他

——药铺里有“杂气”,有人手脚不干净!

夜深。

回春堂彻底安静下来。

前堂药柜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只有后院值夜小屋窗棂透出一点如豆的昏黄烛光。

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如同贴地滑行的壁虎,

从通往后院的角门缝隙里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

正是白日里被小荷呵斥过的学徒阿贵。

他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

借着药柜和高大药碾的阴影遮挡,

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摸向通往李烜养伤小屋的走廊。

牛扒皮管家那沉甸甸的一小锭银子还在他怀里发烫,

对方阴恻恻的话语犹在耳边:

“就看看!

看看那小子屋里到底藏了什么‘仙油’的方子器物!

若能顺手‘拿’点油样回来…嘿嘿,另有重赏!”

走廊尽头的小屋门虚掩着一条缝

——这是为了方便苏清珞夜里查看。

阿贵心中暗喜,真是天助我也!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侧身挤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简陋家具的轮廓。

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的油腥气。

阿贵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凭着白天的记忆,摸索着朝床边的矮几摸去。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陶器!

是两个瓶子!

他心中一喜,颤抖着手摸索着瓶身,

试图分辨哪个是管家描述的那种“清亮如水、气味很淡”的仙油。

他不敢点火折子,只能靠摸。

一个瓶子表面沾着些滑腻腻的油渍,气味…有点冲?

另一个瓶子似乎干净些…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干净的更像“仙油”,

便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不算难闻的油味飘了出来。

阿贵心中一横,也顾不得许多,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偷装药散用的油纸包,对着瓶口就想倒一点出来。

就在他全神贯注倒油的刹那!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水滴落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阿贵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瓶子差点脱手!

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靠墙板床的方向,

传来一声翻身带动破旧床板的轻微“吱呀”声,

以及一声模糊不清、仿佛梦呓般的痛苦呻吟。

是那小子!他醒了?还是做梦?

阿贵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一动不敢动。

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

过了足足十几息,床上再无动静,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隐约传来。

阿贵长长地、无声地舒了口气,后背一片冰凉。

原来是虚惊一场!

他不敢再耽搁,胡乱将瓶子塞好放回原位,

也顾不上分辨了,将手里那个沾了点油的油纸包胡乱塞进怀里,

如同受惊的老鼠,转身就溜,连瓶塞都没完全按紧。

小屋重归死寂。

板床上,李烜缓缓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哪有半分睡意?

他刚才那声呻吟和翻身,完全是故意为之。

就在阿贵拔开瓶塞的瞬间,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

他已经看清了对方怀里掉落的那个小东西

——一个打着牛记油坊标记的旧火折子套!

牛扒皮!

果然是他!

李烜无声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森然可怖。

他慢慢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

带来阵阵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沸腾的杀意汹涌。

他摸黑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矮几边。

手指准确地摸到那瓶被动过的劣质鱼油。

瓶塞歪斜,瓶身沾着阿贵慌乱中留下的新鲜油渍和一点…灰黑色的泥印?

他凑近鼻端,劣质鱼油本身的腥臭掩盖了大部分气味,

但一丝极其微弱、属于市集烂泥地的土腥味,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李烜的眼神更冷。

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塞按紧,手指沿着矮几边缘摸索。

当指尖触碰到靠近地面、桌腿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凹痕时,他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小滴尚未完全干涸、极其微小的油渍,在指尖留下滑腻的触感。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逸出李烜的嘴角。

他抬起沾着油渍的手指,凑到眼前,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阿贵…牛扒皮的狗…

你偷走的,是腥臭的鱼油。

但你留下的痕迹…

足够老子顺着味儿,找到你主子那身骚膻的老巢了!

黑暗中,李烜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无声地锁定了阿贵逃窜的方向。

一场猎杀,已在静谧的药香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