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想先揭开旁边陶罐的破布看看里面是什么油。
突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枯枝断裂声,在他脚下响起!
牛二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窝棚角落堆放柴草的地方!
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谁?!”
牛二低吼出声,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嘴里的刀柄!
角落的柴草堆猛地分开!
一个矮壮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
带着一股蛮牛般的冲劲和压抑到极致的怒吼,朝着牛二狠狠撞了过来!
“狗日的牛二!老子弄死你!”
是陈石头!
他根本就没睡踏实!
孙老蔫白天的哭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对牛扒皮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他早就憋着一股劲,晚上抱着根结实的硬木柴棍,就埋伏在柴草堆后面!
牛二猝不及防,被陈石头这舍命一撞,结结实实撞在腰眼上!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嘴里的尖刀都差点掉出来,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石头!小心他有刀!”
窝棚另一侧,李烜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他根本就没睡!
孙老蔫的恐惧、牛扒皮的贪婪,
都让他绷紧了神经!
他拄着棍子,就隐在窝棚入口的阴影里!
陈石头脑子一热撞飞了牛二,
听到李烜的警告,才看到牛二手里那抹在月光下闪过的寒光!
他心头一凛,想退已经来不及!
牛二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稳住身形,眼中凶光大盛,
反手就握着牛耳尖刀,朝着陈石头的小腹狠狠捅去!
动作狠辣迅捷!
“石头!”
李烜目眦欲裂,想扑过去,腿伤却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啪!”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坚硬土坯,
如同被投石机掷出,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牛二持刀的手腕上!
“啊——!”
牛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腕传来骨裂般的剧痛,牛耳尖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投出土坯的,是柳含烟!
她就睡在窝棚最里侧,紧挨着父亲。
外面的动静一响她就惊醒了,
看到牛二持刀捅向陈石头,
她想也没想,抄起白天砌灶剩下的一块最硬的土坯,
用尽全身力气掷了出去!
又快!又狠!又准!
“爹!抄家伙!”
柳含烟厉喝一声,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一股子属于匠户女儿的狠辣!
她自己已经弯腰摸起一根手臂粗、一头削尖的木杠子,
像一头护崽的母狼,眼神冰冷地盯住了捂着手腕惨叫的牛二!
孙老蔫也被惊醒了,吓得魂飞魄散,
但看到女儿悍不畏死地冲在前面,
看到牛二掉在地上的尖刀,
一股积压了半辈子的屈辱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红了!
怒吼一声,抄起白天砌灶用的大瓦刀,跌跌撞撞地就冲了过来!
那佝偻的腰,此刻挺得笔直!
“狗日的!欺负到家里来了!老子跟你拼了!”
陈石头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随即被巨大的怒火淹没!
他捡起自己那根硬木柴棍,咆哮着再次扑向牛二!
牛二手腕剧痛,武器脱手,看着如同疯虎般扑来的陈石头,
又看到握着尖头木杠眼神冰冷的柳含烟,
再看到那个平时蔫了吧唧的老匠户此刻也举着瓦刀、双眼血红地冲过来,
还有阴影里那个拄着棍子、眼神如同深渊般冰冷的李烜…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这群人…都他妈疯了!
他哪里还敢恋战?
捂着剧痛的手腕,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刀都顾不上了!
“别让他跑了!”
陈石头怒吼着追了上去。
柳含烟握着木杠,动作更快,
敏捷犹如豹子,几步就追到牛二身后,尖利的木杠头狠狠戳向牛二的后腰!
“嗷!”
牛二又是一声惨嚎,腰眼被戳中,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陈石头赶上,抡起硬木棍,没头没脑地朝着地上的牛二狠狠砸去!
“饶命!饶命啊!”
牛二魂飞魄散,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哀嚎。
“够了!”
李烜冰冷的声音响起。
陈石头和柳含烟的动作同时顿住。
陈石头喘着粗气,棍子还高高举着。
柳含烟握着木杠,胸口起伏,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地上如同烂泥的牛二。
李烜拄着棍,一步步走到瘫软如泥、浑身是伤的牛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勾勒出他半边脸上尚未痊愈的狰狞灼痕,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弯腰,用缠满布条的手,捡起了地上那把沾着泥土的牛耳尖刀。
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光,轻轻贴在了牛二满是冷汗和污血的脖颈上。
牛二瞬间僵住,连哀嚎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回去,告诉你主子,”
李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刀锋更冷。
“他想要我的油?”
刀锋微微用力,在牛二脖子上压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让他自己来取。”
“再敢伸爪子…”
李烜手腕一翻,刀锋猛地划过牛二头顶!
“嗤啦!”
一大撮油腻的头发连同头皮,被锋利的刀刃削了下来!
“下次掉的,就是脑袋。”
牛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连滚带爬地翻过土墙,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一滩腥臊的污迹和地上那撮带血的头发。
窝棚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陈石头拄着棍子,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柳含烟缓缓放下手中的尖头木杠,
冰冷的眼神扫过院墙,又落在李烜手中的尖刀上。
孙老蔫握着瓦刀的手还在发抖,
看着地上那撮头发,又看看李烜冰冷的侧脸,眼神复杂。
李烜随手将那把沾血的牛耳尖刀丢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拄着棍,慢慢走到新砌好的分馏炉旁,
粗糙的手指拂过冷凝陶管下方那个被柳含烟精心加固、此刻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稳固的泥墩子。
“天快亮了。”
李烜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铁石般的冷硬。
“该点火了。”
“试试咱们这炉子…烧不烧得穿那些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