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清珞点锡,文昭折戟(1 / 2)

竹管弯折处,裂痕如蛛网蔓延,

滋滋作响的油汽如同毒蛇吐信,

随时要喷薄而出!

徐文昭那“妖炉祸乱”的斥责犹在耳边,身后街坊邻居惊疑的目光如同芒刺!

李烜拄着棍,指节捏得发白,胸中戾气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砸?

老子先砸了你这酸丁的狗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火药桶即将引爆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泠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陡然穿透了窝棚里紧绷欲裂的空气!

---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小院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位素衣少女。

正是苏清珞。

她挎着一个半旧的藤编药箱,

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细布襦裙,

衬得身形单薄却挺拔。

乌发简单绾起,簪着一支素银簪子,

脸上未施粉黛,唯有那双沉静的杏眸,清澈透亮,

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李烜缠满布条的手和那根即将崩裂的竹管上。

深秋的凉风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

更添几分清冷。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与精炼油温润气息的味道,

悄然驱散了几分窝棚里的焦糊浊气。

“徐公子,周里正,诸位高邻。”

苏清珞步履从容地走进小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家父遣我来为李公子换药。

他这烫伤,若处置不当,溃烂入骨,恐有伤残之虞。”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医理事实,

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徐文昭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

以及他身后那些被“妖炉”“秽物”等词煽动得惊疑不定的街坊。

“伤残?”

一个站在周里正身后的老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苏…苏姑娘,当真?”

苏清珞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窝棚里那根滋滋作响、裂痕蔓延的竹管,

以及下方陶盆里积攒的清亮油液,秀眉微蹙:

“李公子,你此处烟气焦灼,于伤口愈合大大不利。药需即刻更换。”

她特意没看见徐文昭铁青的脸色,

也忽略了那根即将崩溃的竹管带来的危险,径直走到李烜身边,打开药箱。

一股清冽的药香混合着一种更温润、更纯粹的油香弥漫开来。

她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盒,盒盖揭开,里面是浅褐色、质地细腻均匀的膏体。

“这是新调的烫伤膏,以精炼鱼油为基底,添了紫草、地榆,清热敛疮之效更佳。”

苏清珞声音清泠,动作却轻柔而利落,用小竹片挑起药膏,示意李烜伸出手。

李烜胸中翻腾的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药香和少女沉静的眼眸奇异地压下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杀意,缓缓伸出缠满旧布条的手。

苏清珞小心地解开旧布条,

露出底下红黑交错、新肉与焦痂狰狞纠缠的伤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连徐文昭都看得眉头一皱。

苏清珞却面不改色,用温水浸湿的干净软布,

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边缘,动作专注而专业。

那清亮温润的新药膏覆盖上狰狞的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的舒缓感。

李烜紧绷的肌肉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苏姑娘!”

徐文昭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指着那怪异的炉灶和冒烟的竹管,

声音带着被忽视的恼怒。

“此獠在此私设妖炉,熬炼不明秽物,毒烟扰民,败坏风气!

你身为医者,岂能…”

“毒烟?”

苏清珞头也未抬,专注地涂抹药膏,声音平淡无波。

“徐公子所指,是这烧柴之火烟,

还是那罐中矿物油汽?

若论烟火气,家家户户日日炊烟,莫非皆是毒烟?

若论油汽,市集油坊榨油熬脂,气味更甚,又当如何?”

她轻轻缠上新的干净布条,打好结,

这才抬眼看向徐文昭,杏眸清澈,却带着洞悉的锐利:

“至于‘秽物’…徐公子可曾细看盆中之油?”

她纤指指向陶盆底部那层在光线映照下、折射出淡淡琥珀光泽的清亮液体。

“此油清亮如水,烟少味淡。

李公子前些日所售‘明光油’,便是此物提纯所得。

青崖镇多少人家因此油,

夜间纺线织布、学子挑灯夜读,

光亮远胜以往,油烟刺眼之苦大减。

徐公子饱读诗书,当知‘格物致知’、‘利物惠民’之理。

此物若为‘秽物’,那万家灯火,又当如何?”

一席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引经据典,直指要害!

徐文昭被噎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那些被煽动来的街坊,

目光也齐刷刷地投向陶盆里那层清亮的油,

又看看自家带来的、准备点灯用的浑浊菜油,窃窃私语起来。

“好像…是比咱的油清亮?”

“苏姑娘说的‘明光油’?

我婆娘前儿还念叨省城亲戚家用那个,亮堂!”

“就是味儿有点冲…”

“烧柴火哪能没点味儿?比榨油坊好多了!”

舆论的风向,悄然转变。

周里正捋着山羊胡,眼神闪烁,

看看苏清珞,又看看脸色难看的徐文昭,

再看看盆里清亮的油和李烜手上新换的药,干咳一声:

“这个…苏姑娘言之有理。

李小子弄这油…是有点门道。

不过嘛,这动静,这烟气…”

“里正!管子要炸了!”

一直死死盯着竹管的柳含烟突然尖声叫道!

只见那根弯曲竹管的裂痕处,高温油汽终于冲破束缚!

“嗤——!”

一股滚烫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淡黄色油汽,如同小箭般激射而出!

方向,正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

“啊!”

孩子吓得呆立当场!

“小心!”

苏清珞反应极快,一把将身边的水桶提起!

但有人比她更快!

李烜眼神一厉,一直拄着的木棍猛地横扫!

“啪!”

棍头精准地撞在半空中飞溅的滚烫油滴上!

滚烫的油滴被大力打散、溅开,大部分落在泥地上,嗤嗤作响,冒出青烟。

只有零星几点,溅在了旁边陈石头挽起袖子的粗壮胳膊上!

“嘶!”

陈石头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瞬间起了几个红点!

“石头哥!”

柳含烟惊呼。

苏清珞立刻放下水桶,一步上前,抓起陈石头的手臂。

她动作快如闪电,从药箱里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盒,

里面是透明的、带着浓郁药味的油脂状物。

她手指沾取少许,迅速涂抹在陈石头被烫红的皮肤上。

“此乃急用獾油,清凉止痛!”

她语速飞快。

说来也奇,那透明油脂一抹上,陈石头龇牙咧嘴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

“哎?凉飕飕的…不…不那么疼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药效,立竿见影!

苏清珞处理完陈石头的烫伤,

目光再次投向那根彻底报废、裂口处还在丝丝缕缕冒着残汽的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