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刘三爷那被戳破的官威和骑虎难下的窘迫,强行披上了一层“卫道执法”的遮羞布!
刘三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阴狠和得色!
这酸秀才,来得正是时候!
“徐相公高义!”
刘三爷立刻顺杆爬,脸上重新堆起“秉公执法”的森然,对着衙役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
妖人狡诈,铁证如山(指油污)!
又有徐相公仗义执言!
速速锁了李烜!查封工坊!
待本班头细细勘验这‘妖油’源头!”
他特意加重了“妖油”二字,目光阴鸷地扫过李烜。
衙役们再次抖擞精神,铁尺锁链哗啦作响,狞笑着扑上!
“我看谁敢!”
柳含烟厉喝一声,烧火棍横在身前,
护在李烜身侧,眼神如同护崽的母狼,死死盯着扑来的衙役!
陈石头也怒吼着挡在前面,虽然腿肚子还在抖!
李烜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根本没看扑来的衙役,也没看一脸“正气”的徐文昭。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
落在了河滩油污带边缘,
一块被浑浊河水冲刷着的、不起眼的石头上。
那石头上,沾着几滴混入河水的油污。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油污竟折射出与周围劣质桐油截然不同的、
一丝极其微弱的…蓝绿色荧光?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骤然微光一闪!
一个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微量矿物油成分(原油),与劣质植物桐油(酸败)混合…】。
李烜眼中精光爆射!
“刘班头!”
李烜的声音陡然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他缠着布条的手,不是指向衙役,
也不是指向徐文昭,而是直直指向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油污!
“你不是要查‘妖油’源头吗?好!我告诉你!”
他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徐文昭都下意识地住了口。
“这滩栽赃的油污里,”
李烜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
“除了牛记油坊那恶臭扑鼻、已然酸败的劣质桐油!还有!!”
他猛地弯腰,不顾腿伤剧痛,
用棍子尖端精准地挑起那块沾着微弱蓝绿荧光的石头,高高举起!
夕阳下,那石头上油污的异色光晕,隐约可见!
“还有这鬼窑天然渗出的、未经炼制的‘猛火油’(原油)残留!”
“猛火油?”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惊呼。
“就是一点就着、打仗用的那个?”
李烜目光如电,扫过脸色骤变的刘三爷,
最后钉在徐文昭那张因惊愕而僵住的脸上,声音如同重锤:
“徐秀才!你饱读诗书,可知《武经总要》?
可知猛火油柜?
可知此物遇水不灭,火攻利器?
牛扒皮为栽赃于我,竟将桐油与猛火油残渣混合,倾倒于官河之畔!”
李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此等恶行,已非栽赃陷害!
乃是蓄意污染官河水源!
私藏军国利器之材!
其心可诛!其罪当诛九族!”
“轰!”
九族!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河滩上所有人的头顶!
刘三爷脸上的“正气”瞬间碎裂,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私藏猛火油材料?污染官河?
这他妈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刚才还想借徐文昭的话去查封工坊?
这他妈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徐文昭更是如遭雷击!
他刚才还引经据典斥责“妖油”,转眼这油污里竟扯出了“猛火油”?
还是牛扒皮泼的?
泼的还是官河边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圣贤书里的道理瞬间碎了一地,
只剩下“诛九族”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疯狂回荡!
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周围的衙役和镇民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看向那滩油污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现在俨然那不是油,而是流淌的岩浆!
“不…不可能!你血口喷人!”
刘三爷尖声嘶叫,声音都变了调。
“血口喷人?”
李烜冷笑,棍尖稳稳指着石头上的蓝绿荧光。
“此乃猛火油遇水特有的‘夜光’!
牛扒皮油桶碎片在此!
油污恶臭在此!
证据确凿!刘班头!
你身为快班班头,是立刻锁拿真凶牛德福,追查猛火油来源?还是…”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刘三爷和面无人色的徐文昭:
“等着这‘妖油’的罪名,和那诛九族的铁链,落到你们头上?!”
河滩上死一般寂静。
只有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那滩散发着恶臭与死亡气息的油污。
徐文昭浑身僵硬,呆呆地看着李烜棍尖上那块折射着诡异微光的石头,
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刘三爷,再看看周围镇民那恐惧鄙夷的目光…
他引以为傲的圣贤道理,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噗通”一声轻响。
徐文昭手中紧握的、那本用来彰显身份的破旧《论语》,脱手掉进了河滩的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