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锦棠试刀,烜郎藏锋(2 / 2)

府城沈家…庶女沈锦棠!

识海里,《万象油藏录》沉寂不动。

李烜胸口的伤却突突地跳着,提醒着他眼前的危机。

这女人,胃口比牛扒皮还大!

不仅要油,更要命根子!

“沈老板抬爱。”

李烜开口,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油,炼出来就是卖的。

沈家路子广,能包销,是好事。

价钱…好商量。”

沈锦棠眼中精光一闪。

“只是这秘方…”

李烜话锋一转,缠着布条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老天爷赏的饭碗,也是催命的符。

卖了它,我李烜明天就得横尸街头。”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沈老板是做大买卖的,该懂这个道理。

秘方不售。

油,有多少,沈老板吃得下,只管拉走。

价钱,按市面桐油最高价,二十五文一升。

不二价。”

二十五文!

比沈锦棠开出的“高价”还足足多出五文!

更绝口不提包销!

沈锦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定定地看着李烜,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没了玩味,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却又桀骜不驯的古董。

草棚里的空气瞬间绷紧,陈石头感觉后脖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李东家…”

沈锦棠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好大的胃口。”

“比不得沈老板眼光长远。”

李烜寸步不让。

死寂。

只有粗瓷碗里浑浊的水,映着草棚顶漏下的微光,微微晃动着。

半晌。

“呵…”

沈锦棠忽然低笑出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她站起身,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李东家快人快语,是个痛快人。”

她不再看李烜,目光转向青黛。

青黛立刻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名帖,双手奉上。

帖子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墨迹淋漓一个“沈”字,铁画银钩,气势不凡。

“沈氏商行。”

沈锦棠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

“名帖留下。李东家哪天想通了,

觉得二十五文一升不好卖,

或者…原料实在难以为继了,

可凭此帖,到府城‘汇通’票号找我。”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烜缠满布条的胸口,又瞥了一眼工坊深处。

“府城路远,李东家…保重。”

说完,带着青黛,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草棚门口,

留下一缕极淡的、清雅的冷梅熏香,混在工坊的油烟味里,格格不入。

陈石头抓起那张名帖,烫手似的:

“烜哥儿!这…这就走了?三百两啊…”

“三百两买命,你卖吗?”

柳含烟冷冷道,黑亮的眼睛里全是警惕。

“这姓沈的,比牛扒皮毒十倍!她盯着咱们的炉子,眼珠子都绿了!”

李烜没说话。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街角调头,辘辘远去。

胸口伤处的闷痛一阵紧似一阵。

他捏了捏眉心。

“石头。”

“哎!”

“去,把刚分馏出来那缸‘头油’搬来。”

“头油?”

陈石头一愣。

那是分馏最先出来的一小部分,

最轻最清亮,但也最易挥发,带着点刺鼻味,平时都小心收集起来另做它用。

“烜哥儿,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李烜没解释,目光沉沉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顺便,把含烟新试的那批粗陶冷凝管碎片,也捡几块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要最薄、最脆、棱角最利的。”

***

青布马车驶出青崖镇,颠簸在官道的尘土里。

车厢内,沈锦棠闭目养神,指尖那枚羊脂玉佩缓缓转动。

“小姐,”

青黛低声问。

“那李烜…不识抬举。要不要…”

“急什么。”

沈锦棠眼都没睁,嘴角却噙着一丝冷峭的弧度。

“断炊之围近在眼前,王有禄那老狐狸的杀招悬在头顶…他撑不了多久。

二十五文?

呵,我看他到时候连十五文都要求着我收。”

她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里寒光一闪。

“派人盯紧了。他工坊里飞出一只苍蝇,我都要知道公母。

特别是…那个姓柳的小丫头,还有他炼油的地方!”

“是。”

青黛应道。

沈锦棠撩开车窗帘一角,回望青崖镇那低矮的轮廓,工坊的方向似乎还飘着淡淡的烟。

“蝙蝠粪…腥臭烂油…点石成金…”

她喃喃自语,指尖的玉佩骤然握紧。

“李烜…你藏着的秘密,我沈锦棠要定了!”

马车加速,卷起一路烟尘。

而在青崖镇另一头,

县衙那扇黑沉沉的大门里,

一个穿着皂隶服、腰牌上刻着“刑房”字样的衙役,

正拿着张盖了红戳的文书,

急匆匆地奔出,方向,赫然是李烜工坊所在的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