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竹引黑金,夜伏杀机(2 / 2)

“沈三小姐想试刀,李某奉陪!

但这刀口舔血的买卖,得按刀口舔血的价码来!

想用买糠的钱,换老子的精米?

沈家…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沈福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油坊主,竟敢如此强硬地当面顶撞!

更没想到对方一眼就洞穿了这份订单压价的本质!

他眼神阴鸷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李东家,这是…不接沈家的生意了?”

“接!为何不接?”

李烜斩钉截铁,将那份订单重重拍在旁边的油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家的门路,李某眼馋得很!”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这条件,得改!”

“一月之期,太紧!需两月!”

“一百斤油,五十斤蜡,数量不变!”

“品质要求,李某应了!

‘澄澈如水’?‘无烟无异味’?‘色白质坚’?做得到!”

“价格——”

李烜盯着沈福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砸下钉子。

“灯油,每斤一百五十文!

石蜡,每斤二百五十文!

定金,翻倍!四十两!

少一文…沈管事就请原样抬回这箱子!

这‘资格’,李某不要也罢!”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在咆哮!

沈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如同锅底!

他死死盯着李烜,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浑身油污的年轻人。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和算计,哪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分明是条藏在泥潭里的毒蛇!

陈石头和匠人们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柳含烟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沈福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怒火。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好!好!李东家快人快语!

有胆色!”

他不再看李烜,转身对门口抬箱子的健仆挥了挥手。

健仆立刻上前,打开红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锭十两的雪花官银!

沈福指着银子,声音冰冷:

“定金四十两!依你!两月之期!

一百五十文油!二百五十文蜡!

品质,需一丝不苟!若逾期,或品质不符…”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定金十倍返还!沈家的脸面,不是那么好落的!李东家,好自为之!”

说完,沈福再不多言,一甩袖子,

带着健仆转身就走,那靛青色的杭绸袍角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李烜站在原地,看着那四锭在昏暗工坊里闪着诱人寒光的银元宝,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只有一片凝重的肃杀。

两月!一百五十斤极品油蜡!

品质翻倍!价格翻倍!

赌注…是工坊的存亡和四十两银子的十倍罚金!

沈锦棠的刀,递过来了。

接不接?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份被拍皱的订单,手指拂过“澄澈如水”、“色白质坚”的字样。

“含烟!”

李烜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如同绷紧的弓弦。

“在!”

“新分馏器的陶件,出窑后立刻组装!调试!”

“石头!”

“烜哥儿!”

“带人,去乱坟岗!给老子…探路!”

“啊?乱…乱坟岗?”

“对!就是乱坟岗!”

李烜的目光如同穿透了工坊的墙壁,落向东南方那片荒冢。

“咱们的油…就在那下面!”

“从今天起,工坊不休!炉火不息!”

“老子要用沈家的银子…”

他抓起一锭冰冷的银元宝,感受着那沉甸甸的触感,眼中燃烧起疯狂的火焰。

“烧穿这地皮!炼出那‘澄澈如水’的油来!”沈家那四锭官银在库房角落闪着冷光,

像四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工坊里每一缕升腾的油烟。

两月之期,如同一柄悬顶的利剑,寒光烁烁。

工坊的炉火被催逼到了极限,日夜不息地吞吐着腥臭的原料。

柳含烟带着匠人,如同精密的齿轮,围着新组装好的陶铁复合分馏器疯狂运转。

冷凝管口流淌出的油液,在反复的酸洗、碱炼、水洗、炭粉吸附后,

颜色终于褪去了浑浊的暗黄,向着“澄澈”艰难的迈进。

然而,库房深处,陈石头看着眼前仅剩的几口陶缸,

一张憨脸皱成了苦瓜。

“烜哥儿…俺的烜哥儿…”

他声音发干,指着缸底那层粘稠黑亮的沉淀物。

“蝙蝠粪熬的‘黑金水’,刮干净了…野狐坡油苗渗的那点‘甜水’,

昨天也刮干净了…这最后一点油砂土熬出的油底子…顶多…顶多再撑两天!”

他抓起一把缸底的沉淀物,粘稠的黑油从指缝滴落,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那是工坊最后的“救命粮”,即将见底!

原料!致命的瓶颈再次卡住了工坊的咽喉!

没有油,再精巧的炉子,再熟练的匠人,都是无米之炊!

沈家订单那如山般的压力,瞬间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李烜蹲在缸边,缠着布条的手指捻起一点粘稠的“黑金水”。

冰冷滑腻的触感带着绝望的气息。

他抬眼看向库房角落。那里堆着几十个空荡荡的麻袋——那是之前收集的蝙蝠粪,早已耗尽。

旁边几个原本用来接渗油的粗陶盆,盆底也只剩下浅浅一层浑浊的油水混合物。

乱坟岗!感知指向的油源近在咫尺!

但白日里人多眼杂,更怕惊动地下“邻居”引来无穷麻烦。

夜间挖掘?效率低下,风险剧增!

“石头,含烟,守好工坊!”

李烜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去找油!”

他冲出库房,几步登上工坊新加高的院墙。

墙头锋利的碎瓷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无视脚下警告的碎瓷,盘膝坐在墙头最高处,迎着猎猎的风,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识海!

《万象油藏录》古朴的书页在黑暗中悬浮,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书页翻动,停留在被动感知【油藏感知】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