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烜最后一个冲到潭边,回头看了一眼。
失控的火魔正贪婪地吞噬着峡谷边缘的植被,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他咬咬牙,将铁钎插在潭边,
脱下外衫,浸透冰冷的潭水,
然后猛地冲回火场边缘!
“烜哥儿!你疯了!”
陈石头在潭水里惊恐大叫。
李烜充耳不闻!
他挥舞着湿透沉重的外衫,
就好像挥舞着一面水旗,狠狠拍打着蔓延的火线边缘!
水汽遇到烈火,发出嗤嗤的爆响,腾起大片白烟!
他动作疯狂,不顾灼热的气浪燎烤着脸颊手臂,奋力扑打着,试图开辟出一条隔离带!
柳含烟看着李烜在火边搏命的背影,一咬牙,
也从冰冷的潭水里爬出来,学着李烜的样子,脱下外衣浸水,加入扑打!
冰冷的潭水浸透单衣,刺骨的寒意让她牙齿打颤,但她眼神无比坚定!
赵伯暗骂一声,也爬上岸,三人合力,用湿衣疯狂扑打!
水汽与烈焰激烈交锋!
终于!
在三人不要命的扑打下,蔓延的火势被暂时遏制在靠近岩壁的一小片区域!
大部分火头被湿衣拍熄,
只剩下几处泼洒了猛火油的核心地带还在顽固燃烧,
但已无法再向外扩张!
三人累得瘫倒在冰冷的潭水边,
剧烈地喘息着,浑身湿透,脸上身上全是烟灰和水渍,狼狈不堪。
陈石头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几处火焰和几具烧焦的狼尸,
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妈呀…吓死俺了…烜哥儿…你那黑油…比狼还吓人…”
李烜喘息着,顾不上答话,目光却死死盯着刚才火墙肆虐过的岩壁!
火焰烧掉了覆盖的藤蔓和苔藓,露出了下面被熏得漆黑的岩石表面!
只见在那片被烈火烧灼、泼洒过猛火油的岩壁下方,
几道手指粗细的裂缝中,
正汩汩地渗出一种粘稠的、
颜色比之前洼地所见更深的黑褐色油状物!
更让他心头狂跳的是,
在靠近裂缝根部、
被火焰高温烘烤过的地方,
那渗出的油液颜色似乎变浅了些?
一股更纯粹的、属于原油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快看!”
柳含烟也发现了异状,指着裂缝惊叫。
李烜挣扎着爬过去,不顾滚烫的岩石余温,手指沾了一点那颜色变浅的油液。
入手滑腻,粘稠度似乎也降低了些?
凑近鼻端,那股硫磺沥青的恶臭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郁的烃类气味!
“是油!高温…烤过…杂质少了?”
李烜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场差点烧死自己的大火,
竟然阴差阳错地烤出了更“好”的油?!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几道裂缝深处!
识海中那一直指引方向的微弱波动,
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
如同战鼓擂响!
源头,就在这裂缝后面!
储量…绝对远超野狐坡!
甚至可能比乱坟岗更大!
“找到了!”
李烜的声音嘶哑而激动,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在这里!下面!有大油!”
他指着那几道被烈火“烤”过的、
正汩汩渗出黑褐色油液的岩缝,
分明就是指着无尽的宝藏!
陈石头和柳含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看着那如同大地伤口般渗出的“黑血”,
再看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和远处还在冒烟的火头,
脸上充满了震撼和一种不真实感。
赵伯喘着粗气,看着兴奋的李烜,
又看看那诡异的油缝,
最后目光落在还在冒烟的火场上,
布满皱纹的老脸狠狠抽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后生…你…你这找油的法子…”
他顿了顿,看着李烜手臂上被狼爪划破、又被火燎得发红的伤口,
还有那狼狈却兴奋的脸,
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一丝敬畏的长叹:
“…真他娘的…玩命啊!”
鬼见愁峡谷的硝烟还未在心头散尽,
手臂上被狼爪撕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又被冰冷的潭水浸透,此刻被山风一吹,如同针扎。
李烜撕下内衫还算干净的布条,
草草缠住手臂渗血的伤口,
布条很快被血水和油污浸透。
陈石头拄着那根沾着狼血的枣木棍,一瘸一拐,裤腿被荆棘划破好几道口子。
柳含烟小脸苍白,发髻散乱,深蓝粗布衣裤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身形。
赵伯走在最前,脚步也明显蹒跚,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满是疲惫和后怕。
但三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柳含烟紧紧抱着那个用厚油纸和破布层层包裹的粗陶罐。
罐子里,是从鬼见愁岩缝深处艰难刮取、并小心盛装的粘稠黑油。
分量不多,却沉甸甸的,如同捧着工坊续命的希望。
李烜手里则攥着一张用烧焦的木炭在破布上草草勾勒的地图,
标注着峡谷入口、瀑布深潭和那几道渗出油液的岩缝位置。
每一次迈步,怀里的油样和手中的地图都提醒着他,这一趟玩命的代价,值了!
夕阳的余晖将四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疲惫不堪地拖在崎岖的山路上。
深秋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湿透的衣衫紧贴皮肉,带走仅存的热量。
陈石头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瓮声瓮气地抱怨:
“这鬼风…比狼爪子还利索…”
“少废话,省点力气!”
赵伯头也不回,声音沙哑,警惕的目光依旧扫视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林线。
“快到镇子范围了,都打起精神!”
他浑浊的老眼里带着一丝忧虑,
这趟鬼见愁之行太过凶险,动静也太大,
那场差点失控的山火浓烟,怕是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终于,熟悉的青崖镇轮廓出现在暮霭之中。
工坊那新加高的、顶着狰狞碎瓷的院墙在望,如同疲惫旅人眼中温暖的堡垒。
“到家了!”
陈石头精神一振,拄着棍子就想加快脚步。
“等等!”
李烜突然低喝,一把按住陈石头的肩膀!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在工坊院墙外不远处、那片堆放杂物的阴影角落!
就在刚才那一瞬!
一个鬼鬼祟祟、缩头缩脑的身影,
如同受惊的老鼠,猛地从杂物堆后探出半张脸,朝着他们这边飞快地瞥了一眼!
随即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猥琐的眉眼、标志性的招风耳,李烜绝不会认错!
牛二!牛扒皮手下的头号狗腿子!
“是牛二那龟孙!”
陈石头也看清了,顿时怒发冲冠,抡起枣木棍就要冲过去。
“狗日的!还敢来盯梢?!老子打断他的狗腿!”
“站住!”
李烜的声音冰冷如铁,一把拽住暴怒的陈石头。
“打草惊蛇!让他滚!”
陈石头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堆杂物,仿佛要用眼神把牛二烧穿。
阴影里再无声息,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先回去!”
李烜不再看那边,眼神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