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酸雨涤旧念,青衿投明光(2 / 2)

“徐兄愿以所学济世,

李烜求之不得!

自今日起,徐文昭先生,

便是我李记工坊的‘文书先生’!

位次仅在我之下!

工坊一应文书、账目、契约、对外交涉,皆由徐先生掌管!”

李烜环视众人,朗声道:

“徐先生的话,便是我李烜的话!

工坊上下,一体遵从!”

“是!东家!”

匠人们齐声应诺,

看向徐文昭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徐文昭眼眶微红,胸中激荡,重重抱拳:

“文昭…定不负所托!”

***

新官上任三把火。

徐文昭的“第一把火”,就烧在了李烜最头疼的酸洗工艺上。

他并未急于去碰账本,

反而一头扎进了酸洗操作区。

那刺鼻的绿矾油气味让他皱眉,

但他强忍着,仔细观察着酸洗、水洗、石灰中和的每一步。

“东家,这酸洗后水洗,

再石灰中和,步骤繁琐,耗水亦多。

且石灰渣沉降虽吸附杂质,

但终有细微残留,油品涩滞,气味难尽除。”

徐文昭指着那碗中和后的油样,一针见血。

“徐先生有何高见?”

李烜虚心求教。

“高见不敢当。”

徐文昭沉吟道。

“昔读《天工开物·燔石篇》,

提及‘白土’(高岭土或膨润土),

其性至柔,善吸附诸般浊物。

又闻药铺炮制,常用木炭吸除异味…

此二者,或可一试?”

“白土?木炭?”

李烜眼睛一亮!

识海图谱瞬间被点亮!

【初级材料识别】被动触发!

附近富含硅铝酸盐的黏土(白土)和优质木炭的影像清晰浮现!

“取白土!取新烧的硬木炭!

碾成细粉!”

李烜立刻下令。

很快,两样东西备齐。

白土粉灰白细腻,木炭粉漆黑如墨。

李烜取来三份刚酸洗过、尚未水洗中和的原油(依旧带着浓烈酸味和浑浊)。

第一份,按老法子,清水反复洗涤三次,

再倒入石灰乳中和搅拌,静置沉淀。

第二份,直接加入适量白土细粉,用力搅拌!

第三份,加入木炭粉,同样用力搅拌!

众人屏息围观。

奇迹发生了!

加入白土粉的第二份油,

在剧烈搅拌下,

粘稠的油液迅速将白土包裹,

原本浑浊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大量灰黑色的絮状物(被吸附的杂质)迅速聚集、沉降!

油液变得澄澈许多!

加入木炭粉的第三份,变化更加惊人!

漆黑的木炭粉如同无数细小的黑洞,

疯狂吞噬着油液中的色素和异味!

搅拌片刻后,

油液的颜色竟从深褐迅速褪至淡黄,

那股刺鼻的酸味和硫磺味更是被压制到几不可闻!

木炭粉吸附了杂质后,形成颗粒较大的沉淀,更容易分离!

而第一份老方法处理的油,还在慢吞吞地水洗…

“神了!”

柳含烟惊呼!

李烜分别将三份油静置沉淀后,

小心地舀出上层清油对比。

老方法油:

相对清亮,但颜色偏深,仔细闻仍有微弱酸涩气。

白土处理油:颜色更浅,澄澈度更高,气味很淡。

木炭处理油:颜色最浅,接近淡琥珀色,几乎闻不到任何异味!

品质最佳!

“木炭吸附之力…竟霸道如斯!”

徐文昭看着那碗淡琥珀色的油,

震撼不已。

“白土亦有其效!

且二者操作简便,

省却水洗中和之繁琐!

更避开了石灰渣残留之弊!”

“好!好!好!”

李烜连说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徐文昭的肩膀。

“徐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

此乃大功一件!”

他立刻下令。

“含烟!即刻起,酸洗之后,直接以木炭粉吸附!

白土备用!此法列为工坊秘要!”

困扰多日的酸洗后遗症,

竟被这新入伙的酸秀才用几包土和炭轻松化解!

工坊众人看向徐文昭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徐文昭感受着肩膀上的力度和周围的目光,

胸中那团火烧得更旺。

他不再是空谈的书生,

他的“格物”,真真切切地化为了工坊里更清亮的油!

他挺直了腰板,

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原料记录和沈家那份苛刻的契约副本,沉声道:

“东家,沈家之契,文昭当细究其文,

核算其利,必不使我工坊吃亏!

牛家产业,文昭亦当厘清其值,为我工坊争一线之机!”

李烜看着徐文昭眼中燃烧的斗志,

再看看工坊里蒸腾的炉火、流淌的清油、忙碌而充满希望的面孔。

酸洗的隐患被土与炭悄然吸附。

旧日的酸腐书生,也在这“明光”之下,洗尽铅华,焕然新生。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但身边多了一位能文能“格”的臂助,

手中这柄“明光”利刃,似乎也变得更加锋锐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