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珞的医术和人品,
他绝对信得过!
更难得的是这份主动融入的心意!
“苏姑娘仁心仁术,
李烜求之不得!”
李烜毫不犹豫,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激与支持。
“地方随你挑!
需要什么器具、药材,工坊出钱!
人手不够,让含烟调人帮你搭棚子!
日后工坊里,凡有头疼脑热、磕碰损伤,
都归你这‘医官’管!
工钱…”
他想了想,正色道。
“按工坊管事份例支取!
绝不能让苏姑娘白忙活!”
苏清珞没想到李烜答应得如此痛快,
支持力度还这么大,
甚至提到工钱,
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连忙摆手:
“李东家言重了!
清珞并非为利而来,能帮上忙便好。
工钱万万不可…”
“要的!”
李烜斩钉截铁,笑容真诚:
“亲兄弟明算账。
苏姑娘的医术和心意,值这个份例!
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就对柳含烟道。
“含烟,立刻在库房旁边那块背风向阳的空地,
给苏姑娘搭棚子!
按苏姑娘的要求弄!要快!”
柳含烟脆生生应道:
“好嘞!苏姐姐,跟我来!”
她亲热地拉起苏清珞的手就往外走,
小脸上满是兴奋。
苏清珞看着李烜不容置疑的真诚眼神,
心中暖流涌动,也不再推辞,浅浅一笑,跟着柳含烟去了。
那抹清丽的身影,仿佛一缕清风,瞬间吹散了工坊里积郁的浊气。
***
效率惊人。
不过半日功夫,在柳含烟亲自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匠人操持下,
库房旁边一块原本堆杂物的角落焕然一新。
一个简陋却结实的草棚搭了起来,
顶上厚厚地铺着防雨的茅草,
三面用旧木板围挡,只留一面通风,挂了张干净的粗麻布当门帘。
棚内地面铺了层新烧制的石灰吸潮消毒。
一张结实的旧木桌,两把条凳,
便是问诊处。
角落里用砖头垒了个小台子,
上面整齐摆放着苏清珞带来的几个青瓷罐和小药箱,
里面是分门别类的金疮药粉(主料是三七、白及、煅石膏)、
烫伤膏(地榆、大黄、麻油调制)、
清肺散(桔梗、甘草、川贝母粉)等常用成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药草清香。
“医棚”开张,起初匠人们还有些拘谨和好奇,探头探脑。
直到那个被绿矾水烫伤的老师傅,
在苏清珞轻柔却利落的手法下,
洗净伤口,敷上清凉的膏药,
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好,
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缓解了大半,
他才憨厚地咧嘴笑道:
“苏姑娘…这药…真灵!舒服多了!”
那个手指被划破的小匠人,
看着苏清珞用煮过的细麻布蘸着药水(淡盐水加少许烧酒)替他清洗伤口,
撒上止血生肌的药粉,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疼得呲牙咧嘴,心里却暖烘烘的。
最受欢迎的是对付油烟呛咳的法子。
苏清珞让人搬来个小炉子,
上面坐个陶罐,放入艾叶、紫苏叶、薄荷叶和清水煮沸。
她亲自示范,让几个被粉尘呛得厉害的粗筛工,
轮流凑近那蒸腾的药雾,
用布巾稍微捂住口鼻,深深吸入那带着清凉药香的蒸汽。
“咳咳…嗯?”
一个咳得最凶的汉子吸了几口,
猛地停住,惊奇地摸了摸喉咙。
“咦?这气…顺溜多了!
嗓子眼那股毛刺刺的痒…好像压下去了!”
效果立竿见影!
“医棚”的名声瞬间在工坊里传开。
匠人们看向那个在简陋棚子里忙碌的素雅身影,
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信赖。
这不仅仅是不用花钱看病,
更是一种被重视、被关怀的温暖。
东家连他们的这点小痛小病都放在心上,
请来了苏大夫这样的好人!
无形的忠诚和凝聚力,
如同那药罐里蒸腾的雾气,悄然弥漫在工坊的每一个角落。
李烜站在不远处看着,心中感慨。
这小小医棚,价值远胜千金。
他走过去,手里端着一碗刚晾温的粗茶。
“苏姑娘,辛苦。”
他将茶碗递过去。
苏清珞正低头在一个新订的小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闻言抬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看到李烜递来的茶,
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
如幽兰初绽。
她放下笔,双手接过粗陶碗:
“多谢李东家。”
指尖无意间相触,
带着茶碗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李烜看着她专注记录的样子,好奇地问:
“苏姑娘在记什么?”
苏清珞翻开册子,神情认真:
“清珞发现,不同工序,
匠人们的症候也略有不同。
酸洗区的师傅,易被酸气呛到,
手上也易溅到绿矾水灼伤;
分馏塔旁的人,虽隔得远,但长期受热,易生燥热虚火;
粗筛粉尘区的,咳喘最多…我想把这些记下来,
或许…或许能为工坊改进工艺、防护措施,提供些微末的参考?
比如,给酸洗区备些面巾?
给分馏塔旁的人常备些清火的凉茶?”
她说着自己的想法,眼神清澈而明亮,
带着医者特有的敏锐和对生命的关怀。
李烜心头一震!
他看着苏清珞册子上那娟秀工整的字迹,
记录着症状、工序、可能的诱因…
这哪里是“微末参考”?
这分明是在为他构建一套基于医学观察的工坊安全与健康体系!
是未来工艺改进最坚实的底层依据!这份心思,这份远见…
“好!太好了!”
李烜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看着苏清珞的眼神充满了激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苏姑娘,你这…这哪里是医棚?你
这是给我工坊,
添了一双洞察秋毫的‘医眼’啊!
此事,意义重大!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苏清珞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热,
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沿,轻声道:
“李东家过誉了。
清珞只是尽己所能罢了。”
一缕发丝从她鬓边滑落,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两人站在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医棚前,
一个高大挺拔,虽缠着布条却难掩锐气;
一个清丽温婉,素衣难掩蕙质兰心。
阳光透过茅草棚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药香与远处飘来的新蜡清香交织缠绕。
一种超越寻常的信任与默契,
在这油污与药香并存的工坊一隅,悄然生根。
就在这时,工坊大门处传来一阵喧哗。
“哟!李东家!忙着呢?”
一个圆滑世故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拔高的热情。
只见沈家管事沈福,
腆着肚子,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在两个随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三角眼滴溜溜一转,
瞬间就被库房旁边那个崭新的草棚和里面飘出的药香吸引。
“嗬!李东家真是体恤下人啊!
连医棚都搭起来了?
啧啧,这药香味儿…闻着就让人舒坦!”
沈福打着哈哈,目光却像钩子一样,
越过李烜和苏清珞,精准地投向工坊深处,
那飘散着最浓郁纯净蜡香的方向
——正是“无影烛”的核心冷凝区!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贪婪:
“看来…东家这边,一切顺利?
那‘无影烛’…想必是成了?
不知…何时能让我开开眼,
见识见识这‘无影’奇珍啊?
刘公公那边…可是翘首以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