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云庵!
青崖镇西那座破败冷清、香火几近断绝的老尼庵?
五百支上等“明光烛”,三十斤“无影油”!
“无影油”!
这是工坊内部对最高品质灯油的称呼!
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这订单…指名道姓要“无影油”!
再看那苛刻的要求和诡异的交货方式
——子时、后角门、止于庵门、勿问勿言勿记!
这哪里是寻常香火供奉?
这分明是…见不得光的秘密交易!
一个名字瞬间跃入李烜脑海
——朱明月!
那个寄居在慈云庵的没落宗室女!
只有她,才可能知道“无影油”这个内部称谓!
也只有她,才需要如此隐秘!
“老人家,”
李烜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面上不动声色,将纸片仔细折好。
“此单,工坊接了。
品相、数量、时辰,绝无差错。
只是…”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老妇人。
“‘无影油’产量极低,三十斤…需些时日。”
老妇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
似乎对李烜的沉稳和敏锐心知肚明。
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沙哑:
“可。庵里…不急。
稳妥为上。”
说完,竟不再多言一句,
挎着那个旧包袱,佝偂着背,转身便走,
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
很快消失在工坊侧门外的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烜攥着那张还带着老妇人手心微温的纸片,指节微微发白。
朱明月…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此大量的上等灯烛,绝非庵堂自用!
这背后…水有多深?
“东家?”
徐文昭跟了过来,看着李烜凝重的脸色,
又看了看那老妇人消失的方向,
低声道:
“此单…蹊跷!慈云庵?
镇西那个快塌了的尼姑庵?
她们哪来的钱买五百支上等明光烛?
还要三十斤…‘无影油’?”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内部称谓,
眼神更加锐利。
“交货方式更是鬼祟!
子时后角门…止于庵门…这绝非善地!
恐…恐是祸非福啊!”
李烜将纸片递给徐文昭。
徐文昭快速扫过,脸色也变了:
“这印记…非比寻常!
落款如此诡秘…东家!
此单不能接!
慈云庵破败多年,突然下此重单,
又如此隐秘,只怕…只怕是某些见不得光的人,
借庵堂之名行事!
万一牵扯到…牵扯到官非,
甚至是…”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恐惧。
“…是某些大人物的阴私勾当!
我们小小工坊,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工坊的喧嚣仿佛被隔绝。
李烜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
投向镇西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的山峦轮廓,
慈云庵就隐在那边山坳里。
朱明月清高孤傲又带着隐忍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浮现。
她需要钱?需要光?
还是…需要这“无影”的灯油,
照亮某些不能见人的黑暗?
“徐先生,你看这印记,”
李烜指着落款处那个古拙的符号,声音低沉。
“认得吗?”
徐文昭凑近细看,眉头紧锁,在记忆中飞快搜索。
忽然,他身体猛地一震!
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烜,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发颤:
“这…这似乎是…旧年楚王府内库的私记!
我…我幼时随父亲在江夏(楚王封地)游学,
偶然在一位老典簿的残卷夹页里见过拓本!
后来楚王一脉因罪除爵…这印记…早该绝迹了才对!
怎会…怎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