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旧棋露寒芒,侯府刀悬颈(2 / 2)

看得小太监都忍不住“咦”了一声。

沈锦棠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眼角余光却扫过旁边脸色阴沉的沈福

——第一批贡品,总算有惊无险地交出去了。

就在沈家商船卸完货,

准备启程返回青崖镇装第二批货时,

异变陡生!

一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枪的兖州卫军士,

在一名身着百户服色的军官带领下,

气势汹汹地封锁了码头!

军官手持一份盖着兖州卫指挥使大印的公文,声音洪亮,响彻码头:

“奉指挥使钱忠大人钧令!

近查有不法商贾,借贡采之名,

行夹带违禁、偷逃税课之实!

为严防奸宄,保漕运畅通,

即日起,凡贴有‘李记’封条、发往府城之货船,

一律靠边接受卫所巡检!

细查货品名录、数量、来源!

无有指挥使衙门特批手令,不得放行!”

命令一出,码头哗然!

刚刚松开的运河咽喉,

再次被兖州卫的枪尖死死卡住!

矛头直指李记工坊!

钱禄的反击,虽迟但狠!

不再用税课司的小吏,

而是直接动用了卫所的正规军!

以“稽查走私”为名,

行封锁打压之实!

沈家的船,再次被按在了码头上!

沈锦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凤眼中寒光爆射!

钱禄!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更是对她沈家威严的践踏!

“钱百户!”

沈锦棠声音冰冷。

“我沈家商船,承运的乃是内府采买的贡品原料!

延误了,你担待得起?!”

那钱百户显然得了死命令,

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沈大小姐息怒。

职责所在,例行公事而已。

查清楚了,自然放行。

至于贡品…只要货真价实,

手续齐全,钱某岂敢阻拦?

还请贵船…靠边稍候!”

他一挥手,军士们立刻上前,

长枪斜指,逼着沈家货船移向偏僻的泊位。

沈锦棠看着那些森然的长枪和钱百户有恃无恐的脸,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钱禄这是要用卫所的刀,

生生把工坊的货流…拖死!拖垮!

更狠的是,他打着稽查的旗号,

沈家若强行硬闯,就是对抗卫所,形同造反!

“好…好一个钱禄!”

沈锦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眼中怒火翻腾,却不得不强行压下。

“靠岸!等!”

消息传回青崖镇工坊,如同晴天霹雳!

“卫所封河?!”

徐文昭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官卡还能周旋,卫所封河,那是军队!

是刀枪!是真正的绝户计!

陈石头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

硬木门框裂开几道缝:

“狗日的钱禄!

有种真刀真枪干一场!

使这下三滥的绊子!”

柳含烟小脸煞白,

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明光烛”和“顺滑脂”,

又看看角落里日夜不停赶制“无影烛”的保密工棚,声音发颤:

“东家…货出不去…工坊…工坊要憋死了…”

李烜站在工坊中央,

听着四面八方的惊惶和愤怒。

沈锦棠的暗棋让他心惊,

钱禄的军管封河更是致命一击!

货流断绝,工坊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纵有万千产能,也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工坊的屋顶,投向北方。

安远侯柳升的军令刚刚送走,

侯府的刀锋寒意未消。

钱忠一个卫指挥使,

敢在这时候卡安远侯点名要的东西?

不!

钱禄敢动用卫所,背后必然有钱忠的首肯,

甚至…有更深层次的授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战,

而是…勋贵势力之间的角力!

他李烜和这小小的工坊,

不过是风暴中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幽光浮动,

却无法提供破开军队封锁的良策。

能量点再多,也变不出一支能对抗卫所的大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心头。

就在此时,工坊大门被轻轻叩响。

守门匠人引进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僧衣、帽檐压得很低的小沙弥。

沙弥走到李烜面前,

双手奉上一个用蜡封口的细小竹筒,

然后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走,

如来时一般毫无存在感。

李烜心头一跳!

又是慈云庵!朱明月!

他迅速回到隔间,捏碎蜡封,抽出竹筒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卫所封河,其意在贡。

解铃非系铃人。

欲破局,当寻更高之刀。

阅后即焚。”

落款依旧是那点微不可查的朱砂弯月。

更高之刀?!

李烜瞳孔骤缩!

朱明月在暗示什么?

解铃非系铃人…钱禄卡的是贡品原料,

针对的是沈家,更是为了逼他李烜就范!

更高之刀…在这兖州府,

比兖州卫指挥使钱忠更高的刀…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入脑海——安远侯柳升!

军令才下,征调的“顺滑脂”还在路上!

若此时贡品原料因钱忠卫所封河而延误…

钱忠就是在打安远侯的脸!

打兵部的脸!

李烜眼中猛地爆发出绝境逢生的精光!

他一把抓过徐文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徐先生!笔墨!快!

给安远侯柳升大人写密信!

不!写请罪急报!”

“就说——工坊倾尽全力,

备齐侯爷所需‘顺滑脂’五百斤,

已于三日前由沈家商船解送军器局!

然…”

李烜一字一句,如同淬火的钢铁:

“然兖州卫指挥使钱忠大人,

忽颁钧令,封锁运河,严查所有贴‘李记’封条之货船!

工坊后续贡品原料及商货,

皆困于青崖,寸步难行!

恐延误内府采买及侯爷军需…工坊上下,

惶恐待罪,万望侯爷…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