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小太监都忍不住“咦”了一声。
沈锦棠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眼角余光却扫过旁边脸色阴沉的沈福
——第一批贡品,总算有惊无险地交出去了。
就在沈家商船卸完货,
准备启程返回青崖镇装第二批货时,
异变陡生!
一队盔甲鲜明、手持长枪的兖州卫军士,
在一名身着百户服色的军官带领下,
气势汹汹地封锁了码头!
军官手持一份盖着兖州卫指挥使大印的公文,声音洪亮,响彻码头:
“奉指挥使钱忠大人钧令!
近查有不法商贾,借贡采之名,
行夹带违禁、偷逃税课之实!
为严防奸宄,保漕运畅通,
即日起,凡贴有‘李记’封条、发往府城之货船,
一律靠边接受卫所巡检!
细查货品名录、数量、来源!
无有指挥使衙门特批手令,不得放行!”
命令一出,码头哗然!
刚刚松开的运河咽喉,
再次被兖州卫的枪尖死死卡住!
矛头直指李记工坊!
钱禄的反击,虽迟但狠!
不再用税课司的小吏,
而是直接动用了卫所的正规军!
以“稽查走私”为名,
行封锁打压之实!
沈家的船,再次被按在了码头上!
沈锦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凤眼中寒光爆射!
钱禄!这是赤裸裸的报复!
更是对她沈家威严的践踏!
“钱百户!”
沈锦棠声音冰冷。
“我沈家商船,承运的乃是内府采买的贡品原料!
延误了,你担待得起?!”
那钱百户显然得了死命令,
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
“沈大小姐息怒。
职责所在,例行公事而已。
查清楚了,自然放行。
至于贡品…只要货真价实,
手续齐全,钱某岂敢阻拦?
还请贵船…靠边稍候!”
他一挥手,军士们立刻上前,
长枪斜指,逼着沈家货船移向偏僻的泊位。
沈锦棠看着那些森然的长枪和钱百户有恃无恐的脸,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钱禄这是要用卫所的刀,
生生把工坊的货流…拖死!拖垮!
更狠的是,他打着稽查的旗号,
沈家若强行硬闯,就是对抗卫所,形同造反!
“好…好一个钱禄!”
沈锦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眼中怒火翻腾,却不得不强行压下。
“靠岸!等!”
消息传回青崖镇工坊,如同晴天霹雳!
“卫所封河?!”
徐文昭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官卡还能周旋,卫所封河,那是军队!
是刀枪!是真正的绝户计!
陈石头气得一拳砸在门框上,
硬木门框裂开几道缝:
“狗日的钱禄!
有种真刀真枪干一场!
使这下三滥的绊子!”
柳含烟小脸煞白,
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明光烛”和“顺滑脂”,
又看看角落里日夜不停赶制“无影烛”的保密工棚,声音发颤:
“东家…货出不去…工坊…工坊要憋死了…”
李烜站在工坊中央,
听着四面八方的惊惶和愤怒。
沈锦棠的暗棋让他心惊,
钱禄的军管封河更是致命一击!
货流断绝,工坊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纵有万千产能,也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工坊的屋顶,投向北方。
安远侯柳升的军令刚刚送走,
侯府的刀锋寒意未消。
钱忠一个卫指挥使,
敢在这时候卡安远侯点名要的东西?
不!
钱禄敢动用卫所,背后必然有钱忠的首肯,
甚至…有更深层次的授意!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战,
而是…勋贵势力之间的角力!
他李烜和这小小的工坊,
不过是风暴中一片微不足道的叶子!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幽光浮动,
却无法提供破开军队封锁的良策。
能量点再多,也变不出一支能对抗卫所的大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心头。
就在此时,工坊大门被轻轻叩响。
守门匠人引进来一个穿着深灰色僧衣、帽檐压得很低的小沙弥。
沙弥走到李烜面前,
双手奉上一个用蜡封口的细小竹筒,
然后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走,
如来时一般毫无存在感。
李烜心头一跳!
又是慈云庵!朱明月!
他迅速回到隔间,捏碎蜡封,抽出竹筒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小字:
“卫所封河,其意在贡。
解铃非系铃人。
欲破局,当寻更高之刀。
阅后即焚。”
落款依旧是那点微不可查的朱砂弯月。
更高之刀?!
李烜瞳孔骤缩!
朱明月在暗示什么?
解铃非系铃人…钱禄卡的是贡品原料,
针对的是沈家,更是为了逼他李烜就范!
更高之刀…在这兖州府,
比兖州卫指挥使钱忠更高的刀…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入脑海——安远侯柳升!
军令才下,征调的“顺滑脂”还在路上!
若此时贡品原料因钱忠卫所封河而延误…
钱忠就是在打安远侯的脸!
打兵部的脸!
李烜眼中猛地爆发出绝境逢生的精光!
他一把抓过徐文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徐先生!笔墨!快!
给安远侯柳升大人写密信!
不!写请罪急报!”
“就说——工坊倾尽全力,
备齐侯爷所需‘顺滑脂’五百斤,
已于三日前由沈家商船解送军器局!
然…”
李烜一字一句,如同淬火的钢铁:
“然兖州卫指挥使钱忠大人,
忽颁钧令,封锁运河,严查所有贴‘李记’封条之货船!
工坊后续贡品原料及商货,
皆困于青崖,寸步难行!
恐延误内府采买及侯爷军需…工坊上下,
惶恐待罪,万望侯爷…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