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拒帖烹匪,裂解炉藏锋(2 / 2)

李烜跳下墙垛,

看都没看那三具焦尸,

第一时间冲向溪边柳含烟处。

少女已昏睡过去,脸色依旧苍白,

但呼吸平稳了些。

苏清珞留下的玉露生肌膏果然神效,

灼伤的创面没有恶化的迹象。

“徐先生,立刻清点伤亡,厚恤!

重伤者全力救治!”

李烜声音低沉,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

“是!”

徐文昭立刻着手安排,

看着李烜的眼神除了敬佩,

更添一丝敬畏。

刚才那泼油退敌的狠辣决断,

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

三天后。

黑石峪的创伤在缓慢愈合,

围墙更高更厚。

柳含烟已能靠坐起来,

小脸有了点血色,

但精神还有些萎靡。

李烜守在她床边,

正用小勺喂她喝熬得稀烂的粟米粥。

“李大哥…炉子…裂解…”

柳含烟虚弱地开口,

眼中带着执拗的懊恼和思索。

“泄压…要…更大…铁箍…不够…”

“别急,先养好身子。”

李烜温声打断她,

舀起一勺粥吹凉。

“炉子的事,等你好了,

咱们从头琢磨。

首要的,是‘可控’和‘隔绝’,

你昏迷前我跟你说的,还记得吗?”

“可控…隔绝…”

柳含烟喃喃重复,

眼神渐渐聚焦,用力点头。

“含烟…记死了!”

就在这时,

陈石头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拜帖,

帖子一角印着一个小小的、

古朴的“钱”字徽记。

“烜哥儿,府城…钱府的人来了,

在溪口等着。”

陈石头将帖子递给李烜,

瓮声道。

“说是钱禄钱大管事…

请您过府城‘一叙’。”

李烜眼神一凝。

钱禄?这条藏在勋贵阴影里的毒蛇,

终于亲自露头了?

他接过帖子。

帖子用上好的洒金笺,

墨迹饱满圆润,措辞极其“客气”:

“李烜贤弟台鉴:

久闻贤弟精于格物,巧夺天工。

所创‘明光’、‘无影’诸物,

利国便民,声名鹊起,

愚兄心仪久矣!

今特备薄酒于寒舍,

诚邀贤弟拨冗过府一叙。

共商兴业之策,以谋长远。

另,闻贤弟麾下能工巧匠辈出,

尤擅制烛炼油之奇技。

若方便,望携一二魁首同来,

以备垂询,共襄盛举。

愚兄扫榻以待,翘首以盼。

钱禄顿首”

字字句句,

看似谦恭热络,实则绵里藏针!

邀请是假,点名索要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是真!

“以备垂询”?

怕是要连人带技术,

一口吞下!

这“一二魁首”指的是谁,

不言而喻——柳含烟!

李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眼中寒芒如针。

他将帖子递给旁边已凑过来的徐文昭:

“徐先生,品品这‘盛情’?”

徐文昭快速扫过,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指着一处道:

“东家,看这句‘携一二魁首同来,

以备垂询’!

这是明目张胆索要核心匠人!

尤其柳工头刚显露出裂解之能…

其心可诛!

这‘垂询’之后,

怕是再难回黑石峪了!”

柳含烟也听明白了,

小脸一白,挣扎着想坐起:

“李大哥!我不去!死也不去!”

“放心,谁也带不走你。”

李烜轻轻按住她肩膀,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转头看向徐文昭,

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厉交织的光芒:

“徐先生,替我回帖。”

“就说:蒙钱大管事抬爱,

李烜惶恐。

然工坊新遭匪患,

百废待兴,烜身负安远侯军需重责,

实难分身离峪。

麾下匠人,皆鄙陋粗野,

不通礼数,恐污贵目,

更不敢登大雅之堂。

待他日工坊稍定,军务得暇,

烜必亲携薄礼,登门谢罪。

望大管事海涵。”

徐文昭眼睛一亮!妙!

句句谦卑,却字字推拒!

“身负军需重责”

是抬出安远侯的大旗压人。

“鄙陋粗野,不通礼数”

是堵死索要工匠的口子。

“登门谢罪”

更是遥遥无期的空话!

既不失礼数,又强硬至极!

“文昭即刻去办!

定让那钱禄的帖子,

碰个软钉子!”

徐文昭精神一振,磨墨铺纸。

李烜又看向陈石头,

声音压低,带着森然杀意:

“石头,带几个好手,去溪口‘送客’。

告诉钱府的人,帖子收了,

话也回了。

再‘提醒’他们一句,

黑石峪新近不太平,

匪患未清,山路崎岖,

让他们…回府城路上,千万‘小心’!

别磕着碰着了!”

陈石头狞笑一声,捏了捏拳头:

“明白!烜哥儿!

保管‘送’得他们‘舒舒服服’、

‘记一辈子’!”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透着彪悍。

李烜重新坐回柳含烟床边,

拿起那碗温热的粥,

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含烟,”

他舀起一勺粥,

声音恢复了平静。

“等你能下地,

咱们一起琢磨那裂解炉。

泄压孔的位置,

我想设在炉顶和侧面,

用多层弹簧顶住的厚铁板…”

柳含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仿佛身上的伤痛都轻了几分,急切地追问:

“弹簧?那力道…泄压时能顶开吗?

铁板多重合适?还有那死闸…”

窗外,徐文昭笔走龙蛇的沙沙声,

与屋内李烜低沉讲述裂解炉设计要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杆笔,拒强梁于门外;

一座炉,藏焚城之烈焰。

黑石峪的根基,

在血火与算计中,正悄然变得越发坚韧。

而府城方向,一匹插着都察院血红翎羽的快马,

已踏碎了清晨的薄雾,

直冲兖州府衙!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