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一百五十车,
总计一千五百石!”
她报出的数字让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按眼下兖州府城的黑市价,”
沈锦棠转过身,
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烜,
嘴角噙着一丝狡黠。
“这一千五百石,
足够我沈家再开三间绸缎庄!”
她故意顿了顿,
欣赏着李烜微凝的眉头和周围匠人瞬间紧张起来的脸色,
才慢悠悠地继续道:
“不过嘛…谁让本小姐眼光长远呢?
这青崖镇,如今是流民聚集之地,
可灾后重建呢?
数十万流民要安置,
要开荒,要盖房,要买锅碗瓢盆,
要扯布做衣…这泼天的商机,
可比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大多了!”
她走近一步,
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旅途风尘和名贵熏香的气息拂过李烜鼻尖。
“所以,李东家,”
沈锦棠的声音压低了些,
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
却又字字敲在利益的天平上。
“这批粮,我沈锦棠,平价卖给你!”
“平价?”
李烜眉头一挑。
府城粮价已飞天,平价?
“对,平价!”
沈锦棠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灾前兖州府秋粮的平价!
比现在的黑市价,低一半还多!
够意思吧?”
她看着李烜眼中闪过的讶异,
得意地挑了挑眉梢,
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当然,这‘平价’嘛…总得让我沈家上下,
包括这些押运的伙计、护卫,
吃口热乎饭,赚点辛苦跑腿钱吧?
微利!绝对的微利!
账目嘛,徐先生可以慢慢算,
保证清清楚楚!”
她这话说得漂亮,
既点明了“非为善,乃为利”的本质,
又给足了李烜台阶,
还暗示了这“平价”里包含了运费、
人情和未来的投资。
李烜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女子,精明得如同算盘成了精,
却又在这满目疮痍中,
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生路!
她算的不是眼前粮价,
是灾后整个兖州府北部的市场!
是数十万流民重建家园时带来的巨大需求!
而他李烜和他的工坊,
就是她撬动这块巨大蛋糕最有力的支点!
“好!”
李烜不再废话,沉声道。
“沈小姐高义!
此情,李某记下了!徐先生!”
“在!”徐文昭立刻上前。
“立刻带人清点接收粮食!
优先补充粥棚!余粮入黑石峪仓!
账目,与沈小姐的人对接清楚!”
李烜下令干脆利落。
“是!”
徐文昭精神大振,立刻招呼人手。
沈锦棠看着忙碌起来的工坊众人,
又看看李烜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缓和的脸,
忽然凑近了些,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李烜,别急着记人情。
你的人情…可比这一千五百石粮贵多了。
本小姐这次可是押上了沈家在运河上小半年的运力,
得罪了好几个盯着这批粮的‘大人物’。
你日后…得加倍还我。”
说完,她也不等李烜反应,
潇洒地一甩斗篷,
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风和一句飘散在寒风中的话:
“粮送到了,本小姐乏了。
青崖镇最好的客栈…
哦,现在估计也没好的了,
随便找个干净地方,烧点热水,
我要沐浴更衣!
这鬼地方,灰太大了!”
李烜看着那抹窈窕的紫色身影消失在马车帘后,
再看向那绵延不绝、
正被工坊匠人和流民壮力奋力卸下的粮车。
沉甸甸的麻袋压弯了扁担,
却压不垮人们眼中重燃的希望。
府城粮商囤积居奇的铁幕,
被这精明女子用“灾后商机”的算盘,
硬生生砸开了一道口子!
这“粮道”,通的不只是青崖镇的饥肠,
更是通往未来的活路。
沈锦棠的算盘珠子,
这一次,拨在了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