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目睽睽之下,
将指定的三坛油和三箱烛搬到院子中央空地上。
“开坛!取油样!”
徐文昭声音沉稳。
白瓷坛的软木塞被依次拔开,
浓郁纯净的蜡香瞬间弥漫开来。
柳含烟用特制的、打磨光滑的纯铜长柄提勺,
小心翼翼地从每坛油的最上层、
中层、底层,各舀出少许油液,
分别注入三个早已准备好的、
同样光洁如新的白瓷小碗中。
三碗油液,无论来自哪一坛,
都澄澈如水,毫无杂质!
“点灯芯!验烛火!”
徐文昭继续下令。
三支蜡烛被从指定的箱中随机抽出。
柳含烟用小刀仔细削平烛底,
检查灯芯,确认是干燥均匀的优质棉纱。
她将蜡烛稳稳插入三个特制的、
带着防风罩的铜质烛台。
“点火!”
徐文昭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的仪式感。
柳含烟拿起火镰火石。
“嚓”地一声,火星迸溅,
点燃了火绒。
她将燃烧的火绒凑近第一支蜡烛的灯芯。
嗤…
灯芯被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平稳地跳跃起来,
散发着柔和明亮的光芒,
几乎没有一丝黑烟!
蜡体受热均匀,缓缓融化,烛泪清澈。
第二支,同样如此!
第三支,依然稳定明亮!
三盏烛火在深秋的阳光下或许不算耀眼,
但那纯净稳定的光芒,
却如同无形的巴掌,
狠狠抽在孙太监和周管事的脸上!
“燃烛验火毕!无烟无异!
请验油品!”
徐文昭的声音更加洪亮。
他亲自上前,
拿起一个特制的、带有长长灯芯的薄铁皮小油盏。
柳含烟将三碗油液分别倒入三个小油盏中。
“点火!”
三盏油灯被依次点燃。
呼…
清亮的“无影油”燃烧起来,
火焰呈现出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稳定而温和,热力均匀!
同样几乎没有油烟!
只有纯净的蜡香混合着淡淡的、
令人舒适的暖意散发出来!
与市面上那些冒黑烟、
气味刺鼻的劣质油灯,天壤之别!
“好!好油!好烛!”
吴道宏忍不住抚掌赞叹,
他是识货的。
孙太监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那三盏燃烧得完美无瑕的油灯和蜡烛,
如同看着最刺眼的嘲讽。
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周管事更是额头冒汗,手脚冰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指定的第八坛油(正是钱禄动过手脚的)被取样点燃,
结果…完美无瑕?怎么可能?!
他惊恐地看向库房深处,
难道…工坊早就发现了?!
“验看完毕!油品澄澈,燃烧稳定,
烛光明亮,无烟无异味!
三方共鉴!”
徐文昭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响彻院落。
他转身,对身后的工坊文书道:
“取验封文书来!”
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被呈上。
上面详细记录了取样过程、
三方指定坛箱编号、油烛燃烧状态。
下面留着三方代表的签字画押处。
徐文昭率先提笔,在“工坊见证”处,
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用力盖上工坊的印鉴。
然后,他双手捧着文书,
走到吴道宏案前。
吴道宏看着文书上清晰的记录和完美的验看结果,
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孙太监,
心中有了计较。
他提笔,在“府衙见证”处签下大名,
盖了知府私章。
文书又送到孙太监面前。
孙太监盯着文书,
又看看那三盏依旧燃烧完美的油灯,
牙关紧咬。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签,
便是无理取闹,更显得心虚!
他阴沉着脸,用他那特有的、
如同刮锅底般的尖细嗓音道:
“哼!算你过关!”
极不情愿地提笔,在“内使见证”处,
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算是签名。
最后,文书递到周管事面前。
周管事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脸色惨白如纸。
签?等于承认贡品完美无缺,
钱老爷的算计彻底落空!
不签?众目睽睽,他能有什么理由?
孙太监都签了!
“周管事?请签字画押!”
徐文昭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压力。
周管事在孙太监和吴道宏的目光逼视下,
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最终颤抖着手,
在“商户见证”处,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那手印,仿佛是他主子的催命符!
“封存!”
徐文昭一声令下。
柳含烟立刻带人上前,
将验看过的油样、
烛台小心收起封存(作为凭证副本),
然后迅速将库房门口的白瓷坛和樟木箱重新封死,
贴上盖有工坊、府衙、内使三方印记的封条!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孙太监看着那贴着三道封条、
如同穿上铁甲的贡品,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狠狠瞪了李烜和徐文昭一眼,拂袖而起:
“装车!走!”
连场面话都懒得说了,
在一群太监和锦衣卫的簇拥下,
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工坊。
周管事更是如丧考妣,
带着家丁仓皇溜走。
直到所有外人消失,
工坊众人才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徐先生!神了!”
“哈哈哈!
看那阉狗和周扒皮管事的脸色!
跟吃了屎一样!”
“这下看他们还怎么陷害咱们!”
徐文昭长长舒了一口气,
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那批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贡品,
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墨迹未干、
签着三方大名、按着手印的验封文书,
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圣物。
这薄薄几页纸,
凝聚着他将圣贤法理用于现实的智慧结晶,
是工坊最坚实的护盾!
“东家,”
他转向李烜,
脸上带着疲惫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幸不辱命!”
李烜用力拍了拍徐文昭的肩膀,
眼中满是激赏:
“文昭!好一个‘三堂验真火,
铁笔锁奸邪’!
经此一役,你这‘徐铁笔’的名号,
当响彻兖州!”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带着冰冷的杀机。
“钱禄这条毒蛇,伸出来的爪子…
该剁了!朱明月给的线索,
该动一动了!”
徐文昭重重点头,
眼中同样寒光闪烁。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验封文书折好,
贴身收藏。
这不仅仅是一份凭证,
更是吹响反攻号角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