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凝神烛’炼制艰难,
成数稀少,恐难当‘供应’二字。”
“事在人为嘛!”
沈锦棠笑得如同狡黠的狐狸。
“工坊有秘技,沈家有渠道,
强强联手,何愁不能将这‘雅物’做大?
锦棠所求不多,”
她伸出三根纤纤玉指。
“未来若真有了‘贡品’订单,
我沈家商行,
只求一个‘优先供货’之权!
以及…这‘雅物’对外售卖时,
能冠以‘沈记监制,
宫廷特供’的名号!
至于分成嘛…”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观察着李烜的反应。
“李东家是实诚人,
咱们…三七如何?
你七,我三,只占个名头!”
好一个“宫廷特供”!
好一个“三七分成”!
李烜瞬间看穿了沈锦棠的算盘!
她根本不在乎那点分成利润!
她要的是“沈记监制,宫廷特供”
这八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要的是沈家商行借此镀上一层“皇商”的金粉!
从此在南北商路、官商两界,
身价倍增,通行无阻!
这女人,野心勃勃,眼光毒辣!
借他李烜的“贡品”跳板,
攀的是通天大道!
“沈大小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李烜脸上笑容依旧,
眼神却深邃如古井。
“这名号…分量可不轻。”
沈锦棠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笑容妩媚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锦棠的诚意,分量也不轻。
这满车的香料,只是开胃小菜。
日后原料供应,价格从优,
渠道优先,保你工坊无后顾之忧!
李东家是做大事的人,
当知‘名’与‘利’,有时‘名’能生‘利’,更胜金银!
沈家要的这点虚名,
换工坊一条稳固的香料命脉,
这笔买卖…李东家觉得,可还划算?”
她将“互利共赢”的幌子,
包装得无懈可击。
小屋内,苏清珞和柳含烟透过窗缝看着院中对峙的两人,
手心都捏出了汗。
沈锦棠的气场太强,
那胭脂红的身影在深秋的院落里,
如同一团灼人的火焰。
“这沈家小姐…好厉害的手段。”
苏清珞低声道。
柳含烟咬着嘴唇:
“李大哥…会答应吗?”
院中沉默了片刻。
李烜忽然朗声一笑,
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沈大小姐快人快语,诚意拳拳!
李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
“好!就依沈大小姐!
原料供应,仰仗沈家!
未来若有‘贡品’订单,
沈家享有优先供货之权!
至于那‘雅物’外售冠名…‘沈记监制,宫廷特供’,
李某允了!
分成…就按你说的,三七!”
沈锦棠眼中瞬间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仿佛看到金灿灿的未来在招手!
她伸出白皙的玉手,
与李烜粗糙的手掌重重一握:
“李东家爽快!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烜笑容满面。
两人又客套寒暄几句,
沈锦棠心满意足,
带着伙计们飘然而去,
留下满院价值不菲的香料。
李烜脸上的笑容在沈锦棠车驾消失的瞬间,
便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负手而立,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原料。
“东家…”
徐文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忧色。
“沈锦棠所求…恐非善与之辈啊!
‘宫廷特供’的名号,
无异于引狼入室!”
“狼?”
李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要名,我要实。
她要镀金身,
我要她的香料命脉为我所用!
各取所需罢了。”
他转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香料:
“文昭,把这些原料,
立刻秘密转运黑石峪!
清珞,含烟,用沈家送来的料,继续做‘凝神烛’!
多做!做得更好!”
“李大哥,还做?”
苏清珞不解。
“做!”
李烜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仅要做,还要让沈锦棠觉得,
咱们离了她的原料就寸步难行!
让她把这‘宫廷特供’的梦…
做得再美一点!等她陷得够深…”
他没有说下去,
但徐文昭已经明白了李烜的意图
——沈锦棠想借工坊的跳板攀附权贵,
李烜又何尝不是在借沈家的庞大商路,
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网?
甚至…是将沈家牢牢绑上他这艘正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船!
“至于王振…”
李烜最后望向北方,
声音低沉如铁。
“他若真喜欢这‘凝神烛’,
那就让他…好好享受吧!
沈家这‘特供’的金字招牌,
挂得越高,将来…摔得才会越响!”
深秋的风卷起落叶,
在李烜脚边打着旋。
商道的锋机,与宫廷的杀机,
在这堆积的香料之上,无声绞缠。
沈锦棠抛出了香饵,
却不知自己钓起的,究竟是金鳌,
还是…催命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