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青崖镇,
见其炼制‘黑龙膏’之炉,
颇为奇异,盘绕铜管,密封森严,
非寻常工匠可为。
其所图…恐不止于商贾之利。”
“哦?”
周王眼中兴趣更浓,
将手中“黑龙膏”轻轻放下。
“你是说…此人或通格物奇技,
所谋乃军国重器?”
“臣不敢妄断。
然其能制‘明光油’、‘无影烛’,
更能驯服猛火油,
熬炼出此等坚韧之物,
其智其能,远超侪辈。
其所求石灰、石膏,
用于‘神泥’或为真,
然…焉知不是为炼更凶之器?”
顾宪言谨慎回答。
周王沉吟片刻,
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榻的扶手。
殿内烛火跳跃,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藩王虽富,然受限极多。
若能掌控一种新型、
强力建材乃至潜在军工原料的源头…
“开封府西,嵩山余脉,
确有几处上好的石灰岩矿,
品质甚佳。”
周王缓缓开口。
“至于石膏…禹州(开封府辖)有矿,色白质纯。
传孤口谕:
着开封府工房吏员,持孤手令,
引李记工坊之人前往勘察。
若合用,准其开采或购买。
价钱嘛…”
他微微一笑。
“就按他说的,市价加三成!
孤…不占他这点便宜。
告诉他,矿源给他了,
那‘神泥’方子…孤等着看!”
消息由王府快马传回青崖镇。
李烜接到盖着周王宝印的手令和矿源图时,
饶是心志坚韧,
也忍不住用力攥紧了拳头!
成了!嵩山石灰岩!
禹州石膏矿!
这条通往未来“水泥”乃至更核心力量的原料供应链,
借着周王这股东风,
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石头!”
李烜眼中寒光闪烁,杀伐决断。
“立刻挑选最机灵、懂点矿脉的兄弟!
持周王手令,带上银钱,
由赵伯带路,去开封府!
找到工房吏员,
给我盯死嵩山和禹州的矿!
能买现成的就买!
买不到合适的矿点…
就探明位置、储量!
记住,只探矿,不声张!
低调!要快!”
“得令!”
陈石头虽不明其中深意,
但见李烜神色凝重,立刻领命而去。
“徐先生,”
李烜转向徐文昭,声音低沉。
“账上能动用的银子,全拨给石头!
不够…再找沈锦棠借!
利息高点也无妨!
这矿源,是咱们的命脉!
必须拿下!”
溪边洼地,裂解炉的炉火再次燃起。
这一次,炉温控制得更加精细,
压力在双泄压阀的守护下,
稳稳维持在安全线内。
紫铜冷凝管末端,
金黄色的轻油滴答落下,
旁边特制的厚壁小铜罐里,
新收集的“轻气”无声地积聚着力量。
柳含烟后背的伤让她动作有些迟缓,
但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握着那把粗糙的铜钥匙,
与李烜的钥匙同时插入锁孔。
咔哒!
沉重的铸铁阀门缓缓旋开。
“李大哥,”
柳含烟看着炉内翻滚的油液,
感受着那狂暴力量在铜管束缚下逐渐驯服,
轻声问道。
“那石灰石…石膏…
真能炼出比石头还硬的‘神泥’?”
李烜的目光掠过新筑的石墙,
望向遥远的中州大地,
仿佛看到了高炉耸立,
看到了灰粉飞扬,
看到了未来坚不可摧的堡垒与道路。
“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
却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笃定。
“不仅能粘石头,
更能…筑起我们自己的城墙!”
他手中,那枚冰冷的铜钥匙,
在炉火的映照下,
流转着暗红与金芒交织的光泽。
这光泽,既锁着裂解的孽龙,
也指向了一条用矿石与智慧铺就的、
通往力量巅峰的荆棘之路。
开封的水再浑,兖州的刀再利,
他也要用这“石”与“火”,
砸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