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东家!”
陈石头和柳含烟失声叫道,
满脸难以置信。
李烜没回头,
只是对那班头淡淡道:
“停工可以。
但工坊炉火正旺,骤停恐生变故,
引发大火,波及官差。
容李某一日时间,
安排匠人有序熄炉,封存器械。
一日后,工坊静候查封。如何?”
鼠须班头三角眼转了转,
想到工坊里那些冒着烟的大炉子,
也怕真逼急了炸炉伤到自己。
他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就给你一日!
明日此时,府衙来人封门!
若见一人一火,休怪铁尺无情!”
说完,趾高气扬地一挥手,
带着衙役转身离去,
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咯吱作响。
衙役一走,工棚内压抑的火山瞬间爆发!
“烜哥儿!真…真就这么认了?!”
陈石头一把抓住李烜的胳膊,虎目含泪。
“那姓钱的狗官摆明了要咱们的命啊!
停工?几千号人喝西北风?
咱们挖出来的矿怎么办?!”
柳含烟也冲到李烜面前,
声音带着哭腔:
“李大哥!不能停!
新矿脉刚找到…那竖井支撑的法子,
我爹的《工诀》里有改良的,我…”
徐文昭捶胸顿足:
“东家!此乃釜底抽薪之毒计!
钱禄就是要逼死我们!
刘大人那边…
刘大人那边的回音怎么还没到啊!”
他寄予厚望的京师弹劾,
此刻杳无音信,
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
李烜轻轻拂开陈石头的手,
走到桌边,将那卷盖着血红大印的查封令缓缓摊开。
昏黄的灯光下,
“擅采山矿,破坏龙脉”、
“毒烟瘴气,戕害民生”几个字,
如同毒蛇般扭曲狰狞。
他手指缓缓抚过那冰冷的字迹,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认?”
李烜抬起头,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眼中却燃烧着比炉火更炽烈的火焰。
“谁说老子认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震得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
“停工?好啊!
石头,传令下去!
所有炉子,给老子慢慢熄!
能多慢就多慢!
分馏塔、熬脂锅,冷却要按规程来,
一步都不能省!
让那帮狗官看看,
什么叫‘有序熄炉’!”
“含烟!”
他转向柳含烟,声音斩钉截铁。
“你亲自带人!
核心工棚地下,
那个废弃的、通往后山溪流的旧排水道,
给我连夜扩宽加固!
按你爹《工诀》里最快的法子!
不用省料!我要一条能通到西北山坳的…地道!
直通矿脉!明面上的炉子停了,
地下的活儿…一刻也不能停!”
“徐先生!”
李烜目光如刀,刺向徐文昭。
“你立刻起草一份《陈情辩诬书》!
钱禄不是说我们毁龙脉、放毒烟吗?
给我引经据典,
从《地理新书》到《天工开物》,
从府志县志到太医院旧档!
一条条驳斥!写得越细越好!
用快马,分三路,直送府衙、省城按察司、
还有…都察院王守拙王大人案头!”
他特意加重了“王守拙”三个字。
这老顽固虽然保守,
但最恨构陷,或许能成为搅局的棋子!
陈石头、柳含烟、徐文昭三人被李烜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指令震得目瞪口呆,
随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地道?直通矿脉?”
柳含烟小嘴微张,
随即眼神亮得惊人。
“我明白了!李大哥!
我这就去!保证一天之内,挖通它!”
“对!挖!他封地上,咱挖地下!”
陈石头狠狠一抹脸,凶光毕露。
“狗日的钱禄,想断咱们生路?做梦!”
徐文昭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激动,重重点头:
“东家放心!
文昭定将此《辩诬书》,
写成插向钱禄心窝的利剑!”
李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望着衙役离去的方向,
眼神幽深如寒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钱禄的杀招,绝不会只是一纸公文。”
他声音低沉,带着铁锈般的冷硬。
“石头,工坊护卫队,
三班倒,给我盯死了!
尤其是夜里!
墙头、地道入口、还有…库房那几罐‘疾风油’!
一只耗子也别想溜进来!”
“他钱禄想吞了老子的矿?”
李烜缓缓合上窗,
将凛冽的寒风和漫天的风雪关在门外,
只留下冰冷彻骨的声音在工棚内回荡:
“老子倒要看看,
他那副下水,吞不吞得下这把带火的刀子!”
黑暗中,他怀中的矿脉草图,
与那卷鲜红的查封令,如同冰与火,
在他胸口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