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水…还是不够‘凝’!”
她看向李清珞。
“清珞姐,你那‘玉露生肌膏’遇血速凝的方子…?”
苏清珞眼睛一亮:
“生肌膏用龟板胶、
白及粉收敛止血…龟板胶?胶质!”
她猛地想起。
“《本草拾遗》载,鱼鳔熬胶,
粘韧异常,遇水不散!
或可一试!”
“鱼鳔胶!”
李烜拍案!
“石头!立刻去库房!
把硝制皮子剩的鱼鳔胶全拿来!
再派人去青崖镇,有多少收多少!”
很快,几大块黄褐色、
半透明的干硬鱼鳔胶被投入沸水大锅。
咕嘟咕嘟…胶块渐渐融化,
化作粘稠拉丝的金黄色胶液!
柳含烟取过新配的油麻沙浆,
小心地舀入滚烫的鱼鳔胶液!
搅拌!金黄的胶液迅速与黑亮的油沙浆融合!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油味和胶香的浓烈气味弥漫开来!
混合物冷却后,
呈现出一种深褐色、
如同上好松脂般的膏状!
入手沉重粘腻,韧性十足!
掰开,断面拉丝绵长不断!
“水试!”
李烜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柳含烟将一大块油膏狠狠砸入盛满冰冷河水的陶缸!
噗通!
油膏沉底!
激流冲刷下(匠人用木棍搅动模拟),
油膏表面迅速与水反应,
形成一层油亮的“包浆”,
牢牢附着缸底!边缘丝毫无损!
用铁钩用力戳刺,竟只能刺入浅层,
油膏整体如同生根般牢固!
“好!好一个‘油筋胶骨’!”
徐文昭抚掌惊叹。
“还不够!”
李烜抓起油膏,凑近油灯(安全距离外)。
火焰舔舐膏体边缘,黑烟滚滚,
但燃烧极为缓慢,并无猛火油那种遇火即爆燃的恐怖威势。
“火呢?周王要的是‘猛火油’!
光堵不行,还得能烧!”
柳含烟蹙眉思索,
目光扫过角落一堆新炼的、
颜色稍浅的分馏中油(类似柴油)。
她灵机一动:
“掺‘引火油’!
外裹油筋胶骨抗冲缓燃,
内藏引火油芯,遇明火则内芯爆燃,
外膏粘附焚烧!”
“妙!”
李烜眼中精光爆射。
“分层浇筑!
外层裹咱们的‘黄河胶膏’,
内芯灌精炼的‘引火油’!
形似猛火,实则…是披着狼皮的粘羊!”
方案既定,工坊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
熬胶锅、拌料区、浇筑台…灯火彻夜不息!
熬胶组:
大锅沸水翻腾,成筐的干鱼鳔投入其中,
匠人用长柄木槌不停捶打搅拌。
粘稠的金黄胶液被滤出杂质,
盛入大陶缸保温备用。
配“膏”组:
巨大的石臼旁,力工们喊着号子,
将粘稠原油、生石灰粉、细河沙、短麻纤维按比例倒入。
木杵沉重地舂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油、沙、灰、麻被反复捶打,
渐渐融合成均匀的深褐色“基膏”。
混胶浇筑:
柳含烟亲自操刀。
她指挥匠人将滚烫的鱼鳔胶液缓缓倒入“基膏”大槽,
数名壮汉手持特制的宽叶木铲,
奋力搅拌!
胶液与基膏在高温下彻底融合,
颜色转为更深沉的暗褐色,
粘稠如融化的沥青,散发出浓烈的混合气味。
制“弹”:
特制的双层陶模被架起。
匠人先用长柄勺舀起粘稠的“黄河胶膏”,
注入模具外层,形成一寸厚的“外壳”。
迅速插入一根中空的芦苇杆作为“芯管”。
待外层稍凝,再用细嘴铜壶,
将清亮刺鼻的精炼“引火油”,
小心翼翼地通过芦苇杆注入内腔!
灌满后迅速拔出芦苇杆,
用热胶膏封死孔洞!
最后覆盖一层热胶膏封顶!
冷却脱模!
一枚枚人头大小、沉甸甸、黑乎乎、
形似巨大窝头的“油膏弹”整齐排列!
外层坚韧粘稠,内藏致命火芯!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工坊外,张文焕率王府卫队,如约而至。
二十辆特制的大车装载着千余枚“油膏弹”,覆以厚毡防冻。
李烜一身利落短打,亲自押车。
“此物…便是‘稠化猛火油’?”
张文焕用马鞭挑起毡布一角,
看着那黑乎乎、毫不起眼的“窝头”,眉头紧锁。
“回大人!”
李烜抱拳,声音洪亮。
“此物名曰‘定河胶雷’!
外裹胶膏,粘如磐石,可抗激流冲刷!
内蕴猛火,遇明火则焚,
可熔固沙石,锁死决口!
效用如何,河工之上,一试便知!
工坊上下,愿随大人赴汤蹈火,以报王恩!”
张文焕深深看了李烜一眼,
又扫过工坊那森严的高墙和墙头林立的护卫,最终一挥马鞭:
“开拔!赴武陟!”
车队隆隆,碾过冻土,
驶向那浊浪滔天的黄河决口。
李烜回望工坊,柳含烟、苏清珞等人随行,其余工匠立于墙头,目光相送。
风雪渐起,前路是吞噬万顷的黄龙之口,
亦是工坊搏击风浪、鱼跃龙门的天赐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