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含烟试方,清珞观火(1 / 2)

库区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片夜空,

浓烟裹挟着油脂焦糊的恶臭,

熏得人睁不开眼。

陈石头的怒吼和兵刃撞击声在火场外围炸响,

几个鬼祟身影被护卫队如狼似虎地扑倒、拖走。

混乱的喧嚣被厚重的石门隔绝在外,

黑石峪山腹深处一间临时开凿、四壁浸水的石室,

成了隔绝喧嚣与毒烟的孤岛。

石室中央,一口特制的小陶炉吐着稳定的火舌,

上面架着个厚壁铜锅。

柳含烟整个人裹在厚厚的、浸过水的粗麻布袍里,

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脸上蒙着苏清珞特制的五层药炭面罩,呼吸略显粗重。

石室角落里堆满了小陶罐,

里面分装着不同成色的玉髓蜡碎块、

粘稠如蜜的“化金液”、澄澈的熟桐油、

以及几罐颜色深浅不一的炒制石灰粉。

李烜同样裹得严实,站在炉边,

目光紧锁锅中翻滚的混合物。

识海中,《万象油藏录》关于防腐润滑的图谱模糊闪烁,

更多的是前世记忆碎片里那些“复合润滑脂”、

“防锈涂层”的零散概念在翻腾。

他嘶哑的声音透过面罩,

带着一种近乎呓语的决断:

“含烟!玉髓蜡!七成!

化金液…两成!慢!慢搅!

化金液性子烈,搅快了要炸锅!”

柳含烟屏息,用一根长柄铜勺,

极其缓慢地将粘稠如糖浆的“化金液”滴入已融化的、

温润如玉的玉髓蜡液中。

化金液一入锅,

刺鼻的烯烃气味瞬间升腾!

原本平静的蜡液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珠,剧烈翻腾起泡!

柳含烟手腕稳如磐石,

铜勺匀速搅动,强行压制着这危险的融合。

“桐油!熟桐油!一成!快!”

李烜低喝。

澄澈的桐油淋入,沸腾稍缓,

刺鼻气味中混入了一丝清漆的松香。

“石灰粉!超细!

炒干去火的!撒!薄!匀!像撒盐!”

李烜的眼睛死死盯着锅中粘稠液体颜色的变化。

柳含烟抓起一把颜色灰白、触手微温的细粉

——这是苏清珞反复强调必须“炒至蟹壳青、去尽燥性”的石灰粉

——手腕轻抖,细密的粉末如同初雪,

均匀飘洒在翻滚的油膏表面。

粉末瞬间被粘稠的油膏吞噬,

锅中的混合物颜色由玉白转为一种温润的浅灰,

质地肉眼可见地变得粘稠、细腻!

“成了?”

柳含烟的声音透过面罩,

带着一丝疲惫的希冀。

“火候!看火候!”

李烜不敢松懈。

“清珞说过,石灰遇油生热,

火大了要焦糊结块!”

苏清珞一直默默守在角落,

如同最精密的温度计。

她没有靠近炉火,

只是凝神感受着石室中空气的流动和那混合气味的细微变化。

她清冷的眸子扫过炉火颜色,

又看向柳含烟搅动时油膏拉起的丝线,

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面罩:

“柳姐姐,火撤去三成!

油膏起丝如蜜,色转鸭卵青,石灰的热毒方散尽!

此刻再搅半刻,离火静置!”

柳含烟毫不迟疑,

立刻抽走炉膛里几根燃着的柴薪。

火焰稍敛。

锅中油膏的翻腾渐渐平息,

颜色果然由浅灰转为一种温润柔和的淡青色(鸭卵青),

粘稠的膏体被铜勺拉起,

拉出绵长透亮的金色丝线,

如同上好的蜂蜜。

她依言匀速搅拌半刻钟,

随即果断将铜锅移离炉火,

置于一块冰冷的青石板上。

石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油脂冷凝时细微的噼啪声。

徐文昭捧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天工开物》,

凑在石壁油灯下,

手指颤抖地划过一行字,激动地念出声:

“宋元油灰膏,以桐油、石灰为主…

其性滑腻,见水不腻,能固舟缝…

防锈蚀!天工开物诚不我欺!东家!

此方…此方有古法根基啊!”

李烜没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用竹片刮起一小坨温热的油膏。

入手细腻温润,毫无颗粒感,

带着桐油清香和极淡的蜡味。

他走到石室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盛满湿冷河沙的木盆

——这是模拟南疆湿热环境的简易测试场。

他将油膏均匀涂抹在一块打磨光滑、

但已微微泛红的铁片上,

然后将其深深插入湿沙之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死死锁住那片铁片。

时间在湿冷的空气中缓慢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

李烜拔出铁片。

水珠顺着光滑的油膏表面滚落,

竟不留丝毫水痕!

被油膏覆盖的部分,

依旧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不见半点锈蚀!

而油膏边缘未被完全覆盖的一小片区域,

已然蒙上了一层刺眼的红锈!

“成了!”

柳含烟一声压抑的欢呼冲破面罩,

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连日来在毒烟中熬干的心血,

在绝境中搏命般的尝试,终于见到了曙光!

徐文昭激动地差点把《天工开物》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