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层层屏蔽网被移除，机床数控系统的数据流，果然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屏幕上疯狂地跳动，混乱到了极点。

看着那杂乱无章的曲线，所有工程师的心都在滴血。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们感觉，蒋总师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彻底摧毁他们最后的希望的。

蒋方刚对屏幕上的乱象视若无睹。他仿佛已经睡着了。

整个团队，就在这样一种极度压抑和绝望的氛围中，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陈芳芳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圆子，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悄悄地走了进来。

她是在生活区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丈夫回来吃饭，心里担心，才找过来的。

当她看到实验室里这副场景时，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丈夫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一脸的疲惫。而周围那些专家，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打了败仗的士兵。操作台的屏幕上，那些她看不懂的线条，疯狂地闪动着，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她不懂技术，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凝重的气氛。

方刚他……是不是遇到大麻烦了？

这个念头，让陈芳芳的心疼得厉害。她知道丈夫很厉害，但她也知道，这里是国家最重要的地方，遇到的问题，肯定也是天底下最难的问题。他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一定很辛苦吧。

她放轻脚步，走到蒋方刚身边。

蒋方刚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到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看你没回来吃饭，给你熬了点红枣粥。”陈芳芳把保温桶放到他手边的桌子上，小声说，“你都忙了一天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身体要紧。”

说着，她伸手，想帮他抚平紧锁的眉头。

这个动作，让周围所有人都看呆了。

在他们眼中，蒋总师是神，是无所不能的传说。他们从未想过，这位“神”，也会有这样充满烟火气的一面。

蒋方刚没有躲闪，任由妻子的手，带着暖意，触摸自己的额头。

他确实很疲惫。

但这种疲惫，不是因为眼前的技术难题，而是因为和这群“凡人”沟通的无力感。

现在，妻子的到来，就像一股清泉，瞬间洗去了他心头的烦躁。

他打开保温桶，一股香甜的米粥味，在充满了金属和机油味的实验室里弥漫开来。

他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陈芳芳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抱着小圆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丈夫，她能做的，只有这样无声的陪伴。

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似乎被这碗粥的香气冲淡了许多。

龙振国和孙建国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动容。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想错了。

或许，蒋总师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需要妻子关心和陪伴的普通丈夫。

而就在这时，一直睡在妈妈怀里的小圆子，似乎是被灯光晃到了眼睛，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