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总是习惯性地把目光,投向那些宏大的、顶尖的技术难题,却常常忽略了身边这些最琐碎,也最致命的人事纠葛。
泛美工业是未来的敌人,而赵卫东,是眼前的瘟神。
“你想怎么做?”蒋方刚转过身,看着妻子。
陈芳芳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笔记本。
就是那种厂里发的,最常见的,带着红色塑料封皮的本子。
她翻开本子,递到蒋方刚面前。
蒋方刚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三月十二号,上午十点,一车间门口,张桂芬对李家嫂子说:‘听说蒋总师年轻时候犯过大错,差点被开除’。”
“三月十二号,下午四点,食堂,机修班刘三的媳妇说:‘这种有历史问题的人,能信得过吗?’”
“三月十三号,上午八点,家属楼二单元门口,王嫂听见有人说:‘陈主管就是拿咱们当枪使,用完了就扔’。”
……
时间,地点,人物,对话内容。
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得清清楚楚,详细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这哪里是一个笔记本?
这分明就是一份由几十个移动监控探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搜集,最终汇总而成的,足以将敌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你……”蒋方刚看着妻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为我这几天的‘陈管家’是白叫的?”陈芳芳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手底下那两百多个姐妹,就是我最好的耳朵和眼睛。”
“赵卫东以为他是在散播谣言,是在搞乱人心。他不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小动作,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蒋方刚看着妻子,心中翻江倒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重生归来,手握未来的科技,已经能掌控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位看似温婉的妻子,在另一个他从未涉足过的战场上,同样拥有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她不懂什么叫数控系统,但她懂人心。
“好。”蒋方刚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芳芳,你说得对。攘外必先安内!这个赵卫东,我先拿他开刀!”
“不,”陈芳芳却按住了他的手,“杀鸡,焉用牛刀?”
“这件事,交给我。”
第二天下午,909研究所的厂区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通知,通知!全体职工及家属,请于下午四点,到厂区中心广场集合,召开全厂职工大会!重复一遍……”
突如其来的大会,让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午四点,中心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工人们,技术员们,家属区的女工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个用几张办公桌临时搭起来的主席台上,只站着一个人。
陈芳芳。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平静地站在那里。
既没有厂长,也没有书记。
就她一个人。
蒋方刚和孙建国等人,站在人群的后方,默默地看着。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只为了一件事。”陈芳芳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清晰而有力。
“最近,厂里有些不好的声音。有人说,蒋总师有历史问题,靠不住。也有人说,我陈芳芳办的家属培训班,是在利用大家,随时会把大家一脚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