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那缕阳光,还没能把厚重的窗帘完全打透。
别墅厨房里,已经是叮叮当当响声一片。
梁宴,这位履新不久的“契约爸爸”,身上套着件松垮的卡通T恤,脚下趿拉着人字拖。
他一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熟练地颠着平底锅,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煎蛋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吐司机“叮”一声弹起烤好的面包片。
加热的牛奶冒着微微甜腻的雾气。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倒也透出几分过日子的温馨烟火味道。
当然,前提是忽略掉他嘴里哼哼唧唧,不成调的“神曲”。
“太阳出来我荡秋千呐喂~”
“荡过了小河去看我三舅爷~”
梁宴脖子猛地一梗,嗓门骤然拔高了好几度,那调子直接就拐去了西伯利亚大草原。
“三舅爷,有块地~”
“地上种了白菜帮子还有那大萝卜~嘿哟~!”
他一只脚放肆地踩着橱柜的边缘,另一只手挥舞着锅铲,活脱脱一个刚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那股子得意忘形,简直没法看。
“我给萝卜施点肥呀~萝卜长得比那冬瓜还要肥~”
“我给白菜浇点水呀~白菜绿得气死那翡翠~!”
“噗——”
《妈妈出差了》节目观察室里,一个没憋住的喷笑声,率先打破了安静。
女主持人白馨,那位以知性优雅闻名的金牌主持,此刻正一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控制不住地捶着桌子。
她肩膀抖得跟装了马达似的,眼泪花都快要飙出来了。
“哎哟我的妈呀!这……这是什么牌子的魔音灌耳!”
“梁宴先生……他平常……也是这么……放飞自我的吗?”
白馨好不容易才喘匀了那口气,再看屏幕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世界观受到猛烈冲击的震惊状态。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已经炸开了锅:
“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人类早期驯服锅碗瓢盆的珍贵影像资料?”
“救命!我耳朵怀孕了,怀了个唢呐精!”
“楼上的,我看是怀了个拖拉机头吧!这歌声也太上头了!”
“拾粪歌?果然,富豪圈的品味是我等凡人无法企及的全新高度!”
“前面的,人家明明唱的是萝卜白菜好吗,你耳朵是选择性拾粪对吧!”
“我郑重宣布,这首歌将成为我全新的起床铃声,专治各种不想上班的疑难杂症!”
远在欧洲,刚刚抵达酒店套房的沈思柠,正端着一杯浓郁的黑咖啡。
她准备仔细审阅伊一刚刚发过来的第一份“家庭观察报告”。
当梁宴那堪比十级噪音污染的歌声,伴随着他摇头晃脑、自我陶醉的“魔性舞姿”,从平板电脑里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时。
她那张万年冰山一般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然后,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
“咳……咳咳!”
一口滚烫的黑咖啡,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呛进了她的气管。
沈思柠捂着胸口,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致妆容都险些当场花了。
她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梁宴,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个在厨房里手舞足蹈,嘴里唱着不着四六的“拾粪歌”,笑得像个二百五十斤傻狍子一样的男人……
真的是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卑躬屈膝,谄媚讨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