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宴脸上的笑容,就像是被按了0.5倍速播放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地,缓缓凝固,然后皲裂,最后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刚刚才从一场惨烈无比的巷战中幸存下来,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还在叫嚣着“我要休假”,结果最高指挥部一句话,直接给他空投到了下一场规模更大的战役——诺曼底登陆。
还是他妈的抢滩登陆第一排,连个掩体都没有的那种。
“不……不是……”梁宴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被撒哈拉的沙子给抛过光,“我的女王大人,您……您刚才说什么?我这耳朵刚被柜子倒塌的巨响给震了一下,可能……可能出现了点功能性障碍。”
他试图用装傻充愣的方式,蒙混过关。
沈思柠却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客厅那面最宽的,刷着高级米灰色艺术漆的墙壁上,从左到右,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长方形。
“这里,”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朕已阅,此事就这么定了”的霸道,“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墙角到墙角,我需要一个书架。”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直接把梁宴最后那点侥幸心理碾得粉碎:“和你刚才那个柜子,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系列。”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系列!
这意味着,又是一堆该死的,需要自己动手,还他妈附赠一本天书说明书的,工业垃圾!
“噗通”一声。
梁宴感觉自己的膝盖骨,好像瞬间就软了。
一股巨大的悲伤逆流成河,差点让他当场给女王陛下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别啊!老婆!”梁宴一张俊脸皱成了刚从酸菜缸里捞出来的苦瓜,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就差抱住沈思柠的大腿了,“您看,这……这术业有专攻,对吧?我梁宴,也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装个小小的电视柜,那都已经是超常发挥,祖坟冒青烟了!”
“这……这整面墙的书架!这工程量,这技术难度,这跟让我徒手造航母有什么区别?这已经不是家庭手工的范畴了,这是基建狂魔的领域啊!”
他声情并茂,就差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了:“咱们花钱,好不好?我认识一个意大利的手工匠人,他做的家具,那叫一个绝!咱们直接给他打电话,让他飞过来量身定做,保证给您做得明明白白的,比这个什么宜家高级一百倍!”
演播厅里,主持人白馨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我……我第一次看到梁宴先生这么……这么怂!他刚才一巴掌拍碎柜子的时候,那股子豪气去哪儿了?”
旁边的顾南烟嘴角也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探究:“你们不觉得吗?这才是他们俩最真实的相处模式。一个随心所欲地发号施令,另一个……用尽浑身解数地讨价还价。有意思,真有意思。”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早就刷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宴哥的家庭地位,一秒回到解放前!】
【上一秒:我们家不信这个!下一秒:女王大人我错了!】
【我宣布,宴哥的英雄体验卡,已到期!续费请用膝盖!】
【女王: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宴哥:我怀疑你在CPU我,但我没有证据!】
别墅客厅里。
面对梁宴的垂死挣扎,沈思柠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她用梁宴刚刚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还给了他。
“你叫人来装,那叫家具。”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梁宴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