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三十年来,第一次对另一个人承认自己的“失败”。没有不甘,也没有羞恼,只是一种在见识了更广阔、更强大的世界之后,发自内心的坦诚。
梁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掌很大,很干燥,布着一层因为常年弹吉他而磨出的薄薄茧子。那粗糙的触感,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心安的力量。
“我以前总觉得,我能给你最好的。”
沈思柠的目光依旧落在儿子的脸上,声音却像是说给梁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最好的房子,最好的车,最好的物质生活。”
“我以为,那就是爱。”
“我以为,我把你保护得很好。”
“可今天我才发现……”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像才是那个被你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给了他一个华丽却又冰冷的牢笼,而他却用他的温柔和才华,为她撑起了一片可以抵御所有风雨的真正天空。
“你不是金丝雀。”
梁宴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最末一根弦,在这寂静的夜里缓缓震动着。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强的战士。”
“你只是习惯了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战斗。”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在昏黄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
“思柠,你知道吗?在我遇到你之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抱着一把破吉他,在各种地下酒吧里唱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歌。”
“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日子。”
“是,那很自由。但那也是一种没有根的漂泊。”
“是你,”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是你给了我一个家。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责任。”
沈思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他的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有的只是一种深邃温柔、能将人彻底吸进去的漩涡。
“我从没觉得你毁了我。你只是给了我另一种活法。”
“一种我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安稳幸福的活法。”
“至于创作……”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
“那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被安逸的生活磨平了棱角,也磨掉了灵感。”
“所以,”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让我重新找回了那个差点被我自己弄丢了的灵魂。”
轰——
沈思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那颗用理智和骄傲武装起来的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他这番朴实无华却又深情到极致的话语彻底击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