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的头皮瞬间炸了。他没想到，这最关键也最残酷的话，竟然被沈思柠听了个正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还说了什么？”沈思柠的目光越过李瑞，死死地盯着梁宴。

她在问他。

梁宴转过身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故作坚强却掩饰不住内心波澜的眼睛。他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保护的温室花朵，她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女王。

“他说……”梁宴的声音很平静，“凭什么她犯了错，却可以心安理得地踩着别人的尸骨，继续当她的女王。”

“踩着别人的尸骨……”

沈思柠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几个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撬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个被她用尽全身力气尘封了十几年的血腥潘多拉魔盒。

一些破碎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像潮水一般涌进了她的脑海——火，漫天的大火；绝望的哭喊声；还有一双充满怨毒和仇恨的眼睛。

“思柠！”

梁宴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当他的手触碰到她冰冷的胳膊时，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疼得让他几乎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她，了解她的骄傲、她的坚强、她的口是心非。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在她那看似无坚不摧的女王铠甲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深重、自己一无所知的伤疤。

他的软肋是她和儿子，而她，同样是他的逆鳞。

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一股滔天的冰冷杀意从梁宴的眼底一闪而过。他抬起头看向村口的方向，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凛冽的寒冬。

他扶着沈思柠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吓傻的李瑞。

“李导。”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让直播继续，不要有任何中断。”

李瑞愣住了：“梁老师，你……你想干什么？”

“他们不是想演戏吗？”梁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那我就陪他们好好演一场。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剧本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瑞，只是扶着依旧处在巨大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沈思柠，一步一步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敌人的心脏上。

他没有去问沈思柠的过去，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他只是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她：别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

村口，那棵枯黄的老槐树下，一个身材瘦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夹克的男人正站在那里。他的眼眶通红，脸上是一副悲痛欲绝又充满愤怒和委屈的表情。

他就是张大强。

在他身边，围着十几个节目组的摄像师，长枪短炮，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村子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也都围了过来，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到梁宴和沈思柠从远处走了过来，张大强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猎物终于走进陷阱的兴奋和贪婪。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泥土地上，对着镜头、对着所有村民、对着全国亿万直播观众，嚎啕大哭。

“爸！我的亲爸爸啊！”

“儿子不孝啊！”

“儿子回来看你了啊！”

“可是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让我进家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