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 / 2)

腕骨一阵一阵地疼,那只脱了臼的手,和完好的手被一圈一圈缠绕,勒紧,陷进皮肉,缚着跳动的脉搏。

浑身的重量都寄托在绳索上,赢秀伸长脚尖,怎么也挨不到地面。

他疼得直掉眼泪,眼泪把蒙眼的发带濡湿了,溢出的泪水沿着发带往下淌。

他知道了,谢舟把他吊起来,就是为了方便把他杀掉。

赢秀满心委屈,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他在心里骂谢舟,骂谢舟是大骗子,明明不是门客,明知他认错,却也不否认。

就连谢舟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早知道他是皇帝,他才不会招惹他。

赢秀心里后悔,手上疼,眼睛也发疼,身上也疼,心里也疼。

他哭了一会儿,骤然想起嘴巴还没有被堵住,小声地大骂起来:“你是骗子你是坏蛋,你出门被狗追,上街栽进坑里。”

他想到自己要死了,还是死在“谢舟”手上,心里更加委屈,“等我死了我要变成鬼,骑在你脖子上,让你抬不起头。”

“你现在就可以。”

暴君声音温凉,幽幽响起,不知在暗处看了他多久。

赢秀骤然僵住,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杀一个刺客,还需要皇帝亲自行刑么?

他想起从前听过的传闻,当今陛下心狠手辣,爱好发明酷刑,少年时领军北伐,屠了羌族数座城池,暴君之名响彻天下。

酷刑,暴君……

赢秀放弃挣扎,任由脚尖自然垂下。

有什么薄而锋锐的东西贴上他的衣裳,寒意穿透布料,裂帛声随之响起。

扑面而来的冰冷空气,冷得赢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殿外。

横跨秦岭,自中原吹来的朔风卷着雪粒子,猎猎吹来,吹得太极殿月台上的鲜血干涸,凝固,结成斑驳的红。

雪越下越大,埋没了一地的鲜红,无声无息。

……

听觉慢慢回笼,痛觉紧跟其后,少年睁开眼,脸色苍白,两颊泛着微妙的红色,色若春晓。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任由黑发凌乱地垂落,铺在腰间,乱蓬蓬的,在层叠软云间流淌,呆呆地坐在床上。

谢舟没有杀他,他……

他对他做了什么?

赢秀想不明白,他生平从未遇见这种事,苦思冥想了一番,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从不纠结自己想不明白的事,这次也不例外。

少年刺客呆坐了一会儿,觉得坐着有点疼,于是又躺倒下去。

他安静地躺着,想了想,有点凉,伸手拉过皱巴巴的被衾,明黄色的被衾柔软冰凉,上面绣着看不懂的复杂图案,精致华美,触手生温。

……这是?

赢秀转动脑袋,左右看了看,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这是龙床?

一个刺客睡在龙床上,这合理吗?

不太合理,不过睡都睡了,赢秀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脑袋埋在被子里,俯卧着,继续躺。

他被折腾得累了,浑身疲乏,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躺着。

至于皇帝为什么不杀他……

谢舟心底善良,可能连带着皇帝也变好了。

“赢秀,”

一道充满压迫感的雪白身影屹立在床前,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隔着昏暗纱幰,鬼魅般地俯视着他。

是谢舟,准确来说,是换上谢舟外皮的皇帝。

皇帝一身皎洁白衣,一挑素色白绸束发,仙姿佚貌,清淡威仪,恍若一尊冰堆玉砌的琉璃神仙像。

很美,触目惊心的美貌。

赢秀爬起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恍惚,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爱你。”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昨夜,暴君一遍遍地逼问他,问他爱不爱他,他只能一遍遍地说爱,一旦说不爱,就会被咬……

少年面色泛红,蜷缩在乱糟糟的被浪中,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说完那句话,仿佛连他自己都些不可置信。

皇帝立在原地,没有再进一步,宛如一尊冰冷的石像,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捂住心口,摇摇欲坠。

赢秀抬头朝他看来,眸瞳微微睁大了些,脸上出现了一丝紧张,怀里抱住被衾,一脸警惕地问他:“谢……你,你怎么了?”

……难不成是犯病了?

昨夜京师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的,又不知上峰做了什么对皇帝不利之事,可能是下毒,或者放暗器……

赢秀越来越紧张,不知不觉松开了怀里的被衾,小心翼翼地靠近皇帝。

就在他即将走出拔步床时,脚下骤然响起一阵叮呤当啷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绷直,迅速收紧,一股拉力勒住他的脚踝。

赢秀低下头,看见自己纤细脚踝上系着一根长长的金链,金光闪闪,很是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