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 / 2)

赢秀一愣, 谢舟方才说的话回响在耳边——

“你什么也不用想,只要待在这里就好。”

他凝神思索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骤然明白过来, 谢舟是说, 以后他的事全部由他包揽, 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放在谢舟眼中, 金裳少年一直立在窗前,低着头苦思冥想, 仿佛对他的安排很不满意。

也是, 失去自由,被禁锢在这大殿中, 谁会高兴?

不过,那又如何,赢秀没有选择的权利。

下一刻——

赢秀安静地朝谢舟走来,隔着雪白的袍裾, 猛的抱住他的手臂,像是偷摸着抱住了一个宝物, 兴高采烈:

“谢舟!你真好!”

天知道什么也不想,只要吃喝玩乐的生活有多好!

谢舟对他真的太好啦!

少年骤然靠近,肌肤相贴,温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

年轻的帝王有一瞬间的怔忡, 长睫低覆, 深深地看了一眼赢秀乌黑的发旋。

片刻后,垂下的指尖缓缓抬起,落在怀中少年的脊背上,以一个强势的守护姿态,轻轻环抱住他。

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儿, 赢秀总算想起正事,放开谢舟的手,退后一步,仰头看向他,一脸严肃,似乎要问一些格外紧要的事。

谢舟低眉,洗耳恭听。

“对了,什么时候用膳?”赢秀十分认真地问。

谢舟:“……”

他垂眸凝视少年亮晶晶的眼眸,轻声道:“随时都可以。”

一方龙书案,上首摆着御茶床,罗列珍馐。

流水似的宫侍无声地布菜,呈上最后一道菜后,垂首低眉,次第离开。

烛光照在他们颢色杂裾上,脚步出奇的一致,疾行缓步,行在崔巍宫殿中,如同一列庄严肃穆的泥俑。

不知为何,赢秀骤然想起谢舟之前说的话。

他说,建康有一条秦淮河,一直流到城外,流到阡陌田间,孩童喜欢在田埂上玩耍,迎着明晃晃的天光,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

一字一句,仿佛就在昨日。

这森罗宫殿里哪有活水天光,阡陌田垄?

赢秀轻轻眨眼,四面嵬巍烛光幽幽地晃动,有些晃眼。

他低头吃了两口,感觉没什么胃口,忍不住低声问谢舟:“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是一个很笨的问题,谢舟作为皇嗣,自然该在巍峨宫廷中长大。

谢舟放下银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淡漠地评价:“这里很好。”

对他而言,这是个很好的地方。

毕竟,野兽天然适合残酷的角斗场。

而赢秀,是他掠夺来的珍宝。

……他会好好守护的。

赢秀对谢舟的话深信不疑,虽然他不太喜欢这里,总感觉太过沉闷,头顶恢宏华丽的穹顶,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过,谢舟既然说这里很好,应当是很好吧。

用完膳后,谢舟去上晚朝,临行前告诉赢秀,除了不能离开,他做什么都可以。

赢秀一个人在殿内走了一圈,走到太极殿的槅门附近,还未踏出一步,不知从何而来的宫侍如同鬼魅般出现,弓腰垂首,哀求道:“郎君,求您别踏出这座宫殿。”

他脸上带笑,笑眼里没什么情绪,由于他低着头,赢秀看不见他的脸色,听到他充满哀求的语气,一下便收回了脚。

金裳少年立在门后,太极殿的门槛不算高,堪堪没过他的脚踝,轻轻一跨就能越过去。

不足方寸的高度,他却始终没有越过去。

赢秀无聊地盯着外面的景色看,彼时暮色四合,云敛天末,幽远寂静。

太极殿前是一处广阔的月台,月台附近立着上百个值守的禁军,往下看,是层层丹犀,玉阶绵长,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边隐约可见飞檐宝瓦起伏的轮廓,不同的高低错落,一样的巍峨可怖。

那么多殿宇,感觉可以潜伏很多个刺客。

赢秀默默在心底计算了一下,假如一处角檐可以蹲一只刺客,那么……

在守在殿外的内监总管眼中,陛下圈禁的禁脔正在望着天穹出神,仿佛在渴望自由。

内监总管不由多看了一眼,想到陛下残酷暴虐的手段,以及善妒的性情,连忙移开目光。

唉,可怜的少年。

赢秀站得脚麻,转身走了回去。

内监总管在心底叹息,这少年大约是知道,自己这一生都没有自由的希望了,只能被迫接受,落寞转身。

落寞的赢秀回到太极殿,决定好好改造一下自己的被窝,既然要长久住下,一定要变成他喜欢的样子才行。

皇帝下晚朝回来时,在廊外随口问起赢秀今日如何,内监总管小心翼翼道:“陛下,公子一直盯着门外看,看上去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