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if线·刺杀(一)(1 / 2)

风雪夜,太极殿内。

赢秀持剑缩在角落,脸色苍白,望着面前的帝王,有些不可置信。

——他在江州遇到的美人门客竟然是南朝最恐怖的君王。

少年刺客被这个消息冲击到神智恍惚,他一直为自己向门客隐瞒了刺客身份而愧疚,不惜以身犯险,金盆洗手,只求与他远走高飞。

谁承想,从一开始,对方其实也骗了他……

殿内烛火太灼眼。

赢秀眨了一下眼眸,眼睫上的血滴落下来,沿着他的眼眶直直往下,蜿蜒的痕迹,像是一滴鲜红的泪。

帝王停在他面前,冷冷地望着他,抬起手,随意道:“把这些人拖下去。”

森严禁军鱼贯而入,搜罗完太极殿内的刺客,没看帝王面前的赢秀一眼,急匆匆地离开。

谁知,帝王侧眸,轻轻乜了他们一眼,禁军统领陡然停下脚步,犯了难,这是杀,还是不杀?

倘若他没见过陛下在江州时对赢秀有多好,只怕早已上前带走赢秀,干脆利落地处置了。

赢秀怀抱着问心剑,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缩在楹柱边。

剑湿漉漉的,人也是湿漉漉的,浸着血和冷汗。

少年唇焦口敝,裂了点点血色,肤色惨白,唇色却艳,漆黑鬓发湿答答地耷拉下来,冷浸浸地黏在鬓边。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濡湿透了,漆黑劲装贴着冷腻的肌肤,衣襟微微向外蜷,露出秀气的锁骨,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斑驳的红。

赢秀眼睁睁看着禁军朝自己走来,就要像粗暴拖走他的同伴那般拖走他。

他没有挣扎,抱紧了剑鞘,剑尖抵在下颌,抵在喉管上,恰好压住跳动的脉搏。

下一刻——

帝王陡然制止了那位禁军,冰冷的目光一扫过去,禁军连忙转身离开,脚步无声,却走得飞快。

赢秀望着那位禁军莫名转身离开,抵在脉搏上的剑尖却并未松懈。

陡然,他眸光一颤,眸瞳里倒映着帝王逐渐放大的脸,对方竟然蹲下身,亲自靠近他。

帝王空手攥住问心剑,好似没有察觉指腹间缓缓溢出的鲜血,眸光一动未动地凝望赢秀,随后缓缓将剑抽了出来,随意撇在一边。

他神色平淡,力度却大得不可思议,几乎没有给赢秀任何挣扎的余地。

乍然没了剑,赢秀怀里空空如也,衣裳下的身躯细细地发抖。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帝王淌血的五指,意识到这种时刻自己甚至还在看他,豁然闭上眼,不肯再看帝王,蜷缩着,慢慢往角落退去。

“——看着寡人。”冰凉温和的声线宛如利刃,劈开赢秀的耳廓,极具穿透力地响起。

赢秀紧闭着眼,环抱着膝盖,怎么都不肯看他。

冰凉,黏腻。

不知是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贴近赢秀单薄的眼皮,触碰他颤栗的眼睫。

轻轻地抚摸,隔着眼皮,触摸浑圆的眼球。

……是指尖!

赢秀受了惊,骤然睁开眼,慌不择路地朝后缩,脊背却撞到一道木质的横面,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起。

他往后看了一眼,是一道雕花屏风,一个陌生的同僚藏在里面,此刻被撞破了藏身之地,神色张皇惊恐。

身后的帝王没有开口,禁军已经蜂拥而至,四面八方的箭镞对准了那位同僚。

仿佛下一刹那,他们便会拉弓射箭,将那人射成漏风的筛子。

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赢秀骤然出声:“你别伤他!”

他说的“你”指的自然是帝王,帝王轻轻笑了一下,本就弛魂宕魄的容色更加诡丽惊鸿,冕旒下,笑意不达眼底。

帝王准确地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随后轻声对赢秀道:“这个人,负责事成之后将你们一一灭口。”

赢秀遽然睁大眼,心底发憷,还未来得及思索帝王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刹那间,数箭齐发。

那位同僚瞬间被洞穿身躯,跪在倒塌的屏风后,头颅缓缓低了下来,慢慢的,不动了。

那人的位置距离赢秀还不到半丈,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到他本就湿漉的衣摆上,温热滚烫。

赢秀缓缓转过头,与那位同僚对视,那双眼珠维持着睁开的姿势,定定地望着他,眼里含着求生的希望,仿佛想要求他救命。

合格的刺客是无情的,看淡生死。

但是这一刻,就连赢秀,也不免悚然。

就在他愣神间,头顶矍然响起声音:“你不看寡人,反倒是看着他?”

帝王的语调越是温柔平静,便越叫赢秀不寒而栗。

他抬起头,帝王冰冷平静的眉眼和门客温和恬淡的面容不断重合,一幕幕闪烁,几乎让赢秀头痛欲裂。

……他一定是做梦吧?

不然怎么会看见温柔的门客变成了残暴的君主?

赢秀以手支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环顾四周,茫然地立在原地,似乎是想走,却不知走向何处。

帝王没有理会还在流血的手指,一步步靠近赢秀,用另一只干净的手,隔着黏湿的衣衫攥住少年纤细的手腕。

旋即,就这么攥着赢秀的手缓缓向上,逼着少年刺客抚摸他的面庞。

被钳制手腕,指尖被迫触碰那张昳丽惊人的眉眼,赢秀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他只能直视着那张脸,感受着指尖下冰凉细腻的触感,美丽,危险,几乎叫他毛骨悚然。

“你说,看腻了,是真的,还是假的?”帝王一面攥紧他的手腕,一面逼问。

两人距离极近,赢秀只要一抬头,便会磕到对方的下颌。咫尺之间,就连呼吸,似乎也被对方洞悉。

真的,假的……

帝王的话音在赢秀乱糟糟的脑海内不断地回旋,他艰难地思索着对方的话,短短一夜之间受到无数冲击的大脑已然疲惫不堪,几乎要炸开。

赢秀不会骗谢舟,处于本能,他回答道:“……假的。”

说自己不喜欢谢舟,要离开他,说这些话时,确实都是假的。

但是现在……

还不等赢秀思考清楚,现在究竟是真是假时,帝王缓缓放下他的手,却并未松开,甚至连力度也不曾有一分一毫的松懈,仿佛生怕一松手,赢秀就会消失在眼前。

“算了,”帝王平静道。

幢幢烛火下,那张冷艳的眉眼彻底褪尽了情绪,无比平静地陈述道:“你脚踝上的筋腱很薄,夜里,寡人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