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用自己赔了个罪。(1 / 2)

白马仙儿 omorePi 2376 字 6个月前

背朝着休马,尤天白点了支烟,但他根本不想抽,手在抖,而且抖得很厉害。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如果硬要找个词语来形容的话,不是轻蔑,不是懊恼,更不是愤怒,而是羞耻,那小子把他的认知水平彻底拉低了,他现在感觉自己在用十年前的态度解决问题。

“操!”他对着空地骂了一句,引得身边人回了头。

尤天白没去管看他的人,把手里的烟又丢在了地上,这大概是今天没抽就丢的第二支了,他祈求服务区现在还有得卖。

太阳彻底西沉了,远处的天边还有一道亮色的红线,警车在不远处的洼地上闪着警灯。

“车自己坠在湖里头,你们经过的时候拉了一把,结果里面有个死人?”面对四周人群的七嘴八舌,警察艰难地做出了总结。

人群一阵沉默,接着一阵认同。

“谁拖的车?”警察低头看记事本,抬头看到人群里让出了一个鸭舌帽男人。

“啊,”尤天白一时有些语塞,“是我。”

“你留一下电话,等下需要你去局里做笔录。”

人群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没有认同。

“啊?”尤天白左右指了一圈,“这儿这么多目击者,就单找我一个?”

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叫你上杆子拖车。”

行吧,无可反驳,尤天白接受了自己多管闲事的事实。

“我问您一句,”尤天白整了整帽子,向前迈半步,“这算是刑事案件吗?”

警察终于停下了一直记着笔记的手,饱含深意地看着眼前的司机:“如果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那就不算是刑事案件。”

用双重否定表示肯定,一场高手对决。尤天白碰了个钉子,他把手插回口袋,正想着下一句怎么接的时候,身后不知道哪位大爷喊了一句:

“这湖岸边谁的车啊!”

还能是谁的车?尤天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把受困车拖上来的英雄壮举忘了?他没转头,等着大爷把问话喊完。

“溜车了啊!车要溜湖里去了啊!”

尤天白猛地转过了身,人群的缝隙间,五十米开外的冻土上,他的那辆五菱宏光正沿着坡路,畅通无阻地向着湖里奔去。

修车厂、手刹、急刹车,他一瞬间全部回想了起来。

怎么他妈的能这么巧?

重要的不是他的车,也不是他车里的货,而是他车上还拴着个人。

拨开围着的人,喧哗声被抛到了耳后,尤天白向着车后一路奔跑,他没冲着车头去,此时此刻的重点已经不是把车停下了——他要救人,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想着救人。

但老天没给他这个救人的机会。

离车尾不到五米的时候,面包车颤颤巍巍地停下了,大概是湖岸边的泥地阻力大,也可能是刹车片终于起了作用,车头抵在离冰面一米左右的距离,一阵吱呀声后,四周都寂静无声了。

尤天白喘着气放慢了步子,没听到休马的声音,甚至一丝一毫地挪动声都没有。如果刀在他手里就好了,不合时宜的想法总是在不正确的时候出现。

作为老板,尤天白知道一般人打不开那项圈,但是有刀的话肯定能,他相信他的身手。

要是没有呢?

尤天白站在车后向着侧面看,却没有任何意料之中的场景,车旁边没人。

没人?

“你在找我吗?”恼人的嗓音在他背后响起来。

沉吟片刻,尤天白才转过脸,空气中只有他自己喘气的声音,休马安静地站在不远处,项圈还在他脖子上挂着,他一只手举着锁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好像在自己牵着自己。

“你挂的不结实,我自己扯下来了。”休马解释完,尤天白还是没说话。

几秒钟之后,休马垂下了举着锁链的手,问他:

“你不会是在担心我吧?”

“过来。”尤天白用两个字回答他。

休马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要听他的?但是尤天白在红着眼睛看他,而且这句没那么像命令,甚至有点像恳求。

他走进面包车的阴影里,走到尤天白身前,不远处的喧闹和警灯被挡在了另一侧,尤天白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几声响动之后,脖子上的禁锢感没了。

尤天白把那团皮革反手扔回到车里,后背靠上车门,深深呼出一口气,休马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掐我脖子或者给我一拳,你选一个吧。”车门边的人忽然开口,休马的眉头紧了下。

“你在说什么?”他问。

他确实不知道尤天白在说什么,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变态嗜好。

“这次算我欠你的,如果你不选一个——”

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但还没等剩下的半句说出口,右边脸上就挨了一拳。这一刻尤天白总算明白了,见面时的那一拳根本就不是这小子的真本事。

眼前又黑又白了好一阵子,耳朵里的嗡嗡声还没退,尤天白的舌头在嘴里划了一圈,舌头还算灵巧,嘴麻了,牙没倒,但肯定有地方出血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直,把脸回正,努力着平视休马。

“你选得还挺快的。”

休马在捏手指骨,面无表情地回答他:

“多难得的机会。”

难得的机会欣赏奸商老板的后悔秀加挨揍秀吗?

尤天白的脚步有些晃,他迈了几步向车门,又迈了几步向车头,最后停在头灯边:

“我接下来要去趟公安局,你也一起。”

“好啊,”休马的神情轻松了许多,“结束后我想吃铁锅炖。”

铁你妈的锅炖。

尤天白开门回到了驾驶座,硬生生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从问询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公安局里人来人往,尤天白坐在大厅里的等候区,舌头在顶发疼的脸。

不动会疼,撑起来也会疼,明天运气好的话会红,运气不好就会直接肿起来,到时候只要见到人肯定会问他一句:“你跟谁打架了吗?”

没有,没有,只是用自己赔了个罪。

在脑海里模拟演练着对话,尤天白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心情有多愉快,就是想笑话自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