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套多少层冠冕堂皇的外衣，都改变不了黑手党暴力违法的本质。

而此刻，当下。

他是暴力的化身。

彭格列总部建筑物，在惊天动地的爆响中坍塌了一角。

大股弥漫的烟尘中，橙红色的火苗沿着残破的玻璃往外肆无忌惮地涌出。

敌袭的警报响彻云霄。

“开什么玩笑。”

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在他的视野里两团橙红的火焰不断地碰撞燃烧，战斗带来的余波掀起了大量沙石，在墙壁上撞击出密集的声响。

“你怎么可能会使用死气之火？？”

战斗来得过于猝不及防，又或者说他打心眼里没把这个孩子放在眼里。沢田家光挨了很重的一拳，把他直接击飞到房间另一侧。

“为什么不可能？”纲吉冰冷地问。

因为你一直在监视我，而你的下属从未传达过相关信息？

因为我在校园里表现得软弱？从未对那些人举起拳头？

还是因为在你眼中我只是继承家族的工具，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大概是身体里流淌的血液。

无需多言，今天这场战斗，避无可避。

“没错，这真是一个大惊喜。”

扭头吐掉嘴里的淤血，沢田家光额头上燃起了一模一样的橙色火焰。

“是该好好教教你规矩了，阿纲。”

他猛地欺身上前，朝着纲吉攻去。

沢田家光被誉为彭格列的狮子，战力毫无疑问，战斗经验更是没得说。他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绝对是一位出色的黑手党。

反观他的孩子呢？资质平平，表现平平，今天之前大部分人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单看这两人的生平，恐怕没人会看好后者。

但事实偏偏不是如此。

双方一交手，巨大的压力朝家光涌来。

纲吉只在最初两下过招中动作生涩，而后迅速找到了战斗本能与节奏。

拧身、抬手、蓄力攻击接后撤。那双古怪的手套他从未见过，被从指尖射出的火束打了个猝不及防。而青年没有乘胜追击，他静静地站在原地。

这导致家光藏在背后的拳头无法挥出，平白吃了这一下硬击。

纲吉在他父亲的眼中看到了吃惊。

然而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喜悦，仅留无尽的悲凉与哀伤。

“你认为你很了解我对不对？”

恶魔手套滋滋作响，超高浓度火焰作为推进力，璀璨火线俯冲而来。拳头相交中心，有气流朝四面八方呼啸而过。

在极短时间内，两人快速过招了数十次。

纲吉不可避免地被打中，然而疼痛却让他愈发清醒，更加清楚地看到他父亲拳头挥来的方向。

闪躲、出拳、再次闪躲。

几乎同一时刻，两人一起后跃拉开距离。纲吉的嘴角与小腿上都有淤青，反观家光同样狼狈，西服外套被火焰烧得残破不堪，垂下的手臂也在轻轻发抖。

彭格列的护卫力量已经赶到，他们将这里围个水泄不通，纲吉抬眼扫过去，个个都是陌生的脸，人人手里拿着枪。

每张面孔上都是警惕与敌意。

这次他身后空无一人。

在此等境遇下，纲吉全身上下都疼，但他甚至有心情笑出声。

他只是在想，倘若这是2076年，创伤小组早该警报大作，紧张兮兮地飞过来接应自己。

三分钟救命，不然就退款？公司的赔付什么时候到账？

“你真的是沢田纲吉吗？”

沢田家光面色复杂，他完全想不通。那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不仅自发点起火焰，还在重重监视下拥有如此古怪的武器与强大的战力。

他甚至开始怀疑面前人被夺舍。

夺舍，多么亲切的说法。

纲吉又想笑了。

倘若他还有选择，他宁愿还有个人在脑海里同自己的灵魂纠缠不清。也好过孤身一人，在熟悉的年代面对最残酷的现实。

“倘若你问的是，你理想中的那个我。”

“他确实早就死了。”

“死在七十年后。”

眼泪自那双眼睛中，缓缓滴落。

死在那个夜晚，连同他的朋友们一起，把灵魂埋葬在那座城市。而今站在你面前的，不过一具拥有残破灵魂的躯壳。

纲吉终于能回答那个问题，那个被他反复逃避的问题。

他后悔了。

火焰燃烧得愈加肆无忌惮。

“保护九代目的安全！不能放任他这样乱来！”人群中有人这样叫嚷。

手枪上膛的声音格外清晰。彭格列总部显然有内部分裂的趋势，连沢田家光也不能完全掌握局势。他尚且来不及阻止，就有人率先扣下了扳机。

这些人的算盘很不错。

那么多支枪，总有一枚子弹能打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的动作会迟缓，身形会凝滞，那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沢田家光唯一的指望，彭格列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就会这样轻飘飘地陨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