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在Alognove成立第三十五周年，从意大利搬回了夜之城。

库洛姆把这解释为冷战导致的分居。

“我不知道骸大人为什么和Boss吵架，但我相信他们两人很快就会和好。”

紫发的少女语气坚定，按照她和六道骸的亲近程度，大家对于这个说辞接受程度良好。

Alognove成员或多或少都听过传奇黑客的大名，倘若他真想脱离Alognove早就能拍拍屁股辞职走人，何苦闹成这样。

不知道还以为首领和下属搞暧昧始乱终弃呢。

再加上网络安全部门的工作都在正常运行，Alognove的下属索性在公司内部论坛开了个赌局。打赌内容就是六道骸何时回心转意，从夜之城再搬回西西里。

最长赌三个月，最短赌十二小时。

不过所有人的意见都非常统一，时间长短不在于六道骸的心情。而在于Alognove顶头Boss沢田纲吉的心情。

只要他们顶头老大肯说几句好话，六道骸第二天一早就会出现在直飞航班上。

纲吉坐在办公室内，他也刷到了那个帖子。

看着底下热火朝天的讨论。

“我觉得还能再加一个选项。”

彭格列十代目兼Alognove总负责人如是说。

他以管理员的权限给那个帖子增加了一个投票选项，孤零零地挂在所有人讨论的最下方。

【六道骸大人这次能坚持多久不回来？】

【期限：永远。】

只有一票的选项躺在讨论贴里，纲吉合上终端。面对库洛姆的询问扬起一个笑容。

“我会和骸再好好谈谈。”他如是说。

其实谈什么，怎么谈。这些内容库洛姆统统不知道，但她知道对方的承诺向来有效，所以就放心地点头离开。

徒留纲吉自己坐在办公室内，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发呆。

技术发展到一定程度和神学没区别。

前人不能理解的事物归功于上帝，但科学正在逐渐解开它们神秘的面纱。

时间穿梭、生老病死……这些在过去只有神明才能触及的领域，如今随着人类的不断努力，终于踮脚够到了它们的边缘。

而在众多科技成果中，互联网的发明，是最为亮眼的那个。

夜之城-谷地区公寓。

传奇黑客六道骸的独居之所，这里的陈设和他离开前没什么区别，就是地下室里的浴缸因为长时间不使用积了一层灰。

这点灰尘很好解决，打开空气循环系统，再等待半小时，全屋的陈设就像新的一样。

于是六道骸打开开关，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窗边静静等待自清洁完毕。

夜之城还是那个夜之城，吵吵闹闹，一打开窗户，行人的喧嚣顶着上升的热气飘进来。

愈发衬托房间的安静。

在等待的时间中，他启动了脑机接口。

周遭事物快速地消失，虚化。数不尽的数据流覆盖而上，红与黑的空间是他的主场。

在赛博空间内，事物以另一个角度存在，它们和现实生活很不一样。两个世界虽然通过子网与接口短暂地接触，但很少有人类真正抵达这个地方。

输入那串坐标，身边景象二度模糊。像是乘坐快车，再睁开眼，六道骸面前是一道墙。

它无尽宽、无尽高、通体漆黑，沉默地横跨在那里。

人类被它圈养其中。

很少有人知道黑墙外有什么，但这其中不包括六道骸。

他的身影缓缓靠近黑墙，像是影子靠近黑夜，像是水滴靠近大海。

原本平静的墙壁荡起层层涟漪，黑客的意识体就慢慢消失在这团涟漪中。

黑墙后的世界没有人类想象中恐怖，但也绝不友好：

各种稀奇古怪的代码，不遵循程序运转规律肆无忌惮地穿行而过，这里勉强能看出初网爆炸前城市的轮廓，但更多地方被新时代的物种所占据。

它们在人类口中闻风色变，堪比小说中反派与噩梦。

夜之城给这些“生物”取了个名字，称呼它们为流窜AI。

六道骸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赛博空间很安静，因为所有的沟通都无需用声音来传播。

【他还没同意吗？】

六道骸点了点头。

房间洒扫用不了多久，他在赛博空间内随便逛逛就直接登出。意识返回身体那一刻，机器恰好叮一声响。

他孤身一人站在光洁如新的公寓内，通讯器提醒有特别关心的消息新增。

【沢田纲吉：骸已经抵达了夜之城？公寓那边一切都好吗，缺什么和我说，我会第一时间快递过去。】

【六道骸：知道了。】qun㈥八嗣⒏8㈤铱碔⒍

这三个字敲完，他一头栽在沙发上，开始大脑放空。

到底不能小看夜之城的情报网，六道骸孤身返回的消息第二天就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海啸。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然是那些黑客后起之秀，迫不及待想要上演逆袭戏码，以代码为武器，斩去这位常霸榜首高达数十年的神。

好吧，三十五年。对于人均寿命130岁的未来世界，这时间过于尴尬了。

毫无疑问，六道骸第一黑客的身份还可以保存很久。

关于他为什么要回到夜之城……原因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逐步揭晓。

“上个月，来自夜之城的安全防护破解了7451道ICE，拦截了百万次针对Alognove的骇入尝试，同时又有四家公司数据库被暴力破解，其中有用的内容已经打包完毕发送到您的邮箱。”

这一长串的汇报结束，纲吉的头又开始疼了。

他知道外界在传什么。

说他和六道骸吵架，结果全世界的公司都遭殃，这位心情不顺就随便拿人开刀，再强大的ICE在他面前都堪比纸糊。

甚至有人怀疑这是Alognove总负责人的阴谋，故意刺激黑客，诱导他去打击报复自己的竞争对手。

纲吉表示以上全是谣言，完全是六道骸的个人行为。

然而没人相信。

甚至有关系不那么好的公司开始给他发邮件，言辞婉转地建议纲吉关心一下下属的精神状态。

顾名思义，知道您家里养了一位大神，赶紧哄哄他，让他收了神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