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随口道:“你想那么吃就听你的吧。”
然后没过几天改良版的稣山就送上来了。比起之前的大圆盘这回送上来的就是高台子的小圆碗。为着程纤月的一句话,膳房的厨子试了好几种水果,像西瓜甜瓜这种东西一切碎时间一长就变了味,不成。至于葡萄,榨汁还行,但打碎了的话果肉烂烂的看着就倒胃口也不能往稣山上放。最后试出来只有桃子和哈密瓜还凑合,看着又好看吃着也好吃。
程纤月就在心里默默的说:这个是桃子口味的圣代,那个是哈密瓜口味的圣代。然后她笑嘻嘻的把两个清朝版的水果圣代冰激凌给吃了。
到了晚上,享受完冷饮的程纤月就要还债了。胤礽这几天特别乐意折腾她,他舔着她的嘴唇,嗅着她的脖颈说她身上都是稣山的奶味。
程纤月就觉得自己很委屈。明明是他自己不怎么吃冰激凌的,每次吃个七八口就停下了,那剩下的可不就给她了么。
胤礽还在那坏心眼的问:“吃了那么多,你自己有没有闻见?”他重重一顶,“我看你也快变成稣山了,天一热免不得汁水横流,嗯?”
这话听着太黄暴,程纤月一下就脸红了。不过在床上么,他们又是这个样子,她也顾不上下流不下流的,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的意有所指的说:“那爷觉得稣山好吃吗?”
结果人家的脸皮比她厚,听见这话压根没当一回事,重重一笑,“叫爷尝尝不就知道了。”他这么说着来堵她的嘴,同时动作也越发豪迈起来。
程纤月立马后悔说刚刚那么说了,因为她现在真变成冰激凌,要化了。
等到了白天,冰冰凉凉的稣山又上了饭桌,胤礽看着盘子里白白嫩嫩的奶皮子就笑,然后亲自拿勺子喂给程纤月吃。
程纤月脸红红的,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暗搓搓的想:没想到古人的开放程度这么大哼,笑个毛线笑。
不过这样消暑的好日子过了没多久便戛然而止。某日正在晌午热头上的时候,畅春园伺候康熙的太监跑过来宣旨,说是皇上想二阿哥爷了所以宣他去畅春园避暑。
当时程纤月正在屋里伺候,然后就看胤礽接过圣旨后露出一副呆呆的样子。过了没一会,他突然惊醒,接着这边伺候的人便忙起来了。
圣旨来的急,去畅春园更不能耽搁,陈合飞速的指使下头小太监开箱子拿出两套换洗的衣服打了个包袱,然后就伺候着胤礽出宫。胤礽离开前拍了拍程纤月的肩膀,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接着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后头福晋就过来了。她刚刚也得了信,过来是给胤礽收拾余下物件的。
程纤月还不曾离开正殿于是和福晋撞了个正着,赶忙恭敬的行礼。福晋叫她起来,开口问:“二爷都带了什么?”
程纤月回话说:“好似陈公公给爷带了两身换洗的衣裳,其他就没什么了。”
福晋嗯了一声,摆摆手叫程纤月退下。程纤月走前就听见福晋跟留下来的景顺吩咐道:“把今年新作的衣裳、鞋子、袜子收拾两箱。另外阿哥爷平日里喜欢用的茶具杯盏、冰鉴托盘等一应用具也都收拾出来,”后头还有什么她就听不见了。
若云扶着程纤月回到了西配殿,看着程纤月木愣愣的坐在那感觉特别不是滋味。程格格看着是受宠,可是真遇上这种事,福晋一出来就把她们给比的远远的了。
其实事实并非若云想的那样,程纤月不是因为这种主子不主子的事情呆愣。她现在满心想的是胤礽去畅春园会不会面见康熙,想的是胤礽会不会再次受到刺激。如果真受到刺激又变成以前那个样子那可怎么办呢?只这么一想她胆战心惊的要跳起来。
不过很快程纤月就没空想胤礽在畅春园会碰见什么了,因为胤礽一走把待遇也一并带走了,她这的日子瞬间苦逼透了。
这就不得不提一嘴紫禁城冰块的供应了。宫里头不比外头,冰窖里的冰块供应都是有数的。像程纤月这种小格格,每天用冰就只有半块。半块的冰,凿碎了顶多一个铜盆的量。现在正是夏日炎炎的时候,大太阳一出来屋内就能感觉到一片热浪蒸腾,这么点冰真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程纤月不由自主的怀念胤礽还在咸安宫的时候,因为他在这她就可以蹭他的冰。这么一想好像胤礽的用冰量就很宽松,光正殿五间就摆放了三处的冰。两个掐丝珐琅绘青枝团莲纹的冰鉴放在两侧,白色毫无矫饰的瓷缸盛着冰块摆在大堂的高案上,更别提他还有额外的冰块用来做稣山做冷饮。
跟胤礽这种大富户一比,程纤月瞬间就被衬成了穷巴巴的小可怜。
更要命的是程纤月住的是西配殿,午后太阳最大的时候尽把阳光照在她的房间里去了,这西配殿平白无故的比别的朝向的屋子还要热上几分,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但是太阳它高高的挂着人能拿它怎么办呢?害,就只能说热也有热的过法。难倒少了冰大家都去上吊去,日子就不过了?
程纤月叹了一口气,叫人把配殿的地扫拖干净,然后把竹席子铺到北间的地面上去。反正胤礽又不在,前院也没什么人,她也不讲究什么礼仪规矩这些乱七八糟的,过的舒心才是真的。
于是乎白日里,程纤月就把冰盆放在地铺旁,自己坐在席子上做绣活静心。若云和林全安两个没有其他事就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凉快会。到了晚上太阳落了下去,冰也化的差不多了,其他人各回各屋,她呢就在这打地铺睡觉。她们主仆三人天天就这么围着小小的一个冰盆度日。
“格格,切好的西瓜冰的差不多了。”坐在冰盆最近的林全安在心里盘算着时辰,将盆里冰镇的果盘拿出来供程纤月消暑。
程纤月放下了手上正缝的薄纱衣,顺着若云捧过来的盘子拿果叉叉着吃了几口就住了嘴。
若云见她吃的不多就说:“不然奴婢去膳房提一壶酸梅汤或是绿豆汤来?”
程纤月缓缓摇了摇头。胤礽一走,她这消暑的东西就只剩下平常的汤汤水水和瓜果了,但她却不想吃,她想吃冰激凌。可是要做稣山就要用到牛乳和酥油,但她的份例里是没有的。因为早些天她吃稣山已经吃惯了,现在一没有她就对旁的提不起兴趣来。
若云也没旁的法子只好又把西瓜放进了冰盆里。
过了一会,程纤月忍不住当着若云的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真是的,她又开始想念胤礽了。
这样炎热又枯燥的日子一连过了十来天,安静的咸安宫突然间泛起了涟漪。程纤月听林全安进来轻声说:“奴才刚刚瞧见景顺公公了。”过了一会他又从外头走进来道:“奴才瞧见景顺去福晋院了。”再然后福晋那边的大宫女素心便来请她过去了。
在福晋这程纤月得知了一个令人欢呼雀跃的消息,那就是胤礽请旨派人接她和福晋去畅春园西园避暑!
芜湖,这可真是太棒啦。
第27章 父子叙情 畅春园位于京城的西郊,是一……
畅春园位于京城的西郊, 是一座正儿八经的皇家园林。往年只有夏日的时候皇上才会来这避暑,不过近些年,皇上渐渐也不爱在紫禁城住了, 一年十二个月里有小半年的时间都留宿在畅春园, 于是畅春园就成了官宦心里的小皇宫。
畅春园的主园在东边, 是皇上居住的地方, 南侧是几座开朝会以及召见臣子的宫殿,北边则是大片大片的湖泊以及散落在各处绿荫里的别馆屋子。畅春园西边还有个西花园,它顶多有东园的一半大, 往年一般是作为太子的居所, 现在胤礽住还是住在这。
按照道理,胤礽已经没了太子之位是没有资格再住到西花园里去的,可他被宣召过来却依旧被安排在这里。
此时正值黑夜,胤礽披着衣裳坐在院子里看那黑漆漆空中的一轮明月。再次来到西花园, 他觉得自己还是简在圣心的, 不过欣喜之余还是有几分怅然。因为他奉旨来此的当天就亲自前去谢恩了, 可是皇上却没有见他, 他就只能递了个谢恩的折子送过去然后等待皇上的召见。
可是一连几天皇上都没有叫他过去, 仿佛把他这么个人给忘了, 只留他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孤零零的住着, 同时也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皇阿玛, 您究竟在想什么呢?
又过了两天, 畅春园终于来了人。胤礽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乘坐轿子快速前往皇上居住的地方。只不过在进门前他却停下了脚步, 心脏噗通噗通的忐忑起来。他已经有大半年不曾面过圣了,进去后该说什么呢?他的脑子成了一片浆糊。
他在外头踟蹰了半响,最后心思不定的抬腿迈了进去接着跪下请安。启料抬起头来在看到康熙半白的辫子和布满皱纹的脸后,他脑海中就什么都不剩了, 向前走了两步再次跪倒在康熙的腿边,满腹委屈嚎啕大哭。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在哭什么,是哭父子之情还是哭失势的悲哀?但不管是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面前的皇上给他的东西,现在都化作了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他边哭边说:“皇阿玛,儿臣,儿臣心如鬼蜮儿臣罪该万死”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哭的整个人直打摆。
康熙也是时隔大半载见到这个儿子,被胤礽这么一哭也忍不住老泪纵横,慈爱的拍着他的肩膀叫他的乳名说道:“朕的保成啊,你怎么这么瘦了。”他抬了抬手,旁边梁九功赶忙叫小太监过来扶胤礽起身。
胤礽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一抽一噎的道:“儿子苦夏,叫皇阿玛见笑了。”
康熙叹了一口气,立马吩咐人上膳,并且在饭桌上亲自给胤礽夹菜说:“夏日胃口是容易不好,但也不能不顾着身体啊。”
“是,儿子谢皇阿玛关心。”胤礽夹起碟子里的凉拌熏猪肚吃了起来,因为吃的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康熙见他如同幼儿那般忍不住笑着提醒:“慢慢吃,不着急。”
“是。”胤礽慢慢放缓了动作,可是猪肚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不过吃完后他又关心的询问:“近来皇阿玛的胃口如何,进膳用的可还香?儿子还记得皇阿玛喜欢八宝豆腐羹。”
“难为你还记得。”这一来一回的叙话让康熙脸上都舒展了许多,不过今天桌上并没有八宝豆腐羹这道菜,他便沉声吩咐:“叫厨子做一道上来。”
旁边梁九功赶忙答应道:“嗻。”
等用完了午膳,胤礽就告退了。梁九功指挥着小太监把食案撤下去,其中那道八宝豆腐羹不过用了几勺罢了。他才回神就看万岁爷在椅子上坐着眯起了眼睛。康熙慢慢喝了一口茶漱口,接着问他:“太子在咸安宫一切可好?”
梁九功低着头沉声道:“回万岁爷的话,赵昌传话说咸安宫近来都好,并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出入往来,这几日二爷在西花园里住着也都闭门不见客。”
康熙颔了颔首,接着去到了旁边看起了折子。他拿起一个扫了一眼又换了一本,连着翻了七八本后直接将折子甩了下去。只见折子的上头一脚隐隐写着“为国本稳固请立太子”
他眼眸中寒光闪烁。
近来朝臣中有半数都在上折子请立太子,他也想看看底下的臣子都再想什么所以就叫他们谈论此事,结果满朝文武属意胤礽的不过五分之一,剩下的大多半竟都是支持直郡王的。
呵,真是不知所谓!
有了破冰的一哭后,近来几天,胤礽一改先前的颓废变得忙碌起来。康熙对他好似又变成了先前他做太子的时候一样,频繁的宣他去畅春园觐见,跟他一起用饭,或是带他去亭子内赏景,还会让他读折子。
然后胤礽就知道朝堂上大臣们请立太子的事情了。他几乎是读出来的那一刻就跪了下去,沉声道:“儿臣无颜再登太子之位,儿臣任凭皇阿玛决断。”
康熙笑着说:“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起来吧。”
胤礽这才敢站起身来,待读完不紧要的请安折子后,康熙要小睡,他才出了门坐轿子回西花园。当轿子的帘子放下后,他内心感到一片火热,不过立马又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到了第二天,胤礽照旧被宣见,不过才踏进去澹宁居的殿门就愣了一刻,因为殿内还站着几个朝中大臣,其中为首的是文渊阁大学士兼任吏部尚书李光地。
康熙把胤礽叫到跟前来说道:“每逢夏日各地便会偶发河涝。太子”他顿了顿又改口道:“二阿哥,看看这个折子,说说看法。”
虽然李光地等几个大臣各个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不曾看他,但胤礽还是觉得自己的脸面被当众扯了下来。但在这个时候他只能强撑着镇定,双手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看完后稳定了心神道:“每逢雨水多的月份,京城附近的河水泛滥便容易冲毁堤坝。儿臣以为该命人疏通河道,因地制宜,将河水引入运河,方能减少水患。”
他故作镇定的看向李光地说:“儿臣没记错的话李大人为直隶总督时在疏通漳河与滹沱河的河道上有很多见解,皇阿玛不妨听听李大人怎么说。”
李光地赶忙拱手道:“阿哥爷属实谬赞。先前臣便是如二阿哥所说那般做的。”
胤礽想到上奏支持他复立为太子的人中有四贝勒,便又说:“儿臣记得当年黄河水患,四贝勒也有巡视之功。”
康熙嗯了一声,沉吟片刻后指派了几个人去疏通河道,并叫李光地和四贝勒监察。商讨完这些后,殿内的其他人便也都散了。康熙背着手看向屋外,想到刚刚胤礽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
太子如今可变得比以前沉稳多了,只有多磨磨他的性子,他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臣子。
胤礽神情恍惚的出了畅春园,刚回到西花园的殿内就把所有人都屏退了下去。他的身躯现在才敢颤抖,他发现自己好像又陷入到了一种可怕的心绪里。他能明确的感觉自己的尊严如同镜子那般在破碎,有一瞬间他恍惚的看到其他人都在背地里露出那种讥讽嘲弄的笑。
胤礽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去,有一瞬间他认为自己好像在死去。过了许久许久,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他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那样想方才一定是有人又在魇咒他了。想到魇镇之术,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程纤月的影子。
他想见她,立刻、马上!
不过很快胤礽就反应了过来,他不能只叫程纤月一个人过来,还要给福晋脸面,又一想宫里炎热,大格格乌林珠也要带过来。想通了这些他就想直接下令,不过立马又迟疑了。
他现在毕竟不是太子,他怀疑自己有没有权力直接叫人住到西花园来。
想到这里胤礽不禁露出一个苦笑。他吸气吐气了半响,最后才开口道:“来人,取笔墨来。”当着底下人的面他又板着脸变成了主子,他想他得写个折子递到上头去。
没一会的功夫请示的折子就写好了。胤礽吩咐陈合把折子送到畅春园,接着站起来慢慢的呼出一口气。
好像只一想程纤月要到他的身边来,那些由宵小鼠辈导致的鬼蜮之思就离他远了。如此这般的想着,他的嘴角就这么慢慢的勾了起来。
陈合方才听见吩咐后就立马带着景顺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捧着笔墨走到胤礽的跟前来伺候,提心吊胆的看二阿哥在案桌上写起了折子。
比起旁边帽子都快遮住脸了畏头畏脑的小太监,陈合看着就沉稳多了。不过也只是表面上看着像那么一回事,其实他心里也在打鼓呢。唉,他可不像程格格那么有本事,能安抚的住暴怒下的阿哥爷。不过好在这位爷今天还很清醒,没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发作。他这般想着,一直到拿着折子出了西花园提着的心才放下。
折子送上去,第二天就批了准字发下来。胤礽就从善如流的叫人去宫里接人了。
陈合听了特别的高兴,出来后作势踢了徒弟景顺一脚,顺带就把差事交给他了,然后乐呵呵的说:“小兔崽子,赶紧往紫禁城跑一趟吧。仔细点,把福晋和大格格、程格格好生的接过来。”
他言语间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提醒景顺说:“那位小主是二爷的心尖尖,也是咱们的保命符。记住了,别给小主惹事,更得照顾的妥帖些。”
景顺笑得牙豁子都露出来了,干净利落的说:“师傅,徒弟还能办差了不成,您就瞧好吧。”
第28章 行宫之行 咸安宫里,程纤月前往正院面……
咸安宫里, 程纤月前往正院面见福晋,刚一走进殿内就感受到了里头的阵阵的凉意,她顿时很羡慕福晋, 因为福晋有很多很多冰可以用。
福晋优雅端庄的坐在上头, 慢条斯理的把二阿哥向上请旨, 圣上恩准她们前往西花园避暑的事情给说了, 然后着重的表示这是圣上的恩德才叫她们这些人住在西花园里去,她们如此蒙受天恩一定要感恩戴德云云。
后面那些感谢天恩之类的话程纤月只听了个囫囵,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天呐天呐, 她要出宫啦, 她要出宫啦。只这么一想嘴角就忍不住扬的比天还高,不过又顾念着如今是在福晋面前,而福晋重规矩所以才勉强把嘴角压下去几分。
接着福晋便又对程纤月道:“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到了园子好生的照顾阿哥爷。”
程纤月麻溜的站起身来俯身行礼, 接着信誓旦旦的回道:“奴才领命, 奴才告退。”她往后退了几步, 出了殿门后腿脚走的飞起, 要不是还在正院里, 她怕是要蹦起来了。
殿内霜嬷嬷自打知道了福晋要去西花园这面上舒缓的笑容就不曾停, 欢天喜地的说:“这是阿哥爷想着福晋和咱们大格格呢。”
福晋点了点头笑着吐出一口气又念了句:“圣上开恩。”
霜嬷嬷忙不迭的道:“那奴婢着人收拾收拾。”她这般说着就开始盘算带那些东西了。
福晋想了下说暂且不忙, 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去后院只会一声奶嬷嬷叫她把乌林珠平日里用的东西都带上。”霜嬷嬷答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只一会的功夫前前后后的奴婢奴才们就都忙了起来, 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往外抬箱子的抬箱子。这么大的动静, 两边偏殿的人都听见了。
东偏殿内,李佳氏瞧见外头乱糟糟的人影生了疑心,便叫宫女出去问问,没过多久福晋和前头程纤月要去畅春园西园避暑的消息就传到了她的耳边里。李佳氏顿时气的跳脚, 含酸拈醋的道:“福晋去就罢了,怎么程格格也能去?”都是格格,她还比那程格格多生了个大阿哥呢,要去也应该是她去才对!
宫女珍珠顺着她的话道:“是呢,福晋去就罢了,再往下轮也轮不着程格格。”看李佳氏瞪的跟乌眼鸡似的又宽慰她说:“奴婢瞧着程格格也不过是一时的得宠,兴许阿哥爷没几天就不待见她了。一时的得宠算什么,无儿无女将来也没个指望,不像咱们,咱们有弘晳阿哥呢。”
这话算是说在了李佳氏的心坎里。没了太子之位后鬼知道二阿哥将来能有什么前程,但是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二阿哥长子的生母,只要弘晳将来出息那她就有指望。
虽说李佳氏一个劲的嘀咕这些,但心里还是长了刺球,扎的她火气丛生,垂眸发火道:“把窗户都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程纤月要收拾东西现在是忙的脚不沾地。若云知道她们要去园子里避暑可是高兴坏了,一会道:“格格,奴婢把新作的夏装放好了。”一会道:“您近来爱用的首饰装也都放进箱子里去了。”一会又跑过来说:“格格,奴婢把您常把玩的绢扇也收拾进去了,想着园子蚊虫多还带了香包。”
程纤月一边应答着一边亲自动手叠纱衣。她怕热,近来是打地铺睡的,但是又怕晚上躺在地上会着凉所以就在肚兜外头再穿一件寝衣。但是库房里轻薄的绸子用完了,只剩下厚重的缎子,这天又热她干脆就拿薄薄的青纱裁了裁做了两身直筒型的睡衣。纱布么,又软和又清凉,但有点透,她不好意思拿去针线房让人给她缝,所以这几天她就动手做的这个。
她把两身青纱睡衣叠好,把它一并放到放衣服的箱子里去了。
景顺回来后先去正院给福晋传了话,看福晋那边忙着便借口打点车马退了出去,来到前院后果不其然看到西配殿那边人影穿穿梭梭。林全安眼尖,立马看到他了便出来迎接,顺带叫了他声哥哥。
景顺笑道:“想必程格格在忙着,奴才就不进去打扰了。”他这般说着朝里头行了个礼。
林全安把他扶起来说:“哥哥跑这一趟属实是辛苦了。”
“哎。”景顺仰起头摆手道:“给阿哥爷办差那是体面怎么能说苦。”他压低了声音道:“咱们爷在外头可是想着格格呢。”
林全安听他这么说也露出一个笑来。程格格的前程越好,他才越有脸面啊。
景顺又道:“二爷吩咐人已经把西园住所都收拾好了,都是一溜水的新器具。二爷说了只叫程格格略准备些衣物便好,大夏天的省的忙活,其他若有不足的再叫人补齐。”
林全安一听赶忙道:“奴才替格格多谢阿哥爷体恤。”
“得,那你忙着吧。”景顺装腔作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咱家还得准备着出宫的车马呢。”
林全安冲他拱拱手:“那是那是,哥哥慢走。”他看着景顺大摇大摆的出去顿时露出一个羡慕的眼神来。他们都是去年咸安宫新进来的奴才,论年纪景顺还比他还小半岁呢,结果现在见了面他还得叫人家一声哥哥。哎,什么时候旁人也叫他一声哥哥呢!
晌午过后咸安宫要出宫的主子都已经收拾的大差不差了,程纤月的两口箱子也叫太监们先一步抬到了马车上。她带着人先福晋一步到了咸安宫的宫门,在为数不多的阴凉地跪等福晋。
程纤月虽说是跪在门口的阴影处但天太热不一会后背就出了一身汗,不过好在一会的功夫福晋就出来了,后头跟着大格格等人。等福晋和大格格上了马车,就轮到她了。
待掀开马车的帘子,扑面而来的凉气顿时振人心脾。这里头竟然放了冰盆,虽然冰盆不大但架不住马车地方小啊,所以一进来那可真是凉快透了。而且马车里头不光有冰盆呢,坐榻中间的地方是个固定的案桌,上头摆放着一碟鲜切的果子,还有一碟各色各样的干果瓜子。
程纤月就想这样出行那可真是太舒服了。
又过了一会,外头响起了景顺的声音。他是从前头福晋处过来的,站在马车的帘子前行礼说道:“奴才给格格小主请安,队伍就要出发了,敢问您有没有别的吩咐。”
程纤月知道马车这些东西都是景顺准备的,于是就说:“处处都很体贴没有什么不好的。”然后叫若云给他赏钱。
若云掀开帘子将装银子的荷包递给外头的林全安再由林全安把银子送到景顺面前。林全安现在是彻底服气了,这做奴才的头一个是得跟个好主子,另外就是得跟个好师傅。瞧瞧人家这差事办的,任谁来了都得竖个大拇指,怪不得能被人称呼一声哥哥。
八辆分别载人载物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往宫外去,半个钟头的功夫才出了宫门。程纤月心里那叫一个雀跃啊,她从来没有想过进了这紫禁城还能有再出来的一天。正是上午最热的时候,外头也没有多少人走动,程纤月就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不过这附近的街巷看着一点都不熟悉。她问若云道:“咱们去畅春园走的哪个门出城啊。”
若云回答说:“畅春园在西郊,咱们要走西直门出城。”她拿起装着瓜果的盘子捧到程纤月跟前:“车马走不快,去到估计还要一两个时辰呢,格格不如吃点东西打发时间。”
程纤月心不在焉的摇了摇头,在嘴边念叨了两句西直门,那就是说马车往西走了。她猛地掀开窗户遮挡的帘子整个人都趴了出去。
若云:!!!
她瞬间惊慌道:“格格。”不是您这是怎么了?
程纤月伸直了脖子往东边看,但是除了后头拉着箱子的马车或是赶车的人以及晃晃悠悠往身后去的陌生巷口街宅,其他的她什么都没瞧见,更不要提印象里的胡同了。
她顿时泄了气垂头丧脑的回到马车上坐好。
若云被她这么个样子给吓坏了,手上的碟子差点摔喽,忙不迭的把盘子放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程纤月的神色。
程纤月轻声说:“我家在朝阳门附近,京城的东门。我还以为咱们出城能经过朝阳门呢。”这样她兴许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再看一看老家。不过也是她想差了,她连畅春园在哪都不知道呢,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觉得队伍会经过朝阳门。
若云一听就明白了,程格格这是想家了。说起来宫里的主子在这点上还不如她们这群奴婢呢。她们宫女每年都能有一次面见家人的机会,到时求个恩典或是找个不当差的时间段疏通出宫的小太监往家里知会一声,然后她就能在神武门隔着栅栏见一见亲人了。可是宫里的主子想见亲人,嘿,不混出头来那就甭想了。
若云于是安抚她说:“格格若是高升了有喜了说不准就能宣家人进来看您了。”
呵,高升有喜说得轻巧,在她眼里这些都见鬼去吧。程纤月悲愤的想,然后她就化悲愤为食欲的把那碟子瓜果一个个的全都吃了!
第29章 如此安心 车马过午出的发,待到了西园……
车马过午出的发, 待到了西园已是傍晚。福晋到了住处后嫌弃嬷嬷宫女摆弄屋子的动静吵闹于是出了小院,到了附近的凉亭暂坐。
园子里确实比宫里宽敞,而且树木也多, 入目便是一大片的盎然绿意, 就连老成持重的福晋都免不得松快了几分。但是她松快了没一会就又板正起来, 因为下头人来报说二阿哥过来了。
胤礽也是刚从畅春园内出来, 回来换了件衣服就听景顺来报说福晋和程格格都已经到了,他换好了衣服就先来到了福晋这里。
福晋行了礼谢了恩等胤礽坐下后方才落座。
胤礽便问:“近来宫中一切可好,此行可还顺利?”
福晋回话说:“一切安好并无不妥。”
胤礽点了点头, 然后问起大格格的起居来, 然后道:“园子里池子多,乌林珠出来玩的时候多带几个人小心别掉到水里去。”他往西边扬了扬头说,“那边有一大片的荷花,明日叫人折一瓶放到乌林珠那去, 小孩子心性活泼, 这种粉粉嫩嫩的花她应该会喜欢。”
福晋就沉声道了句是。
然后夫妻两个人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亭内一时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胤礽也习惯了这种沉默, 不知不觉间心思就慢慢悠悠的飘远了。今天他在畅春园里见到了下头的弟弟们, 当时两方的人见了面都觉得有些尴尬。
往年他作为太子可没少在这群弟弟们面前拿大, 但现在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虽然论年纪他为长, 可按尊卑他们都有爵位, 而他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于是两方人见了面就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最后老四先开口叫了一声二哥才算过去。
胤礽想到了老三那张躲躲藏藏的脸嘲弄一笑。老三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尽学那汉家文人两面三刀的做派,简直令人作呕。至于其他人,老四是来领旨办差的,看着还和以前那样对他恭敬有加。至于其他人, 老五性子温吞不爱掺和事,老七腿脚不好所以只一心任职别无他想,老八呵,老八就是直郡王的一条狗,过来请安估计就是为的探听消息!
他不禁想到,就是没在畅春园里碰到他的那位好大哥罢了,不然即便是在畅春园,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事情怕都不能善了。
胤礽缓缓的舒了一口气,顺手拿起桌子的茶杯抿了一口。他这么一动,福晋的视线就落过来了。
福晋在他的视线中缓缓开口说道:“万岁爷对您恩信有加,您在他老人家面前应该更沉稳忠心才好。”
胤礽喝茶的手停顿了下,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不曾冷冷扫过去,将手上的茶杯放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不明白为什么福晋总是一副威严劝谏的模样。他要的是妻子,是即能执掌中匮又能和他说说体己话能够好生宽慰他的妻子,不是什么教养嬷嬷,更不是妄图用撞柱死谏这种方式来青史留名的臣子。有时候他就想,他给她的体面难倒还不够多吗,他冷她的时间还不够长吗?她为什么总学不好怎么做他的福晋他的妻妾?她为什么总要拿皇上来压他呢?
他遭受的已经够多了!
胤礽微微的眯起了眼睛,过了许久,久到这亭中的人汗汗兢兢之后才道:“福晋刚来想必还有好些事务需要整理,你好好歇着吧。”
她是他的福晋,是皇上指给他的福晋,是乌林珠的额娘,他不能将这种厌恶宣之于口。他在心里绞尽脑汁的想她的好处,福晋管理后宅还是很尽心的,给他收拾东西也很妥帖,她一向大度不吃醋,她一心一意向着皇上。够了,就这样吧。他已经找到了关心他的人就不再期待福晋能改变成他期待的样子了。
程纤月这边也忙活着搬运摆放东西。她住在东边一处叫做东篱斋的院子,里头正屋五间两边厢房各三间,另有几处角房和围房。此外东篱斋里头原本就有负责洒扫的宫女太监,他们本隶属园子不在程纤月的名下,但程纤月一来他们都自觉的行礼问安并表示他们都听她的了。
好家伙,跟在咸安宫的待遇一比她算是鸟枪换炮了!
程纤月接见完了人给了他们赏钱就想出去转转,园子里的太监小吉子就讨了个巧说:“格格您往东走二十来步,那边是一片竹林,旁边种着两棵大榆树,树下还扎着秋千呢。”于是乎程纤月就去他说的那个地方荡秋千去了。
不得不说园子里可真好啊。就拿树木来说,咸安宫也就在后院那边种了两棵海棠,至于前院和正院就只在门口摆了两盆不高的松柏盆栽。在炎炎的夏日那个能顶什么用,到底是不比园子种着大片大片的植物,看着眼前一亮不说,里头的温度都比紫禁城低好些。
程纤月一边乐呵呵的想,一边面朝着竹林坐在秋千上。若云想着刚刚她心情不好有意哄她,就在后头推她荡秋千。程纤月就哦呼的从秋千的一头荡到另一头去,好像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都飞走了。
大约荡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天慢慢黑了下来,程纤月也就不荡了,但还是舍不得在秋千上下来。这个宫里头没有啊,所以她图新鲜。这时从湖里吹过来一阵风,拂过她的衣摆后吹的榆树和竹子叶子哗啦哗啦的响。
程纤月盯着对面的竹林自觉地给它们配上了音:“呼啦呼啦,呼啦呼啦。”她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忍不住笑。
胤礽找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她嘴里怪模怪样的配音了。不过他见她这么快活也不想打扰她,冲其他人摆了摆手,站在程纤月的侧方五步远的地方盯着她看。
程纤月心大没觉察到不对头还一个劲的呼啦呼啦呢。
过了一会林全安从东篱斋内出来,他是来禀报屋子都收拾好了请程纤月进去歇息的,结果才过来就差点趴下了。只见二阿哥带着人站在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至于他们小主,呵呵,人家背对着压根就没瞧见二阿哥,欢快的坐在秋千上在那呼啦呼啦,也不知道在呼啦什么。
这怎么办。大声请安?可是看二阿哥却不像生气的样,貌似是在等格格自己发现,要是他请安把格格惊动了是不是坏了二阿哥的事?不请安?那不也是坏了规矩?一时间林全安进退两难。
就在这个时候陈合好心提点了他一下,朝程纤月那边怒了努嘴。林全安感激涕零的朝他笑了笑,低眉垂眼的小跑到程纤月那边行礼道:“格格,屋子都收拾好了。”
程纤月这才停了嘴,略一绷腰干净利落的从秋千上下来,说道:“天也黑了,那就回去吧。”她侧了侧头叹了一口气嘀咕道:“这么晚了估计二爷应该不会来了。”
结果一转身猛然就跟胤礽对上了脸,她被他吓得够呛忍不住哎呀了一声,接着捂着胸口说:“爷,您怎么来了,您可吓坏我了。”
胤礽听她在那倒打一耙就觉得有些黑线。不是,这宫里的人不说时时刻刻警醒着吧那也是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启料她这么心大,他站在这估计也有小一刻钟了,她还没发现他呢。站到后面他也生出了点好奇,他倒要看看她什么时候能发现他。
程纤月心想真不能在背后蛐蛐人,这一嘀咕保不准就被正主给听见了。她回想自己刚刚说啥来着,坏了,她称呼他为二爷,他不会生气了吧,忙不迭的小跑过去勾他的袖子讨好的笑了笑,嗲声嗲气的叫了声:“爷。”
胤礽看到她真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忍不住说了句:“我站在你后头都有一会了你还没发现,你可真是个小糊涂蛋子。”
程纤月就特别不好意思,小声解释道:“都怪爷的园子太好看了,我一时间看入了迷所以才没发现您过来。”
“合着还有我的错?”胤礽冲她挑了挑眉。
程纤月笑着撒娇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还不成吗。”她赶忙转移了话题道:“爷用没用膳?不如叫他们传膳吧。”见胤礽没有反对她不禁在心里雀跃:又糊弄过去啦!
但是在吃饭的时候她想到刚刚的事情突然觉得不对。他过来的时候她自己是没瞧见不假,可是身边的奴才总瞧见了吧,怎么没听见他们通传?她可不觉得奴才们敢这么干,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叫通传他们才没传话的。
这么一想程纤月就充满怨念了:哼,什么啊,估计胤礽就是想吓她,真幼稚!
等用完了膳在院子里消了会食就要就寝。胤礽先一步洗完上了床,程纤月晚他一步沐浴好,待擦完了身上若云就捧着纱衣过来了。程纤月也没细想,穿好了睡衣就爬上了榻,然后就看到胤礽瞧着她愣了下。
程纤月:坏了,她刚刚没细看,这穿的应该是新做的纱衣!她一低头自己也觉得脸红起来。
寝衣只薄薄的一层纱,里头映着青色绣缠枝蔷薇的肚兜,还有短短的小裤,被烛火这么一照,就有种遮而未遮欲拒还迎的感觉。
他不会觉得她在勾引他吧,程纤月尴尬的想。
当然胤礽就是这么想的,不过近来事情多刚刚又在福晋那讨了个没趣,他也没有那个兴致,沉声道:“过来。”
程纤月再换衣服也来不及就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了胤礽的身旁。胤礽挑了一下她的下巴,往下结结实实的扫了一圈才说:“这样穿是好看。”
程纤月被他上下这么一打量就觉得自己全身都烧起来了。不过胤礽却只是把她抱了个满怀说:“今天爷没什么兴致,改日再陪你吧。”他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摸,好像在表示自己挺喜欢她这个装扮的。
程纤月倒在他怀里心想:你真是想多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后来她自己也不纠结这些阴差阳错对不上的脑回路了,因为今天车马劳顿她累了,打了个哈欠滚到一旁没一会的功夫就睡着了。
黑夜里胤礽慢慢的把她拉过来往自己怀里。他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突然就觉得无比心安。
第30章 皎皎莲子 来到了西花园,就好像打怪进……
来到了西花园, 就好像打怪进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图,程纤月瞬间就撒了欢,等早上胤礽用过早饭走后她就迫不及待的要转一转领会一下皇家园林的风采。
小吉子殷切的给她指路, 说在园子的西所那边种了大片大片的荷花, 现在开的正旺, 还说往北走有船坞, 她要是愿意的话还能坐船游湖。
问,园子里什么最多啊,当然是水啦, 既然能游湖那就游吧!
程纤月就趁着太阳还不曾上头带着人跑船坞那边去了。船夫一听是二阿哥的格格想游船二话没说快速的解开了绳索支着船下了水。一行人划船的划船打伞的打伞, 从东边出发一路往西没多久就瞧见荷花池了。
真是好大的一片,翠绿翠绿的荷叶,白里透红的荷花,郁郁葱葱满满当当, 风一吹满鼻子的荷花香。
程纤月正赏着荷花着呢, 就见一艘小舟从里头出来, 船头放着一大捧新剪下来的荷花荷叶特别引人注目, 她不禁往那边看了一眼。
迎头撞上来的船夫和小太监一看对面船头坐着个人, 旁边还有个帮着打伞的宫女, 他们就知道这是谁了, 忙不迭的给她行了礼, 不好意思的说:“奴才们是替福晋办差的。福晋那的姐姐一早发了话说要荷花插瓶。”这是上头主子吩咐的, 他们可不好给出去。
“那你们快点送过去吧。”程纤月对他们说道。等那边小船离开后她觉得荷花荷叶的插瓶应该很好看, 她也想要,于是吩咐道:“那咱们也进到里头去摘花吧。”
她既然发了话船夫就尽职尽责的把她带到荷花中间去了。她坐在船头只一伸手就能够得到花苞,船上剪刀之类的东西都是现成的,程纤月就开开心心做起了剪花匠。
不过剪了许多许多荷花荷叶之后, 她的心思就变了。
瞧她看到了什么?
莲蓬!跟巴掌差不多的莲蓬!中间嵌着翠绿翠绿的跟玉珠子似的的莲子!啊,这么大的莲子一定很好吃。她这般想着就欢欢喜喜的跟莲蓬干上了。
若云打着伞站着视野比她好,于是就跟她说:“格格,奴婢瞧着那边有个大的。”过了一会她又说:“哎呦那边有一个比这个还大呢!”每当若云指哪里船夫就顺着她指的方向划过去,然后程纤月就干净利索的拿着小剪子把硕大的莲蓬剪下来。
一行人在荷花池折腾了差不多有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太阳升到了头上,程纤月也觉得累了,她们才捧着今天的采集成果打道回府。
回到东篱斋后,荷花就交给了宫女们打理,程纤月自己则动手剥起了莲蓬。伸手将它这么一掰,里头的莲子就跟子弹似的biu~的射出去了。她赶紧把莲子捡起来,把外头薄薄的绿皮撕开,露出莲子白白嫩嫩的模样。她也不洗直接把它扔进了嘴里。
新鲜的莲子脆生脆生的,连里头的芯都是甜的,比嫩花生还多几分清香,嘎嘣嘎嘣鲜嫩多汁越吃越香。
程纤月欢快的吃着呢,就听外头人传话说胤礽回来了,她停下了手赶忙出去迎接。
胤礽进来后看到一桌子的荷花莲蓬就笑了,走到里间换衣服的时候了然的问:“出去玩了?”
程纤月眼睛亮晶晶的说:“嗯,早上去荷花池逛了逛,花和莲蓬都是我亲自剪的哦。”她顿了顿感叹着跟他分享:“新鲜的嫩莲子特别好吃。”
胤礽换好了衣服道:“怎么个好吃法,我也尝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一出来就摆弄起荷花来,吩咐下头人说:“去取一对彩绘锦鲤白釉观音瓶。”等有半截手臂那般高的瓶子取来,他就做起了花艺师,拿着剪刀修剪荷花和荷叶,等修到差不多的高度再插进去。
程纤月坐在他旁边看他在那摆弄花草,自己则干起了老本行剥起了莲蓬。她一次性剥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抬手喂给他。
过了一会,两瓶插花就做好了,高低错落的看着好看极了。
程纤月张嘴夸他:“看着真好看。”胤礽笑问她哪里好看,怎么个好看法。程纤月一下就卡了壳。好看还能有什么门道,看着好看不就行了?但人家还等着她回话呢,她绞尽脑汁最后只想出个红绿交衬,富有层次两个词。可胤礽却不依不饶一定要她再给个说法。
程纤月内心腹诽,知道你有学问但你能不能不要难为我啊。而且她又想到昨天他吓她的事情了。哼,新仇旧账一起算,程纤月顿时恶向胆边生,干脆利落的拿莲子堵住了他的嘴。
甭问了,吃你的东西去吧!
胤礽看她气鼓鼓的简直像池子里的青蛙,那些紧绷的忧虑的心情散去,开怀大笑起来。
笑笑笑,也不怕被口水呛着。程纤月坏心眼的想,把手上的莲子当成他吱呀呀的给嚼了。
午饭过后,胤礽在榻上小睡,旁边就放着他亲手打理的荷花。程纤月坐在他身边拿着扇子徐徐的摇,把花香全扇到他身边去。然后她就发现胤礽的眉头皱的厉害,眼下还带有乌青。她直面着他,那股愁态便扑面而来。
程纤月就想他在外头肯定遇见事了,不过外头的事情他从不跟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她就想,像他这样老把事情憋在心里早晚会把人给憋坏的。可是私下里自己一琢磨,好像也明白他为什么不告诉她了。一个是他要脸面,不想在她面前失了尊严,另外就是告诉她了也没用,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程纤月特别气馁,好像她除了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以外就没了别的正经事做。她的志向,她人生的意义都是那么的虚妄,如同海市蜃楼那般没有半点实心。
可是她也不乐意拿这种事自寻烦恼,钻那个牛角尖干什么呢,想的越多越能把自己逼死。现在有的吃有的乐不就行了,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么,谁知道第二天先看到的是太阳还是二立二废太子的圣旨呢?
现在康熙明显还顾念着胤礽所以他们的日子还不错。估计等胤礽再次被立为太子时他们一家的待遇会达到巅峰。但等到康熙二废太子时,康熙怎么对他们还真不好说,但那时的待遇一定一落千丈。再往后待到新帝登基,他们保不准得看别人的脸色,届时她就算想享受也没得享受了。
慢慢的她自己就想通了,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么。她这般想着平静的看着睡梦中的胤礽,不自觉的伸手将他的眉头抚平。
罢了,既然他在外遇到了烦心事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当做不知道吧,她在家里多体贴他一点不就得了,提供情绪价值也是要技术含量的嘛。
程纤月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轻声问陈合胤礽最近的起居如何。
陈合垂着眼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但是关于胤礽睡的如何吃的如何嘴上却一点都没透露,他只说:“园子不像紫禁城那般重规矩,许多东西采买都很方便,膳房的人紧听格格吩咐。”
有陈合这句话她就知道胤礽最近吃睡确实不好。程纤月想了下,好像莲子有平心静气的功效?于是就说:“莲蓬还剩下不少,叫人送去膳房晚上做道养心安神的汤盅送上来。”她又继续补充道:“夏日天热,上几道凉拌的菜,什么拍黄瓜,醋拌金针,猪耳朵什么的,剩下的让他们看着上吧。”
陈合沉声答应着然后就麻利的叫景顺去膳房传话了。
胤礽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近来他总是夜不安枕,昨天晚上好不容易睡的熟一点,谁知睡到半夜被梦给惊醒了,醒了之后头脑就一直想着事情,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现在沉沉的睡了个午觉,好像紧绷的太阳穴都松快了几分。
程纤月正在他身边做针线活呢,夏天容易出汗,帕子用的多,她现在就是绣的帕子。她专心致知的绣着,然后就听旁边沉沉道:“几时了?”
程纤月把手上的针线放下笑着说:“爷醒了,估摸着有三点了。”
胤礽起身由景顺侍奉着他穿鞋,问旁边站着的陈合道:“外头有没有什么事?”
陈合回道:“回爷的话不曾。”
胤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缓缓对她说:“那就不走了。”说着命人拿书来读。不一会的功夫他就捧着书本了,只是略过了有一刻钟的功夫,程纤月就看他的视线偏离了书本,一看就是想别的事情去了。她也不打扰他,把放着针线的小筐筐再度拿过来继续绣她的帕子。
到了晚上,程纤月要的饭菜上了桌,四热四冷外加一道汤羹。她亲自拿碗盛了莲子排骨汤放到胤礽的跟前关心的对他说:“近来天热,瞧您眼下乌青怕是有几日没睡好。这莲子排骨汤最能清心安神了,您尝尝。”
胤礽看着面前清亮的汤色愣了愣神,接着他就像喝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一口接一口的全喝了。喝完他温柔的看向程纤月问:“用的是你上午亲自摘的莲子吗?”
程纤月点了点头说是,然后就见胤礽看她的目光更加温柔了。
胤礽心想把她叫过来是对的,也只有她是真心想着他念着他,早上出去玩还想着给他摘莲子。他重重的夸她好,然后看赏,什么内务府供上来的料子,新送来的瓷器玉器,零零散散的说了一堆。
程纤月被他这样的大手笔砸的晕头转向,忙不迭的说:“只是往下吩咐了一嘴罢了,饭菜是膳房的人做的,我实在不敢邀功。”她拿着这么多的赏赐真是好心虚的说。
胤礽心情正好,直接大手一挥道:“赏,都赏。赏做这道汤的厨子二十两银子,其他厨子十两。”
程纤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其他人都得了赏,那她就觉得自己拿着赏赐也心安理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