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眉毛顿时竖了起来,火气一下上了头, 一脚把苏培盛踹跪了,厉声骂道:“混账!”接着大步抬腿往外走。不想他人刚从衙门出来,外头守着的人就聚了过来,乌压压的堵在那里。苏培盛和几个侍卫拦着才没叫人冲到四爷跟前来,但也是举步维艰。
事态胶着的时候,十四带着一群护卫赶来,好不容易才把这群人给分开。十四方才如同怒目金刚,不想到了四爷跟前突然面露难色,堵着喉咙叫了一声:“哥。”
四爷没想到他会过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可十四却没有正面回话,踟蹰了半响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咬着牙道:“哥,你要保重,弘晖他他殁了。”
四爷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你再说一遍?!”
十四磕磕绊绊的又报了一遍丧,眼尾发红:“弘晖他没了,因为惊了马,他从马车里摔了出来”
说起这个,十四也是难受的厉害。他的宅子离四爷亲王府不算太远,他哥府前出了事,不多时他在家就听说了。外头传话道是有人冲到雍亲王府门前去了,又是作势要上吊又是哭天喊地的,不巧正碰上休沐从宫里回来的两个阿哥,他们就一窝蜂的拦马去了。
十四爷听说了之后当即怒了。堂堂大清的皇子,皇上册封的亲王,竟然有人敢在王府门前这般闹事?他这几年在家也没闲着,点好了侍卫带着人赶了过去。结果去的时候正看到马匹发狂,在街上横冲直撞,接着他的大侄子就被甩出来了,小侄子死死的抵着马车的一角才没滚出来,但也是面露恐惧。
十四带着人好不容易把马杀了,把受伤的大小侄子送回府去,正料理闹事人的时候,就听府内传话说大阿哥弘晖没气了救不回来了,四福晋、他的嫂子急火攻心倒了,侧福晋看到受伤的三阿哥弘时也昏了,雍亲王府上下都乱了套了。
十四没办法,先把自己的福晋拉过来操持,自己则带着人来户部衙门报丧。
四爷听闻噩耗一时间感到天旋地转,捂着胸口就要往后倒,但幸亏被人给接住了。十三爷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着急忙慌的撑着四爷,“四哥,四哥,你可要节哀啊。”
四爷喘了两口粗气,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下一秒抽出了十四腰间的刀,提着就要往人群里砍,不想人走了没两步就崴了脚,十三等人赶忙簇拥着他,才没让他摔下去。
十四着急忙慌的跑过来,先把他的哥手上的刀给下了。
四爷眼中血红一片,脸上狰狞的要吃人,声音低沉的叫嚣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十四也在为没有及时赶到而愧疚,当下重重的说了一声好,接着吩咐侍卫把门口这些人全抓了。
四爷被抬到了衙门里头,到了屋内他才回过神落下泪来,捶胸顿足的嚎啕:“弘晖,弘晖,我的儿子!”
哭着哭着,四爷突然发了狠,面目变得又狠又戾: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要他们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
乾清宫内,四爷跪在下头痛哭流涕。
康熙刚刚才骂过他,说他这些天在外头是疯魔了,参奏他滥用私刑的折子能摞一案桌,之后看他哭的可怜又沉声道:“朕已经下旨,弘晖会以亲王世子的规格下葬。”
四爷俯身呜咽的说道:“儿臣,谢皇阿玛隆恩。”只是刚要抬起头,就又听康熙说:“至于追缴欠银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回府去修身养性,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四爷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乍一听还是感到心头一震,不由得浑身发颤,头慢慢滑到了地上,紧紧的贴着冰凉的地砖,良久后抖动着嘴唇一字一顿的回答:“儿臣,领命。”
不一会的功夫四爷就被人请出去了。等这个儿子离开后,龙椅上的康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深沉的看向外头。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不急不缓的打了一通拳,一呼一吸之间都就把心头的情绪给放跑了。这是他的好习惯,每当事情出了岔子他都会练一练太极,这样就觉得心里平衡多了,万事万物好似都能被他容下一般。
旁边梁九功在康熙打拳的时候后就准备着了,见皇上停下了动作先是冲旁边使了个眼色,接着走上前来奉上帕子,不一会的功夫一列端盆端水的太监宫女就都进来了。
康熙擦了擦脸,精神略好了些,沉声问道:“雍亲王出宫了吗?”
梁九功赶忙回答:“回万岁爷,雍亲王还不曾出宫,现在毓庆宫里呢。”
“哦?”
梁九功颔首低眉的轻声说道:“奴才寻思着太子许是要宽慰王爷呢。听说雍亲王福晋现被太子妃接到撷芳殿了。”
康熙擦脸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后,缓缓开口:“他们兄弟的感情好,是该好好宽慰。”他慢慢呼出一口气,心想这次的事属实是委屈老四了,等过一段时间赐两个人下去吧。
四爷进来毓庆宫后第一时间就下跪请罪了。方才他从乾清宫内出来,头脑被外头的太阳一晒,昏昏沉沉的脑子终于有了一点神志。他想皇上叫停了差事是觉得他做的太过。可他心里却不后悔,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要是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还要往外赔笑脸,那还不如死了算了。只是该请罪的还是要请罪的,因为他坏了太子的事,而且说不定名声上太子还要受他的连累。
“臣弟有罪。”四爷重重的俯身下去。他想太子若是像皇上那样叱责他,痛骂他,甚至于要责罚他,他都认了。可谁知太子却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老四啊”胤礽叹了一口气问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若是弘晖泉下有知该如何心疼呢?”他这般说着叫人送上热水,亲自拿着帕子给四爷擦脸。
四爷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颤颤巍巍的看着他。
胤礽道:“我知道你心中哀痛,我也觉得你杀人杀的好!”他的眉眼间染上一丝肃萧,“设身处地的想,倘若是弘晳弘晋出了一点差池,我也要他们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不是好欺负的。”
四爷听到他这么说,多日来紧绷的精神一松,顿时眼泪汪汪起来,“弘晖”他嘶哑着嗓子开口,愤怒哀伤一下子决了堤,嚎啕说道:“我的儿子啊,我已经长成的儿子,我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他府上只有弘晖弘时两个种过痘已经长大的儿子,现在竟然夭折了一个,还是因为人祸而死,他如何不哀,如何不怒?所以这几天他大开了杀戒。先是弘晖和弘时身边的奴才,他们没能护得住主子所以都该死。至于那些去过户部衙门的、去过他府上的人更是一个都别想跑。他把他们一个个的抓起来施以重刑,受不住死了的就扔乱葬岗去,没死得那就继续,直到说出背后主使。
他的儿子死了,他要这些人全部陪葬!
四爷哭了一通,终于停了下来,现在才心甘情愿的说道:“二哥,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了你。”他郑重其事的跪了下去,“臣弟请罚。”
胤礽一个伸手就把他拉了起来,缓缓摇了摇头,“罚?没什么好罚的。”嘴角染上一丝轻蔑,“一群乌合之众的感激难倒能比手足之情更贵?”他这般说着叫人扶四爷去偏殿歇息。
胤礽道:“皇阿玛也有难处,你不要多想。”
四爷直到坐在偏殿的床榻处才惊觉太子是真不想罚他,甚至于要把宽慰他看重他的心放到明面上。他心中感激可却满腹心事,他想今后该怎么办呢?不过这些天他实在是太累了,喝完安神汤躺下去不多会就慢慢睡着了。
这边胤礽听见陈合回话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可真见着老四的惨状他却也觉得不罚他是对的。这么些年,谁不知道老四是他的人?现在老四虽得罪了朝臣,可也因为此事死了一个儿子。若是自己不分青红皂白的卸磨杀驴,那今后谁还敢效忠于他。
另外他是太子,是储君,这天底下只除了皇上,他绝不会冲别人低一下头,更何况外头的那群人不过是一堆宵小鼠辈。呵,一群蝇营狗苟之徒能有什么忠心,不过是哪边有利哪边倒的墙头草。
再者,他要朝臣的忠心做什么。他拉拢兄弟还能算作看重手足之情,但要是拉拢大臣,那在皇上眼里就变了味了。
老八,哼,老八这是在自掘坟墓。
不过
胤礽长叹了一口气。
皇上确实是老了。遥想当年皇上整治权贵彻查贪污手段有多强硬,可现如今为了众人的拥立,皇上已经变的越来越仁慈,甚至纵容底下人的贪污受贿。
胤礽想他跟皇上不一样,他还年轻,还有雄心壮志不曾实现,不过是一时隐忍罢了,他还受得住!
这般想着,胤礽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来,瞥眼问:“雍亲王福晋接进来了吗?”
陈合赶忙回答:“回太子爷的话,已经到撷芳殿了,想必太子妃正在宽慰着。”
胤礽颔首道:“跟你们程主子说一声,要她去安慰安慰雍亲王福晋。”他想太子妃不是那种会宽慰人的人,他既然决定要对老四一家施恩,自然要做到尽善尽美。
第107章 虎头蛇尾 程纤月接到传话后就赶忙收拾……
程纤月接到传话后就赶忙收拾着去正院了。
这些天外头发生的事在宫里都传遍了, 她自然也听说了四爷的儿子弘晖被人冲撞去世的消息。刚知道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可置信,好端端的一个孩子竟然就这么没了,这也太可怜了。
她在撷芳殿感慨了好几天, 便听外院的人说四福晋进宫了, 现在人已经到了正院。程纤月叹了一口气, 心想应该是太子妃想要安慰一下四福晋了。结果过了没一会的功夫, 外头又来了人,说是胤礽叫她过去和太子妃一同宽慰四福晋。
啊这
暂且不论她去正院会不会突兀,但在安慰四福晋上她也犯了难。丧子之痛啊, 这该怎么安抚, 怕是说什么都不好使啊。她心里一点安慰人的章程都没有。
但是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程纤月打算先过去再说。这般想着换了身特别素净的衣裳进了正院,方跟太子妃请过安,再一抬头, 她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因为四福晋瞧着真是太让人心酸了。她身形瘦削, 双目无神如同提线木偶那样坐着, 好像身上那件端庄肃穆的吉服都能把人压垮。
四福晋听见动静转动了一下眼珠子, 晃晃悠悠的起身准备行礼, 但程纤月一个健步冲上去就把人扶住了。四福晋略抬起头来看着她, 动作僵硬的像刚去世的尸体。
程纤月看着她这个样子鼻头瞬间一酸, 当即眼泪就掉下来了。一哭, 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一丁点的话都说不出来。
四福晋和她对视, 对视着对视着,嘴角翁动了几下,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扑簌簌的往下掉,掉着掉着, 她的身体往下一歪,吓了程纤月一跳。
太子妃赶忙冲旁边使了个眼色,四下宫女们纷纷上前来将四福晋搀扶着坐下。四福晋好似顾念着这是在撷芳殿所以不曾大声嚎啕,只是攥着帕子呜呜的哭,没一会的功夫脸就白了,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侍女站在她的身后面带哀伤的一下一下的给她顺背。
太子妃长舒了一口气。刚刚她对着四福晋说了许多顾念身体之类的话,可四福晋只是木愣愣的坐着,时不时的回一句是,这副样子让她也觉得心酸不已。不过索性现在好了,人终于哭出来了,能哭那就意味着还有活气。
过了一会,太子妃命人打了水,叫人伺候着四福晋和程纤月洗脸。太子妃看向四福晋继续说道:“弘晖是个好孩子,你可不能让他走的不安心。”
程纤月擦过了脸,觉得紧绷的脸皮松快了不少,当下也补充道:“太子妃说的对,若是您倒了,这世上还会有谁记得大阿哥呢?”
四福晋眼睛通红的点了点头。
这时宫女奉上一碗安神汤来,四福晋接过缓缓喝了几口。太子妃便叫人扶四福晋去厢房歇一歇缓和缓和精神。
等四福晋走后,太子妃感慨一般的看向程纤月道:“这下多亏了你在。”
程纤月轻声回答:“让太子妃看笑话了。实在是,实在是瞧着四福晋太可怜了。”这般说着,她的眼睛又要红了。
太子妃长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后说道:“好了,你想必也累了,刚刚哭了一通回去换身衣裳吧。”
程纤月说了一声是起身告退。不过哪怕是出了正院的门,她还忍不住抽噎两下,好不容易回来正瞧见从屋里出来的弘晁和茉雅奇,她看着两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就又想哭了。
要是她的孩子们有一丁点的差池,她哪怕是拼了命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程纤月搂着两个孩子恶狠狠的想。
四福晋在正院厢房睡了一会,待到傍晚听见外头传了话来就冲太子妃告退了。等离开撷芳殿后在箭亭附近略等了一会,很快便看四爷从毓庆宫的方向走了过来。
四福晋垂下眼去屈膝行礼。
四爷已经有好几天不曾见她,现下瞧见她的样子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夫妻两个相顾无言,默默的往宫外走去。待上了回府的马车,四爷伸手想安慰一下四福晋,不想四福晋不动声色的躲了。
四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言语苍白的道:“回去好好歇歇吧。”过了一会后继续说:“过阵子全家都去庄子上住段时日。”
四福晋抿了抿唇道了一声好,只不过心头却免不得涌上些许的怨恨。是,她知道四爷这些天在做什么,他在替弘晖报仇。可是这样又能如何呢,弘晖已经没了。她上个月还想着再过两年这孩子就要成婚,还考量着要不要着人教一教他的人事,结果就这么几天的功夫这孩子就离她而去。
可四爷呢,他一直宿在前头,一次都没去灵堂看过,哪怕是头七都不曾给弘晖烧过一张纸钱,更别提到后头来安慰她了。这些天她一个人强撑着身体给弘晖送葬,心死了不知道多少次。可四爷说什么,说要带着全家人去庄子。她的哀痛,她的伤悲哪里是去庄子上散心就能好的?再者,四爷也不只有弘晖一个孩子,没了弘晖还有弘时,还有更小的,将来他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孩子。
四福晋眼角湿润,微微闭上了眼。
弘晖,再过几年,怕是只有她这个额娘还记着他了
月中的早朝,追缴欠银的事情终于有了后续,皇上开恩说百官的欠银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还。虽是这么说,但胤礽心里清楚这是皇上不想往下追究了。也是,之前事情闹的这样大,哪怕是皇上也要掂量一二。再者,如今已是十一月,各地的税收已经在路上,马上就要纳入国库,有了入账紧绷的国库终于也算是有了喘息。
胤礽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暗道虎头蛇尾。
今天早朝老四不曾出席,听说他前几天带着全家人去了庄子,紧接着就告了病。他想老四经过此事估摸着是有些心灰意冷了。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等过段时日,皇上应该会补偿他的。
下了朝后,胤礽在毓庆宫坐了一会,等用过了午膳便起身去了撷芳殿。走进西前院,就看到院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简易的架子,像夏日在外避暑搭到一半的棚子,那上头囫囵挂着好些个络子,下面是一根正正方方巴掌大的棍子,跟横桥一样。此时弘晁和茉雅奇两个在中间走来走去,嘻嘻哈哈的穿梭。
程纤月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胤礽后起身称呼了一声爷,两个孩子也停了动作跳下来跟着叫阿玛。
胤礽走过来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程纤月回答他说:“是在让两个孩子练一练平衡。”她听说四爷的大阿哥去世是因为被人惊了马,所以就想着让孩子们学一学遇到突发危险时该怎么做。但是吧,她觉得耳提面命什么的没有用,可又不能真把孩子置于险境,思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个招数——玩平衡木。
反正这些东西也简单,左不过是木头。底下支起来,上头再搭个架子挂上络子,人要在不碰络子的情况下从平衡木上走过去。这样既能锻炼孩子的观察能力、平衡能力,又能训练他们如何在身形不稳的情况下保持冷静。
胤礽心想许是她知道老四家的噩耗被吓到了,不过这么做也不错,轻声道:“你的心思总比旁人细上许多。”
程纤月回答他说:“引以为戒么,总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咱们孩子身上。”不然她非发疯不可。接着又说:“我想着等弘曣下了学就把他叫过来也玩一玩。”
胤礽轻轻笑了下,“他在外练武,每日扎马步什么的,底盘可稳多了。”
程纤月叹息一声:“那雍亲王家的大阿哥练武练的还少吗?”弘晖可比弘曣年纪大,还不是说没就没了。不过谁又能想到有人敢冲到王府门前去拦主子的马呢?
这么说倒也对。提到弘晖,胤礽也不免感到惋惜。难得一个长成了的阿哥,谁料飞来横祸啊。
不多时,弘曣下了学从外头进来,一来视线就被院里奇奇怪怪的摆设吸引住了。程纤月就跟他说了玩法叫他上去玩。
弘曣来了兴趣,抬腿上到平衡木的一端,然后往另一头走。期间不忘躲避上头挂着的络子,瞧着确实比他的弟弟妹妹走的要稳当。
等弘曣走了一个来回,胤礽就把几个孩子叫到屋里去了。他和程纤月坐在炕榻上,下头站着三个孩子。
胤礽先是拍了拍弘曣的肩膀,接着是弘晁然后是茉雅奇,沉声说:“知道你四叔家的事吗,你们的堂哥去世了。”
弘曣悲伤的点了点头。他跟弘时是一起读书的,前些阵子弘时请了假,没过多久上书房里的小伙伴们都知道原委了。所以这几天弘时再到上书房来,大家都很关心他。不过眼瞧着他的精神比往日要萎靡,像是吓坏了。
胤礽教育他们说:“马是我们满人的朋友,往后你们大了也要学着骑马。只是骑马也要有章程,若是遇到马匹受惊,一定要沉着冷静,左右跩拉缰绳将其安抚。”顿了顿继续说:“可若是迟迟安抚不下,它带着人横冲直撞,就到了要弃马的时候。”
胤礽伸手指了指弘曣的头,又指了指弘曣的腹部,“弃马时一定要保护好头部和腹部,跳下马后身体要蜷缩起来,防止摔伤。等到了地面上立马要滚远,防止被马匹践踏。”
看到弘曣重重的点头,胤礽欣慰一笑。不过旁边弘晁和茉雅奇明显没听懂这一长串的话,纷纷侧着脑袋盯着他看。
胤礽被这对双胞胎的眼神看的温情脉脉,柔声说:“好了,出去玩吧。你们额娘担心你们特意做的东西呢。”
这下弘晁和茉雅奇听懂了,嘻嘻哈哈的拽着弘曣的手忙不迭的跑出去了。不多时外头就传来孩子们欢闹的笑声。
听到他们叽叽喳喳的,胤礽就觉得心里舒坦多了。
第108章 田园之乐 十三爷到庄子的时候就看他四……
十三爷到庄子的时候就看他四哥带着个大斗笠弯着腰正在地里忙活呢。自打去年追缴欠银的事情粗略的停了, 四爷便举家到了庄子,也就年节的时候回了京,但等元宵一过, 一家人就又走了。
十三爷撩起袍子从地头上下去, 高声叫了句四哥。
四爷直起身来, 把手上的锄头往旁边一放, 抬腿往十三那边走,边走边拍身上的土。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地里出来,在附近搭好的棚子内坐了下去。
十三爷笑道:“四哥, 你这个样子可真像乡下的老农。”
四爷也跟着笑了下, 抬眸眺望一望无际的田地感叹:“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躬耕田园,悠然自得,远胜于歌舞啊。”
十三垂下眼去, 心想他才不信四爷真就愿意在地里打转, 不过是摆明了心里不痛快跟皇上赛脸子。轻声道:“四哥在乡野里图清闲, 可真是羡慕死弟弟我了。”紧跟着叹了一口气, “四哥不在京城可不知我身上的差事有多难做呢。”
四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十三弟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十三爷默认了, 安慰他道:“不光是我记挂着四哥, 皇上其实也是惦记着你的。”没看年后德妃娘娘指了两个格格入府伺候么, 这其中一定有皇上的手笔, 可见皇上这是有意安抚。不过没想到四爷不接皇上的茬, 该告假告假, 该去庄子的去庄子。这么一想十三就很佩服四爷了:不愧是亲王啊,可真有那个底气。
四爷从十三爷来就知道他想干嘛,本来想再抻一抻,结果愣是没忍住, 询问道:“怎么,是户部又出事了?”
十三爷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眼瞧着又有重蹈覆辙的迹象了。”虽说经过追缴欠银的事后,十三爷在户部的影响扩大开来,可八爷一回来就又把大权给拿走了。也是,八爷毕竟年长是他的哥哥,爵位又是郡王,总比他这个小小的贝子话语要强。十三爷没办法,只好将此事透露给了太子,然后太子就让他来请四爷出面了。
四爷拿起一杯水慢慢的啜饮,不急不缓的问他:“这是你一个人的想法所以找过来的?”
十三爷笑了,赶忙把太子的名头搬出来,“一个是弟弟没办法了这才想着借借四哥这个亲王的名头,第二也是太子的意思,让我三顾茅庐请您出山。”
太子明显是想着将官员借银的口子收一收,别什么人打着什么旗号都能问户部借钱。但是在户部上,也就他和四爷管过事,他自己一个人不够份量,所以太子才叫他来请四爷,想要他们兄弟俩一起堵一堵这个缺口。
十三爷想到那天和太子对话的情形。那时太子听见他的禀报后面色沉稳,良久后说:“你四哥受了委屈,但他还是心系朝廷的。到庄子上见了他你把话这么一说估计他就坐不住了。”接着轻笑了下道:“弓箭上的弦抻一抻后续才好发力,可若是抻的久了弦可要绷坏了。跟你四哥讲,过犹不及。”
这话的道理实在是太浅显不过,十三爷当时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个想法。上头坐着的是谁,那是皇上,是父君。跟皇上一时别着念头就罢了,可要是时间久了保不准皇上就觉得你不识好歹了。
四爷听见了太子的名头顿时正色起来,片刻后缓缓舒了一口气:“好了,我知道了。”
这就没了?十三爷没得到句准话有点着急,“四哥”他还想再劝两句,不想旁边苏培盛传话来:“爷,十四爷来了,还带来了毓庆宫的阿哥!”
十三爷在一旁听了眉眼顿时一亮。
果然没一会的功夫十四爷就领着弘晳等人过来了。到了棚子处,弘晳领着弘晋、弘曣行礼道:“侄儿见过四叔。”
四爷看到长成的阿哥就打心眼里高兴,叫人抬长条凳子来让他们坐,然后关心的问:“阿哥们怎么过来了?”
弘晳一板一眼的回答说:“听闻四叔躬耕农田,阿玛便道农务乃国之根本,所以叫我领着弟弟们前来观摩。”
四爷重重的说好,说罢站起身来亲自带着他们去地里走一走,还拿起锄头给他们做示范。就这么锄了一会地后,四爷眼瞧着起了日头就叫他们回庄子里头吃饭歇息。
待到了下午,四爷叫十三爷和府上的奴才带他们去外头转转,还把弘时叫出来作陪。
弘曣见到弘时就笑了,过了几个月看他好像从惊吓中缓和了过来,轻声说:“你家的庄子可真大。”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片地呢!
弘时偷偷跟他咬耳朵,“外头不远处有一片草坪,一会咱们过去抓蚂蚱。都是小蚂蚱,翠绿翠绿的还没有指甲盖大。”这般说着往外走,身后跟着太监侍卫一大群人。
等阿哥们出去后,四爷才想起十四来。从十四过来时他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想被他这么晾着十四竟然没发脾气。四爷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不过还是带着点埋怨的问:“怎么把毓庆宫的阿哥们带过来了?”毓庆宫一共四个阿哥,已经长大了的三个一下都来了。这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怎么跟太子交代?
十四爷就知道他哥有这么一问,回答早准备好了,“这可不是我要带他们来,而是太子要我带他们来的。”太子都这么说了他还怎么拒绝?再者只要带够了人也不怕出什么岔子。
四爷一愣,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太子让十三催他还不够,还让十四带着毓庆宫的阿哥们催他。
十四爷看他哥突然笑了起来也跟着笑了,顺道跟他说了个好消息:“皇上准许我去密云大营了,过两天走马上任。”
这事倒是出乎了四爷的意料,再三确认道:“真的?”
十四爷意气风发的颔首回答:“今个一早皇阿玛宣我进的乾清宫,谢过恩后先去后头见过了额娘,出来又见过了太子。”然后太子就叫他把毓庆宫的三个阿哥带出来了。
“额娘要我来给你报喜,”十四继续道:“还说要我们兄弟俩守望相助。”
四爷见他回答的干脆语气里一点火气都没有,又知道这是皇上和德妃的意思,心头蓦然舒了一口气。皇上又给他搭了一个台阶,连带着宫里的娘娘也借着这个机会劝他向皇上服软。
过了一会后四爷回过神来,叮嘱十四道:“看来你这几年下的功夫没有白费。不过到了密云大营别发皇子的脾气。”
十四点头答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想他好不容易等到皇上松口,可不得紧着这个差事吗?所以甭管军营有多苦他都不会叫一声累。
四爷抬眸看他,看的十四莫名其妙。良久后四爷长叹一口气:“看来你的确是沉稳了不少。要是放在从前,你的尾巴早就翘在天上去了。我要是说你两句,你那脾气就跟雨后竹笋似的蹭蹭的往上长,没几句话的功夫人影就窜了。”
十四喉咙一噎。说实话,他现在看到四爷就觉得愧疚的慌。他这几个月老是想弘晖的事。他想要是他早点带着人过去弘晖是不是就能被救下来是不是就不会死。可是事实是没有如果。他哥的嫡长子没了,他四嫂也吃斋念佛去了。幸好弘时只受了伤还活着,不然他非内疚死不可。
如此这般十四对四爷的脾气才会是这样的好,甭管刚刚受了冷落还是如何他都没当一回事。不过四爷说到他的面子上,他还是想还嘴,最后嘀嘀咕咕的说:“有这么夸张吗?”
四爷哂笑一声:“行了,碰上好事我也就不拆你的台了。”扬了扬头道:“出去看看你的侄子们吧,瞧瞧他们去哪,在玩什么?”
十四爷没跟他分辨,答应道:“保不准他们在外头抓虫子呢。”说着走了出去。
等十四爷出去后,屋内就只剩下四爷一个人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外头的太阳慢慢的眯上了眼睛。
老八这是又做上好人了?
他免不得嗤笑一声。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几个月他在庄子上散心,还真叫他琢磨出几分不一样来。
皇上摆明了要朝下施恩,所以追缴欠银的事情出了岔子便立马叫停了。可是皇上也不想让户部借银的口子太大,一来国库撑不住,二来施恩也要施的恰当好处。像老八这样借着机会笼络人,甭管是不是正经理由都大开方便之门,那这恩到底是皇上施下去的,还是老八施下去的呢?不是有句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么。
不过他倒也没急着冒出头。先前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儿子都搭进去了一个,现在总得叫皇上多请两次才好出去。不然直直的往上凑,谁还把他当回事呢?他可不是软骨头的奴才秧子。
现在皇上、太子都给他搭好了梯子,递了台阶,他就不能再在庄子上窝着了。
四爷打定了主意,这几天把外头的几亩地种了,然后就带人回京。不过回去前他还要问问十三户部的事情。
呵,他是不管追缴欠银的事了是不假,可卡户部的放款还是能做到的。那些个想掏国库银子的,他有一个就参一个,有两个就参一双。他非用折子把他们丑恶的嘴脸打肿不可!
这样他也算不负太子所托,另外他在前头打众人的脸,皇上的恩才能施的下去啊。
第109章 小小书包 要说时间这玩意,也不知道是……
要说时间这玩意, 也不知道是谁发明出来的,过的那叫一个快啊,就跟那打水漂的石子似的, 出溜一下便跑走了。程纤月印象里弘曣读书还没有几年呢, 结果现在弘晁也到了要读书的年纪。
不过程纤月并没打算让弘晁现在就去上书房读书。因为他的岁数实是有些小了, 说是五岁, 但满打满算弘晁今年才四岁零两个月。但是吧,皇家的规矩它不按周岁算,它算虚岁, 弘晁论虚岁的确是六岁了。
是不是有点迷糊?其实一点都不难理解。因为弘晁是在十一月末出生的, 按照虚岁的算法,孩子生下来算一岁,过了年又得加一岁。好家伙,也就是说弘晁三两个月大的时候按照虚岁他就已经两岁了。
这要是放在现代, 户口本上岁数大一两岁倒也还好, 也不影响什么甚至能早一点退休。可惜现在是在清朝, 虚岁大真没啥好处, 只能早早体验读书的苦。
所以程纤月就想着跟胤礽商量一下, 要不要多留弘晁一年。结果她还不等跟胤礽提这件事呢, 弘晁就屁颠屁颠的主动来找她了, 问她他是不是很快要去上书房读书了。
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岁数够了的?
程纤月细细一问, 果不其然, 是弘曣跟这小子说的, 暂且搪塞道:“额娘还没想好要不要送你去读书呢。”
弘晁歪了歪头,不理解的问:“可我已经长大了啊。”
程纤月道:“读书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你还是太小了,出去额娘不放心。”
这样一说弘晁就更不能理解了, 嘟嘟囔囔:“额娘,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而且哥哥也说会带着我的。”
旁边茉雅奇点头附和着说:“就是就是。明明额娘说过长大了就能去读书了的,还说读书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程纤月没想到这俩竟然还记得以前她哄他们的话呢,喉咙顿时一噎。不过找借口这种小事难不倒她,叹了一口气道:“可是这个天还很冷呀,额娘怕有倒春寒,生病就不好了。”
弘晁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回答:“额娘,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喝姜茶,吃姜糖片!”
茉雅奇不喜欢那玩意,于是补充道:“还可以穿毛茸茸的衣服,带热热的小炉子。”
兄妹两个对视了一眼,全都是一副自己好聪明的样子。
程纤月没忍住当下扶额:她这算不算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而且还是个陈年旧坑。不过她也很快找到了别的借口:“读书的事额娘一个人做不了主,等你们阿玛来了跟他说吧。”如此可算是把这俩小的给糊弄走了。
到了傍晚,胤礽从外头回来,程纤月就把弘晁虚岁到了年纪可是她想多留他一年的事给说了。胤礽听完了她说出来的理由,点了点头道:“四岁倒也不算小了,不过若是你不放心的话多留一年也可。”
程纤月坐在他身边道:“那爷去跟弘晁说?”胤礽疑惑的侧着头看她,程纤月便露出一副懊恼的样子:“弘晁从弘曣的嘴里知道他岁数到了,吵着要去上书房读书呢。我跟他讲道理他也都给我一一反驳掉了。”虽说她个大人完全可以不用跟孩子讲道理,但是在这种事上她不想对孩子耍家长的脾气。
胤礽笑看了她一眼:“怎么反驳的?是不是你先前逗孩子的话被他当真了?”
嘿,猜的还真准。程纤月泄气般的点了点头。
胤礽忍不住轻笑了两声,摇了摇头说:“孩子长大了,以后可不能这般逗他们了,不然他们当了真,你这个额娘的威严可就没有了。”
“当年哄弘曣的时候就哄的挺好的。”程纤月小声替自己辩解,就是她没算好弘晁的年纪,继续嘟囔着道:“可见经验主义要不得啊。”
经验主义?
胤礽挑了挑眉头,开口夸了程纤月一句:“见微知著,大善。”
程纤月:
不一会的功夫弘晁和茉雅奇就都被叫进来了。程纤月对弘晁说:“刚刚跟你阿玛商量过了,觉得你还是多留一年比较好。”
弘晁还以为叫他过来是说他可以去外头读书了呢,当下不乐意了,“可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啊,额娘上一回给我量个头都已经长的很高了。”他张开胳膊作势比划了一下。
胤礽询问道:“告诉阿玛,为什么那么想去外头读书呢?”
弘晁立马兴冲冲地回答:“因为哥哥说读书会学很多东西,还有很多人一起玩。”
茉雅奇紧跟着说:“哥哥还说练武的时候可以学射箭,还可以骑马。”
程纤月听他们这么说免不得在心里记了弘曣一笔,这孩子可比她坏多了,而且是那种正大光明的坏,但你还不能说,因为人家举的例子都是对的。
胤礽颔首道:“读书的话可要早起,早上三点多就要起来。练武也是,会很累的,到时候你的胳膊和腿就要受苦了。”
弘晁人小胆子大,压根没把这些当一回事,掷地有声的一口回答说:“阿玛,我不怕吃苦。”
“真的?”胤礽挑眉说道。
弘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重重的点头:“嗯!”
胤礽笑了下:“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阿玛就准许你去上书房。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到时候你可不能怕苦怕累。”
嗯?这不对吧。
程纤月顿时瞪大了眼睛。刚刚不是说好的吗,怎么还改主意了呢?还不等程纤月说话呢,茉雅奇举起手说:“阿玛阿玛,还有我,我也不怕苦不怕累。”
胤礽微笑着看着他们:“好,都是阿玛的好孩子。”
等用过膳后,两个孩子都回房间去了,程纤月才跟胤礽抱怨:“你怎么还答应了呢?”
胤礽拉着她的手说:“实在是弘晁说的太信誓旦旦,叫我觉得这股势头很好,所以才改了口。”
程纤月道:“那怎么办,真叫弘晁到外头读书去?”
胤礽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反正上书房有弘曣在,能照顾好他的。你若真不放心,就多吩咐伺候他的人,我再早些给他挑几个哈哈珠子。”
程纤月抿了抿唇,心想应都应了又不能言而无信,那就只好这样了。
既然决定了弘晁去上书房,那程纤月就开始准备了。除了打听一下这一届的师傅是谁提前送一点束脩过去,再然后就是给弘晁准备读书的东西了。其实倒也没什么好准备的,笔墨纸砚都不用程纤月操心,她就想着给弘晁缝个装东西的小书包。
当年弘曣去读书的时候程纤月就给他缝了个小书包装东西用,现在弘晁要去读书她也不好厚此薄彼,所以就叫人拿了针线和棉布来。
说是书包,其实就是个简易的布袋子,把包体和系带依次裁好了再缝起来就成,也没什么技术含量,程纤月一个下午就完工了。然后她把弘晁这孩子叫进来试了试。
嗯,背着真是正正好好。
弘晁背着小书包跟蜜蜂一样的转圈圈,神情特别欢快。他一直很羡慕哥哥弘曣能背着书包上学,现在自己可算是有一个了。
程纤月看他嘴唇微微上扬的样子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因为这孩子偷摸乐的样子跟胤礽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伸手拍了下弘晁的屁股说:“好了,背着出去玩吧。”再过十天半个月的可就不像现在这么松快了。
弘晁点了点头,像个带着宝剑的将军一般斗志昂扬的出去了。
程纤月看他那个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的收拾针线筐。就在这个时候茉雅奇从外面兴致冲冲的跑过来,不过再看到她收拾东西的样子歪了歪头问:“额娘,你不缝小书包了吗?”
程纤月道:“是啊,给你哥哥缝好了就不做了。”
茉雅奇特别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啊?那我的小书包呢?”说着说着嘴撅了起来,埋怨说:“额娘你偏心,你给两个哥哥都缝了小书包,但是不给我缝。”
程纤月被她闺女这般控诉瞬间反省了下。这些年她对三个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也怪不得茉雅奇觉得她也要有小书包。
程纤月略带歉意的说:“哎呀,额娘只顾着给你四哥缝小书包去了,是额娘不好。不过你看今天天都快黑了,额娘明天给你缝好不好?到时候挑一个你喜欢的颜色,额娘再给你在书包边边上绣几朵小花。”
茉雅奇轻哼了一声,这才高兴起来,大度的摆手:“那额娘可别忘了,没有小书包装不了东西我就不好去上学了。”
啊?程纤月顿时愣了。突然她的脑海中回想起这几天茉雅奇的反应,才觉得有点不大对头。合着茉雅奇认为自己能和弘曣弘晁一样去上书房读书!
她招了招手,将茉雅奇搂到怀里问:“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去上书房读书啊?是不是你三哥跟你说的?”话虽然这么问,但是觉得应该不能够。弘曣在外头读书也有两年了,怎么会不知道进上书房的都是各家的阿哥?
茉雅奇回答道:“不是啊,是三哥先跟四哥说去上书房读书的事,然后四哥就又告诉我了。”
程纤月一下就明白了,合着这是闹了个乌龙!她摸了摸茉雅奇的小辫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讲,最后咬咬牙说:“其实只有你的哥哥们才能去上书房读书的。”
茉雅奇显然不知道这件事,瞬间不可置信的仰起头来问:“为什么啊?那我能去哪读书呢?”
程纤月的喉咙一下卡住了。
是啊,为什么呢?这要是在现代,甭管是男是女,九年义务教育都是普及的,要是哪家父母不让自家孩子去上学,那说出去都得叫人唾弃。可这是清朝,学堂是只有男孩子才能去上的。女子即便是学东西也都是在内宅,哪怕茉雅奇现在是太子家的小郡主,也顶多跟着嬷嬷们学习宫规礼仪、琴棋书画。可她真能看着女儿跟她似的不是在撷芳殿的院子里就是在西园的院子里过吗?
茉雅奇良久得不到回应慢慢的从程纤月的怀里出来,然后盯着自己的额娘看。看着看着,好像发现额娘的眼睛有点红?
茉雅奇拉着程纤月的袖子摇了摇,有点担心的轻声说了句:“额娘?”
程纤月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额娘在想事情呢。”她看向茉雅奇认真的问:“你真的想跟哥哥们一起去上书房读书吗?”
茉雅奇赶忙点了点头说:“想。”
好!
程纤月心道,他们一家现在还没倒台呢,这个时候不提条件以后可就提不了了。既然她闺女有想做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她这个做额娘的都得为茉雅奇争取一下。
这般想着,程纤月重新将茉雅奇搂过来说道:“还是那句话,这件事额娘做不了主,不过额娘会给你想办法的。”
“真的吗?”
程纤月摸了摸她的额头沉声道:“真的。”——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时间线缺了一年,哈哈哈
但是左思右想也想不到怎么填一年的时间,所以干脆就不写了从新的一年写起
我可真机智[坏笑]
另:本地进度以来到55w,新一轮太子之争火热进行中
第110章 以柔克刚 胤礽接到外头人禀报的时候是……
胤礽接到外头人禀报的时候是在午睡后。因为今日上午他看多了折子眼睛有些酸, 所以在晌午用过膳后不多时就小睡去。现起了床,接过底下人送上来的热气腾腾的帕子敷脸。
这时陈合在一旁轻声说道:“方才打程主子那边来了人,说是二格格哭闹起来, 程主子劝架不住。”
胤礽将帕子拿下来蹙起眉头问:“二格格哭闹?知道因为什么吗?”
陈合道:“貌似和三四两位阿哥有关。”
难不成是兄妹闹别扭了?除了这个胤礽想不到别的理由。不过几个孩子关系一直很好来着, 哪怕是有口角但没一会的功夫就和好了。今个倒是怎么闹得这般大, 闹到他们的额娘招架不住报到毓庆宫来。
胤礽顿时坐不住了, 当即站起身来说:“去撷芳殿。”
不一会的功夫胤礽就到了西前院,刚踏进来守门的太监就跪下高声道:“奴才给太子爷请安。”胤礽一个迈步越过他,大步流星的往屋内走。侍从刚把进屋的帘子掀起来, 他就听到茉雅奇哭泣的声音了。走到里间来, 就看程纤月生无可恋的坐着,旁边茉雅奇手上拿着帕子一抽一噎。
程纤月跟见着救星一样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胤礽看着这对母女问道:“这是怎么了?”
茉雅奇抬起头来,露出红彤彤的眼睛, 可怜兮兮的说:“阿玛。”
“阿玛在呢, 跟阿玛说, 这是怎么了, 怎么哭的这么厉害?”胤礽走到程纤月旁边坐下, 看着茉雅奇问。
茉雅奇抽噎了一声, 没直接说原因而是兜了个圈子道:“阿玛, 您疼不疼女儿?”
胤礽笑了下, 斩钉截铁的回答:“当然, 阿玛怎么会不疼你呢?说吧, 这是怎么了,阿玛一定给你做主。”
茉雅奇帕子下的嘴角弯了弯,“是因为两个哥哥都能去上书房读书,可我却不能。我央求额娘, 结果额娘不准。”
话音落下,程纤月故作生气的道:“额娘也不是不准,是因为没有格格去上书房读书的规矩。跟你讲了一堆道理你就闹起来了,哭了小半个时辰都不带停的。”重音全落在哭的久上了。
茉雅奇抬手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很快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珍珠似的一颗颗的往下掉,带着哭腔问胤礽:“阿玛,额娘说的是真的吗?我是您的女儿,是皇玛法的孙女,为什么不能去书房读书?”
胤礽一时间也为难起来,沉声道:“因为你是格格,是女子,礼法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如阿玛给你挑几个知书识礼的嬷嬷教导好吗?”
茉雅奇轻哼了一声:“我今年还不到七岁,我想跟哥哥一样去外头读书。”
胤礽想了下又说:“那你到外头读书去了不就只留你额娘一个人在小院里了吗?茉雅奇舍得额娘吗?”
坏了,这个问题她们没提前商量过啊。程纤月忙不迭的去看茉雅奇,看她怎么回答。不过好在茉雅奇没上当,反将一军:“那三哥和四哥怎么舍得额娘去读书的?阿玛要这么说的话,那属三哥最坏,因为前两年他就搬到东边去了,每回隔好几天才回来看额娘!”
程纤月立马在心里给她闺女的回答点赞,紧接着给茉雅奇使了个眼色。茉雅奇瞧见后站起身来跑到胤礽跟前,仰起头呈四十五度角,端是一副眼泪似掉非掉的样子,伸手拉着胤礽的袖子央求:“阿玛,我也想去读书,上回你问四哥怕不怕苦怕不怕累,我也回答了。我也不怕苦不怕累。阿玛,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吧。哪怕我去读书也不搬家,还跟额娘住在一起,好不好嘛~”
胤礽被茉雅奇这般央求似乎也有些松动。
程纤月瞧见后立马激了他一下,板起脸说:“茉雅奇,就算你这样你阿玛也没办法一口应承,因为这件事你阿玛做不得主,必须要皇上答应才行。”
茉雅奇抿了抿唇,不可置信的说:“是这样的吗?”在她眼里,额娘和阿玛施无所不能的,这都答应不下来吗?
胤礽果不其然被这样的目光刺痛了,当即说道:“你既然有这个心,那阿玛一定给你把事情办下来。”这两年皇上对东宫貌似起了愧疚之心,若是这件事成为皇上施恩的由头也好,这样皇上就不至于继续愧疚以致不快。哪怕皇上最后没有应,那他也有别的办法,比如把毓庆宫的偏殿改一改当成茉雅奇的学堂,届时找个翰林院的学士来做她的师傅,这样也算是在外读书了。
茉雅奇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高兴坏了,当下也不哭了,笑的露出她的小牙,欢快的说:“谢谢阿玛,我就知道阿玛对我最好了。”
胤礽被她这么一夸神情顿时舒缓了不少。程纤月心头的石头也随即落了下去,伸手戳了戳茉雅奇的额头:“你阿玛答应了可高兴了?哭了这么久脸都干了,脖领也湿漉漉的,快回屋洗洗脸换身衣裳。”
“嗯!”茉雅奇开心的点头,花蝴蝶一样的飞出去了。
等女儿一走,程纤月就笑脸盈盈的看着胤礽夸他说:“还是爷有办法。”接着殷切的起身给他端茶递水。趁着胤礽喝茶的功夫,程纤月轻声道:“也不怪茉雅奇提这个要求,她和弘晁是双胞胎,打小两个孩子就形影不离。前两年弘曣搬出去的时候她就有些不适应,这下弘晁也要去上书房读书也要搬走,她就觉得自己被两个哥哥给落下了。”
胤礽心想,这理由不错,可以顺带着跟皇上说。不过转念一想程纤月话里的意思,好像她并不觉得茉雅奇去外头读书不好?再一琢磨,那刚刚所谓的发火讲道理就站不住脚了。
胤礽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扫过去。
程纤月被他瞧得有点心虚,垂下眼不敢去看他。
胤礽看她躲躲闪闪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慢条斯理的说道:“阴谋诡计都使到我身上了?”
程纤月听他这么说身形一颤:这话貌似很严重啊。赶忙道:“爷说的哪里的话。”看胤礽不回答程纤月有些慌,学着刚刚茉雅奇的样子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道:“茉雅奇想去外头读书是真的,我想让她去也是真的。”音量和头都慢慢低了下去:“就是不知道爷的意思,这才稍微使了一点手段”
胤礽把她往自己身边一拉,抬起手不轻不重的在程纤月的屁股上虚虚的打了两下,“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分是非为父不慈的人?”一想到这个胤礽就来气,在她眼里自己就这么不堪吗?他们相处了这么些年,难倒还要这样试探吗?
程纤月看他想岔劈了赶忙往回找补:“没有,爷怎么对孩子的我再清楚不过了。”胤礽对孩子们真的是很好,但她就是想让在这件事上推他一把所以才玩了这么一出。
但是胤礽答应了,甚至于知道她玩花样也没改主意。只这么一想程纤月心里就生出一股热意,伸手捧着胤礽的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是眼睛、脸颊最后是嘴唇。
胤礽被她这样一通乱亲差点没了脾气,掐着她的腰放在自己的腿上,良久后叹了一口气说:“相识满天下,知心有几人。倘若连你都要在我面前耍手段,那就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程纤月此时也有些后悔,没想到这么件小事勾起了他的感慨,举起手朝着天伸出三个手指头道:“我对爷的真心天地可鉴,要是有半点虚言,那就天打”雷劈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胤礽把嘴给捂住了。
胤礽眉头一下竖了起来,“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么些年过去了,嘴里就一直没个忌讳!”不过很快他的眉眼舒展了不少,低声道:“你待我如何,爷心里清楚。”过了一会,他又抬起头问:“刚刚茉雅奇哭哭啼啼的样子是你教的?”
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茉雅奇那般哭过,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愣是哭出几分温婉柔弱。
程纤月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是我教她的,那什么,不是有个词叫做以柔克刚么。”想要跟人提条件总不能那么理直气壮呀。再者说了,那句老话说得好啊,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难过买酸摊。是个人看到柔柔弱弱的女孩子都会温柔以待,更何况哭的这人是自己的亲闺女,那不得要什么给什么?
眼瞅着胤礽的表情又跟刚才似的了,程纤月赶忙伸手往自己的嘴巴上一拉,接着低头继续忏悔。
胤礽这下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他甚至想这次的事也不是不能原谅,因为她费尽心思是为了茉雅奇,是为了孩子。这么想着,胤礽缓缓抬手把人给抱住了,抱着抱着,刚刚那个以柔克刚的词就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心想,以弱制强,以柔制刚,古人言诚不欺我啊。
到了第二天,待胤礽离开后茉雅奇就一溜烟的跑过来了,神采奕奕的道:“额娘,昨天的帕子我都叫人洗干净了。”这是她们母女说好的,作戏作全套,不能留下蛛丝马迹。所以她一回西厢就叫人把那沾了姜水的帕子洗干净放好。
程纤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那咱们就在院子里等你阿玛的好消息。”
茉雅奇颔首答应,但不多时抬起头皱着脸问:“额娘,你说皇玛法他会答应吗?”
“额娘也不知道。”程纤月摸着她的肩膀回答她,“皇上毕竟还没下旨,没下旨兴许就有转圜的余地。”要是皇上真拍了板,那可真就没办法了。
不过她也打定了主意,要是茉雅奇真没办法出去读书,那她就自己教,也让弘曣和弘晁两个做哥哥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