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胤礽在稍间那边看折子,写东西。程纤月就在隔边的榻子上坐着绣帕子。过了一会觉得头低着脖子有些酸,在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太阳就要落山了。她示意若云过来,轻声说道:“叫人知会厨房,今天的膳食多做点清淡的。”
若云本要开口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吩咐,不想陈合从稍间退出来道:“不劳烦程主子身边的人,奴才着人吩咐。”
程纤月愣了下,不过陈合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不坚持了,说道:“也好,有劳了。”
陈合低着头回答:“奴才不敢。”
程纤月见他要往外走又想起一件事,接着又说:“公公出去后再嘱咐他们照着午间的样子烧一壶泡脚的水。”
陈合哎了一声,见没别的事就出去了。
程纤月等他出门后和若云对视了一眼,瞧着瞧着,主仆两个就笑了。程纤月心想这怎么有种被陈合示好的感觉呢?
这边陈合出了门,叫小太监去厨房传话。等吩咐完倒也没急着回去。他想起过午时候的事了。那时程主子说只在床下放一双木屐,当时陈合为难的说:“太子爷的鞋子多,不如木屐旁边在放一双靴子?”这样不管太子想穿哪个都成,也算他什么都照顾到了。
可谁知程主子摇头道:“不用,就只放木屐。要是有什么事我来跟爷说。”
陈合当时想的是,要是太子真发了火那可真是谁都不好使啊。不过又一想,貌似程主子的主意太子从没反驳过。而且方才程主子那般跟太子说话,太子也都纵着了。
之后事情果真如陈合所想,太子一丁点都不嫌程主子多事。他的心头也活泛起来。这做奴才的,谁怕结善缘啊!之前他在毓庆宫侍奉太子搭不上撷芳殿,现在有这个机会还不麻溜的?
陈合这般想着缓缓笑开了,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
哎呦,谁能想到当年一个不得宠的小格格能有今天呢?真是时也命也啊。
第116章 挖墙脚 在济宁城呆了没两天就又要启程……
在济宁城呆了没两天就又要启程, 一路走走停停,大概过了有小半个月可终于到了南巡的最后一站——江宁。
江宁接驾的地方可不一样,其他地方都是官员啊、当地的名门望族贡献的宅子, 但江宁织造却给皇上准备了行宫, 就在江宁织造局的旁边。至于胤礽和她则在行宫旁的别院下榻。
程纤月觉得这配置真是好眼熟啊。再一想, 这不跟畅春园和西花园似的吗?
不过这一路她可真是累坏了, 估摸着这个点胤礽应该还在外头应酬,她等的有点久,垂着头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过了一会若云蹑手蹑脚的过来小声跟她说:“方才景顺过来传话, 太子爷的吩咐说回来还要些时辰, 让您别等了,早些安寝。”
程纤月闻言也就不等了,洗漱过后就上床睡觉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帐子外头传来细细碎碎的水声。稍后水声一停, 没一会的功夫一个带着水汽的人轻轻上了床躺在了她的身边。
程纤月迷迷糊糊的凑过去, 本来抵着他的胸膛的, 可一会觉得热就又往外蹭了蹭, 接着搂着他的胳膊又睡了。
到了第二天, 胤礽早早就起来了。程纤月坐起来看着他在那边穿衣。她打了个哈欠说:“爷要出去吗?”
胤礽闻言看过来:“怎么醒了, 时辰还早你继续睡吧。”
程纤月摇了摇头:“醒了就睡不着了。”说着让若云侍奉她起床。
胤礽穿好了衣服大步走过来, 坐在她的身边, 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掖在耳后道:“这两日事忙, 用膳安寝都不必等我。”
程纤月小鸡啄米一样的点了点头。
胤礽笑了笑继续说:“看你一路也累了, 这几天就不必见人了。”
真的吗?程纤月眼睛一下睁的大大的,不多时眉毛就弯起来了。她正想着这几天要不要应酬呢,结果胤礽就告诉了她这么个好消息。
胤礽本来以为她会疑惑或者失落,不想她竟然眉飞色舞的, 心里觉得有些安心又有些好笑,但还是给她解释:“不是嫌你之前见人做的不好,只是江南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你轻省些,咱们也少些麻烦。”
江南一直是朝廷要拉拢警惕的地方。皇上自平定三藩,□□之后为什么数次下江南,不就是因为这个吗?多年来皇上一直往这里安插亲信,不管是江宁织造、苏州织造还是两江总督,无一例外都是皇上信任的奴才。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想跟这边的官员有任何的牵扯,哪怕是后宅见客这种事能免也就免了。
他最是知道皇上的疑心有多重。他一点都不想打碎跟皇上勉强弥补来的信任。
程纤月不知道江南这块地跟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但是听他说不想惹麻烦,就猜测可能是这里的官员有什么猫腻,所以连带着也不好召见他们的妻女。所以回答道:“嗯,我不给爷惹麻烦。而且这一路我见的人也够多了,正好能歇一歇。”
等用过了早膳胤礽就去行宫给皇上请安了。程纤月闲着没事就想着逛一逛园子。刚想发话,林全安从外间走进来说:“主子,园子里伺候的人想着过来给您磕头。”
程纤月干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了,当下道:“知道了。”过了一会她到了大堂,隔着好几米远,看到院子里跪了好些个人,男男女女。其中一部分人磕完头就退出去了,但也有几个人留了下来。
其中一个婆子上前来说:“小人给太子嫔请安。听闻太子嫔南巡路上带的人不多,小人便挑了几个人在院中伺候。”
她这般说着点了几个侍女,那些人原跪着的,现在都起身过来,一个个的露出一张张浣水芙蓉般的脸。
程纤月原本还在心里感慨:都说江南人杰地灵,果真如此。那些过来给她磕头的侍女虽都垂着脸不曾看到她们的样貌,但只瞧身段也颇为曼妙。
但那个婆子一说,再瞟一眼那些姑娘,程纤月突然就悟了,这些人怕不是来伺候她的,而是给胤礽准备的。这么一想,她就觉得胸口闷的慌。不过当着旁人的面却没变什么脸色,只说:“先领她们下去吧。”
等这群人离开后,程纤月就叹了一口气,想逛园子的心也熄了。
若云从刚刚起就板着一张脸,见自家主子不高兴了,就说:“主子您宽心。依奴婢看,就把她们打扮成朵花去也比不上您。”
程纤月心想,姑娘,你这是对我存了滤镜。在现代她算是正值壮年,可在古代她是当妈当了好几年的人了。再者,她进宫都多少年了,纵使保养的再好,论起胶原蛋白来可比不上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若云看了看外头沉声道:“其实昨个晚上景顺过来时就透露了几句话。”顿了顿轻声说:“昨个官员接驾,听说席间有不少女子载歌载舞。景顺道兴许这一趟下来皇上又要添几个庶妃了。”见程纤月盯着她看,又继续道:“景顺还说咱们园子里估计也有特意挑进来伺候的。奴婢估计就是方才那几个人了。”
程纤月垂下眼去,过了一会后说:“让她们在外头伺候吧。”虽说是养眼水灵的漂亮姑娘,可没想到都是想来挖她墙角的。另外她觉得那些想讨好胤礽的官员是把她当成软柿子了,不然也不会大刺拉拉把人送她这来。是估摸着她没脾气还是年纪大了会找人固宠?不过他们可看错了人,哪怕是再过个十年八年她红颜不再,她也绝不会把旁人往胤礽跟前推。
过了晌午,太阳还不曾落山胤礽从外头回来了,回来后就发现程纤月的脸色不大好看。
程纤月帮着把他外头的衣服脱下来,本来该把外袍挂到衣架上去的,结果也不知道怎么,她鬼使神差的将衣裳拿到鼻尖嗅了嗅,顺道左右看看上头有没有长头发。
胤礽在一旁将她的动作看了个彻彻底底: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有点无语的问。
程纤月委屈巴巴的抬起头,颇为怨念的说:“还能干什么,闻闻爷的身上染没染上脂粉味。”
胤礽一愣,突然笑了起来:“那你闻出什么来了没有?”
程纤月摇了摇头。闻倒是没闻出来,但是她发现了一根长头发!当然古代人头发都长,她也分不清这头发是胤礽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胤礽道:“可真是个醋坛子。爷出去是忙活的正事,哪会沾染什么脂粉气?”
“是吗?”程纤月可不信,嘟嘟囔囔的说:“早晚会有的。这江南不就美人多吗?那皇上身边不有好几个江南出身的庶妃吗?”
胤礽听她这么说心里就有了章程,眼睛往旁边询问式的一瞥。陈合立马回道:“昨个别院的管事还跟奴才说来着,说为了等候太子爷大驾,园子里有好些个人是特意挑进来伺候的,其中不乏乡绅或是家世清白的民女。”
胤礽就知道自己没想错,冲伺候的摆了摆手,等他们都下去后,他把程纤月抱到怀里坐着,抵着她的额头说:“爷不要别人,爷只要你一个。”
程纤月不太信,嘀咕道:“真的吗?”
“真的。”胤礽一锤定音的回答说:“你都几年专宠了,还怀疑这个?真是醋坛子乱飞。”他又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再说了,世间真心难得,没有人比她更好更懂他了,所以他要几个华丽的木头呆愣愣的立着做什么呢。
此外,他也不屑收用园子里的那些人。送上来的侍女说是家世清白,但论起来不都是江南地方送上来的棋子吗?呵,来江宁前他就听说了这里的事。那曹家、李家为了接驾,联合众人将行宫扩建重修,花费了何止百万两的银子。再加上他所住的别院,老八和其他皇子居住的园子,都是重修过的,这又得花出多少。
他们哪来这么多的钱?哼,届时只看今年江南地方上缴国库的税银估计就知道了。献几个女子就想把这事抹平过去?休想!
胤礽眯起了眼睛。
程纤月:
不是在说园子里的侍女吗?怎么说着说着就不吭声了,还面露凶光。不是,这是在想什么呢?
她有点想问,又怕打扰他,不过好奇心实在太严重,嘴瓢道:“爷,你想什么呢?”
胤礽回过神来,哦了一声,“没什么,刚刚说到哪了?”他问。程纤月继续幽怨的看着他。胤礽反应过来继续道:“记起来了,说到醋坛子上去了。”他学着刚刚程纤月的样子在她的脖颈间乱嗅:“让爷闻闻,是不是整个人都是酸溜溜的。”
程纤月被他噌的直痒痒,忍不住躲藏着笑。笑着笑着,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互相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慢慢吻起来了。
程纤月想,他们俩这样好像真好成一个人了。不过脑中又有点煞风景的冒出一句话来: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一天过后,胤礽又忙起来了。程纤月一问,他说是要跟皇上去明孝陵谒拜。但是当天晚上胤礽并没有回来,更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程纤月心中狐疑,叫林全安去行宫问问。但林全安回来就说:“奴才没能进得去,行宫整个都戒严了。”
程纤月心绪不定的等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才有消息进来。说是皇上昨天巡视河道吹了风龙体抱恙,胤礽照顾了一晚上,保不准这几天都不回来。
哦,合着是皇上病了,怪不得封闭行宫呢。
程纤月颔首表示知道了,不过却在内心暗暗窃喜:既然是在行宫内侍疾,那胤礽应该就顾不上看美女了吧,哈哈哈。
第117章 侍疾生病 御驾到达行宫之后,胤礽第一……
御驾到达行宫之后, 胤礽第一时间叫侍卫封了园子,待吩咐完这些,他大步进了殿内。此时康熙微微闭着眼睛, 头上插着几根银针。稍后不久, 太医将银针取下, 康熙才慢慢苏醒。
胤礽走上前去, 接过底下人送上来的汤药跪在康熙面前侍奉他服用,一边搅动着勺子一边轻声说道:“儿臣刚刚封了园子。”他吹了吹勺内的汤药,放在嘴里抿了一口继续道:“太医说天气炎热, 在外头久了免不得头晕目眩。这是煮的去暑的药, 温热正好入口。”
康熙从听第一句话时就有些提防狐疑的看着他,不过看到他尝过药之后就放松了下来不再抗拒,一勺一勺的用药,待喝了四五口后沉声道:“你做的很对。”要是他前脚拜谒了明孝陵后脚就中了暑的消息传到外头去, 那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胤礽听见康熙这么说心中才稍稍安定, 待伺候着康熙喝过一碗药才从地上起来。就在他拿不准要不要请求留下侍疾还是直接跪安的时候, 康熙开口说道:“天色已晚, 你留在行宫吧。”
胤礽垂眸想了下才回答:“是。”紧接着叹了一口气, 面露忧色:“您今天可把儿臣吓坏了, 儿臣的别院离这确实是有点远, 所以即便是回那去, 儿臣也不放心。”
康熙轻声笑了下, 眼中带着回忆和几分感慨:“还记的你小的时候, 我也是把你放在哪里都觉得不放心。不想现在反过来了,也轮到你担心我的时候了。”
不知道为什么,胤礽听见这话心头一酸,不过很快起身询问说:“您既然醒了, 那行宫的禁令要不要解了?”
康熙叹了一口气:“那就解了吧,不过朕累了要休息了,有什么事你看着办吧。”
“是。”有了这句话,那胤礽便出去下令了。谁知刚从殿内出来,就看八爷还有今日一同前往明孝陵的官员在抱厦底下跪着。
八爷见他出来立马起身关心的问:“太子爷,皇阿玛如何了?”
胤礽扫了他一眼:“皇阿玛无碍,只是累着了,现在要休息。”
八爷没忍住眯起了眼睛。太子的这番话他可是一点都不信。皇上从明孝陵内出来,过午后说要去视察河道,结果半路上队伍就改了道,他觉察出不对还想打探,不料手底下的人被侍卫给拦了。之后所有人都进了行宫,不久整个行宫都被封了,真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就猜皇上是不是出事了。
如果皇上出了事
八爷压根不敢往下想。可皇上龙体这两年貌似越来越差了,若是皇上真在这里有个万一,那太子披上龙袍就是新帝,一点掣肘都无。那样的话,与他而言可就万事皆空了。
胤礽此时并不关心八爷的种种小心思,直接迈过他对后面的大臣说:“天色以晚,诸位都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底下官员纷纷说是。其中曹禺站起身后向前走了一步关切的道:“日程上明个皇上要召见江南学子,太子您看”
胤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头冷笑一声说:“皇上龙体有恙,与学子同乐之事自然要往后延。”
曹禺也觉得刚刚自己的话说的太急,彷佛太子不日就要登基了似的,当下讪讪说是。
八爷听到胤礽说让官员回去,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这说明行宫解了禁,那么皇上应该是没有大碍了。随即冲着殿内叩首跪拜,接着对胤礽行礼道:“如此臣弟先行告退了。”
有八爷带头,其他官员这才慢慢离开。
此时梁九功从殿内出来,殷切的请胤礽去偏殿歇息。胤礽缓缓呼出一口气,抬腿往旁边走了。
这边八爷和一众官员出了行宫。今天这一遭事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待出了宫门之后一个个惊魂未定的脸上才都舒缓起来。
此时江宁织造局的曹禺和苏州制造局的李煦冲八爷拱手告退。八爷看着这两人和煦的说:“二位可不愧是皇阿玛的忠仆。方才你们带领官员在殿外守候,皇上若是知道了想必一定心中宽慰。”
曹禺和李煦低着头纷纷道:“奴才实在担不起八爷谬赞。”
八爷垂眸一笑:“二位在江南勤勤勉勉多年,又在修建行宫之事上尽心尽力,如何担不起忠仆二字。只是可惜啊”他摇了摇头,余下的话语好似飘在空中一般:“皇上知道你们的忠心,念着你们的好,可就怕些人不是啊”
八爷走后,李煦和曹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之后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车内曹禺垂下头后悔道:“舅舅,方才行宫之内,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李煦叹息一声。他的堂妹嫁给了曹禺之父曹寅为继妻,故而曹禺称呼他一声舅舅倒也在情理之中。可惜前两年曹寅去世,曹家一时间群龙无首。好在后来曹禺出了孝期,皇上恩准曹禺继任江宁织造局,这才让曹家火把复燃。只是曹禺出任官职的时间不长,所以才会这般莽撞。
但是刚刚经此一事,他自己也免不得思量一二。皇上年事已高,龙体经常抱恙。他们李家也好,曹家也好,在皇上面前做了多年忠奴不假,可既走到了今天如何不想着来日。虽说花无百日红,可既上得了船,谁又想掉下去呢?
只是瞧着太子并不怎肯搭理他们。这该如何是好啊。
这么一想,李煦也免不得忧心忡忡,良久之后对曹禺说道:“刚刚的行事是莽撞了些,但细究起来倒也不算错。”皇上龙体抱恙,他们这群官员又不能面圣,所以请示太子也是合情合理。不过他顿了顿,沉声道:“只是你我两家今后该何去何从,确实要好好合计合计了。”
——
程纤月再见到胤礽是在三天后的傍晚,一回来就说:“取双木屐来。”待他坐在榻上脱了鞋袜,好家伙,那脚真是不能看了。
哎呦,之前不是都好的差不多了吗,怎么短短几天脚就变成这样了呢?程纤月的眉头拧了起来:“爷的脚怎么回事,怎么溃烂的这么厉害?!”继续抬起头快速吩咐道:“快,叫外面人煮泡脚的药汤来。”
胤礽脱了鞋袜穿上木屐就觉得脚上透气多了,沉声回答说:“这几天没怎么顾的上,结果就成这样了。”
他在皇上跟前侍疾,站坐就是一天。哪怕到了晚上,也是先伺候着皇上歇息才回自己的寝殿。不想这两天是出汗出的多还是怎么,他的脚上长了疮泡,走路的时候不注意全磨破了。这下好了,脚掌开始发溃,都蔓延到脚面上了。
程纤月问他:“觉得痒吗,疼吗?”
胤礽回答说:“疼到是不疼,痒是有一些。”
正说着话呢,泡脚的汤送了过来,程纤月就催促着他泡脚,“爷可不能轻视这些小病,要是再去跟皇上侍疾,晚上可得好好拿药材泡泡脚,不然要是开了口子那可疼了。”
胤礽被热汤一激数日来的疲惫就涌了上来,浑身懒洋洋的,低声说:“皇上的病好的差不多了。”
那这是不用去行宫侍疾的意思了?程纤月猜想,于是说:“爷既然在这里,那就不要穿靴子鞋子了,干脆穿木屐好了。本来就是捂出来的毛病,这下可不能再捂着了。”
胤礽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而且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自己得这种不雅的病还很合时宜,因为皇上的病一好就要召见学子考察他们的才学,这场浩浩荡荡的施恩估计会持续好几天。他想着前两天的时候干脆告假,之后再出面。
程纤月看他在那想事情,想着想着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程纤月:不就泡个脚么,这脑瓜子是飞到哪去了,瞧着神神叨叨的。
之后胤礽果真告了假,穿着木鞋在屋里走来走去。不过他不喜欢听鞋子落在地砖上的动静,所以除非必要都不走动。没事就在榻上歪着看书,或者坐在书桌前练字。
程纤月知道他好面子,也由得他去,只盯着他中午、晚上泡脚。也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北京,她就想着赶紧把他脚上的病给治好,不然路上忙起来就免不得耽搁了。
正想着这个事情呢,外头竟然传话说皇上派太医来了。
胤礽当即放下手中的书,让太医进来。那太医看过了他的脚后就说:“太子爷脚上的浓疮虽破但用了祛湿败火的药汤泡过,处置比较得当。微臣再去调些药膏,太子爷只需每日涂抹几日想必就会好了。”
胤礽点头道:“如此甚好。”接着又说:“只是这病属实有些不雅,在外行走脚上瘙痒难耐,如此这几日是无法同皇阿玛一同考量学子了。”
太医微微一笑回答:“是,皇上极其看重太子,必盼着您早日康健。”
程纤月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回话,好像在打什么哑谜。
胤礽舒了一口气,转过后就看到程纤月歪着头眼神虚虚的,轻声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虽然太医已经走了,但程纤月还是觉得有些话不好直白的说,于是附在他的耳边问:“爷,外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想要避其锋芒啊?”
胤礽看着她温柔一笑,眼角透露出一股狡黠,缓缓开口:“是啊。”
第118章 左右为难 那个太医送过来的药膏的确管……
那个太医送过来的药膏的确管用, 胤礽的脚只涂抹了两天那些溃烂的地方就结了痂,等痂掉了以后都能看到里头长好了的红彤彤的新皮肤了。
程纤月估摸着照这么个情况,再往脚上摸个一两天就差不多了。只不过那药膏闻着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总觉得香臭香臭的。所以胤礽每回着人涂抹的时候程纤月都忍不住蹙鼻子。
胤礽看她往后躲的样就乐了, 知道她这是嫌药膏的味道难闻, 所以沉声道:“别看味道重, 但这里头有防风、白芷、野葛等驱湿邪的好药,并混合了猪油和香油。若是说良药苦口,那它就是好药味浓了。”
程纤月只认识大众的药材, 所以他嘴里说的那些药材都只听了个囫囵, 不过后头又是猪油又是香油的,她可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下说:“怪不得味道这么冲呢。”而且她也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药膏的味道了,真是堪比板蓝根冲剂里头混香水。
胤礽笑道:“再摸两天就不抹了。”
程纤月点了点头又说:“不过我瞧着效果确实是好。”顿了顿继续笑着道:“本来我还想着要是泡脚啊、涂药啊不管用, 那我就给爷出个野法子。”
野法子?
胤礽还真被她说的起了好奇, “你又不懂医术, 哪里有什么野法子。”
程纤月骄傲的扬起头说:“爷可别瞧不起人。我的法子一定是个管用的法子。”她也不打哑谜, 认真的道:“我都想好了, 要是爷的脚气太严重, 我就叫人从花坛子里挖盆土来让你踩踩。”
脚气这玩意她以前也得过。那还是她上大学军训时候的事呢, 哎呦, 那军训站一天浑身都是汗, 更别提穿的还是那种胶底鞋, 晚上回宿舍,脚都叫泡白了。然后没过多久她的脚就苦逼的起泡了,等泡破了脚是又痒又疼,她买药涂都不怎么管用。后来十一放假回家, 她老妈就领她去乡下姥姥家了。叫她脱了鞋子跟着姥姥姥爷去地里收夏花生。还真别说花生收了两天,她的脚气奇奇怪怪的就好了。那时按她老妈的话说:“这玩意纯粹就是个富贵病,地里走一遭就什么都没了。”
之后程纤月上网查了下,好像说脚气是脚上感染了真菌,但是这种真菌没那个本事侵入人体就只在皮肤层嚯嚯。那为啥下地能好呢?是因为地里的各种菌比较多,地里的菌感染不了人,但却能把真菌弄死。
哦,合着脚气就是个窝里横。当时程纤月就记住了。只不过一开始胤礽的脚气不严重,她也就没说这个土法子。但是现在眼瞅着都破皮流脓了,她就想这症状跟她上辈子的差不多,要是太医的药不管用她就用老法子给他治。
“下地,这是什么说法?”胤礽挑眉问。
程纤月有种莫名的优越感,心想我说真菌什么的你懂吗?过了一会换了个别的说法:“因为庄子上的人都不会得这种病,人家都说这是娇气的富贵病,往土里走走就会好的。”
胤礽心想这估计以前听程家的佃农说的,笑着说:“乡下的土法子难倒比太医院的太医开出的房子管用吗?”接着又说:“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也用不着你说的法子了。”不想他刚把话说完,就看到程纤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疑惑的问:“怎么不高兴了?”
程纤月回过神来,勉强一笑,缓缓开口:“没什么,就是我好像想家了。”她刚投胎那会经常会想她上辈子的爸妈和其他亲人,后来她会叫人了以后程家人虽然也占据了她许多思想,但也还是会时不时的想上辈子的父母。但是今天她才发现那些回忆离她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远。程纤月想,她好像已经慢慢的变成清朝人了。
胤礽心算了下,离京的确有些时日了,怪不得她会想家,安慰道:“来时慢,回去就快了。等皇上召见完江南学子,估计就会启程回京了。”
程纤月微微叹了一口气,自我安慰的缓缓笑了起来。真是的,她纠结这些干什么呢!
之后胤礽又涂了两天的药膏就不抹了,因为他的脚都好了。不过虽然已经好了他也不曾出园子,哪怕皇上再派太医来他也只拿脚还没好这种事推脱。程纤月看他抿着唇在那写折子,眼睛里都是那种干坏事的笑。
不过这种好心情持续了没有一天,很快他就破了功。因为午时陈合来报说别院外头有学子在跪拜。
程纤月是帕子也不绣了,当即抬起头细细看细细听。只见胤礽眉头一下拧了起来,询问道:“都是哪些学子?”
陈合低着头回答说:“奴才着人问过,这些都是刚被皇上召见,从行宫出来的。貌似是因为不曾在行宫叩见您,所以特意在别院外头跪拜行礼。”
胤礽垂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只冲他摆了摆手。程纤月就看他数日来的好心情一下就都见了底。到了晚上,他抱着她忍不住的叹气。
结果第二天来这里跪拜的学子是第一天的好几倍,而且他们不光在外头行叩拜大礼,还往里头递文章,肯请太子屈尊降贵能够指点一二。
胤礽看着送过来的文章深吸一口气,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就让人拿走了。之后他吩咐道:“就说我身体抱恙,让他们不要聚集在别院门口都回去。”接着他是字也不写了,背着手在屋里走过来走过去,跟遇见鬼打墙了一样。
程纤月先前听他说过想要躲避锋芒的,她就猜这个锋芒是不是跟皇上召见学子这事有关。现在看到胤礽这个样子,她就觉得自己猜对了。不过没想到哪些学子竟然涌到别院来了,这算不算被学子堵在里头了啊。
胤礽一边走一边攥起了拳头。
皇上召学子探讨治世学问,自然是头两天最为热闹。但皇上的身子骨本就不好,经过先前中暑就更差了。所以他这个太子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跟皇上抢风头。万一皇上精力不济让他代为指点江山,也许一开始皇上心里不觉得什么,但是怕之后会生出不快来。可谁知那些学子竟然在接受完皇上召见往别院来了,这不是在他和皇上之间挑事吗!
关键是他们只叩头就罢了,竟然往他这里递文章,这要是传出去让皇上怎么想?呵,要不是那群人有个学子的身份,他非叫人把这群没有眼色不经世事的家伙轰走。
胤礽深吸一口气。
他还打算着明个去行宫同皇上一起召见学子的,这下是一点都不能出去了。万一其中有个不长眼的当着皇上的面请他指点一二那就坏了事。
还是继续告假吧!他暗自做了决定。不过内心依旧感觉十分憋屈。最后他烦闷的狠了,往程纤月身旁重重一坐,面上咬牙切齿。
刚刚他在那晃悠着想事情,程纤月就没往那边凑,但现在这个气河豚过来了,程纤月就忽视不了他了。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的给他顺气。轻声道:“爷,不管遇见什么咱们都不生气。万一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这不就让亲者痛仇者快了吗?”
胤礽听她这么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良久后低声怒骂道:“一群乱臣贼子!”
不用想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旁人的手笔,就是为了让他左右为难。他要是真如了他们的愿,那就是藐视皇上想要取而代之,但要是一直躲着不出去,那免不得在外落下个碌碌无能的名声。
真是好一计阴招!
不过他不怕就是了。等将来他登临大位,自会叫天底下的人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睥睨天下之能。
程纤月看他脸色依旧那么阴沉,替他出气说:“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诅咒他们回头就摔个狗啃屎,看他们鼻青脸肿的还敢不敢再来。”
这话实在是粗鄙,但听着就叫人心里爽快。被她这么一说,胤礽的火气就被放跑了大半。他忍不住笑了下,但又拧着眉头说:“他们以后自有得报应的时候。”只是摔个鼻青脸肿算什么,以后他非叫这群人头破血流。
胤礽在程纤月身旁坐了片刻后就又起身去稍间书房了,他自顾自的在那边练起了字。程纤月心想今天的灶王爷估计又要吃墨汁了,一边琢磨着让厨子做点清爽的菜。
结果还不等晚间用膳呢,外头来人了。而且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皇上身边伺候的梁九功。他进来行礼后说道:“皇上特意着奴才来问太子爷安,皇上的意思,若是太子无恙了就请到行宫与皇上一同召见江南学子。”
胤礽本就做好了决定,所以还是拿脚病说事。
梁九功并不怕办不好差事,因为皇上还有别的吩咐呢,继续说:“皇上金口玉言,说若是太子未好,那就请太子根据南巡路上所见所闻写一篇治世箴言。皇上有意拿您的文章对外宣讲。”
胤礽听了顿时一愣,哪怕梁九功告退了他都还有些回不过味来。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呢?他在心里琢磨了半响。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晚上就写起了文章。
程纤月看他在那边挑灯夜战,觉得他跟那最后期限前赶论文的大学生似的。哎呦,瞧着还怪惨!不过这种事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早早就睡了。胤礽什么时候上的床她都不知道。
第119章 启程回京 胤礽前脚递上去的文章后脚就……
胤礽前脚递上去的文章后脚就被皇上拿出来宣扬了。短短几天, 他所写的内容便流传甚广,中间甚至夹杂着他前不久侍疾的事情,说他的孝心是天下人的典范, 之所以一直在别院修养就是因为给皇上侍疾累病的。一时间胤礽的名声可谓是好极了。
胤礽听说了外头的那些传言先是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有些坐立难安。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他也没辙,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还能给缝上吗?但好在过了没几天, 皇上便说不日启程回京。
回京好啊,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胤礽心中感慨。过来一会他想着去一趟后头把这个消息跟程纤月讲。
程纤月听说要回去了之后立马高兴起来。唉呀妈呀, 在古代旅个游真是太耗时间太耗精力了。而且出来快两个月了, 她也想孩子们了。不过很快她哎呀了一声说:“坏了,我忘记给他们买纪念品了。”
纪念品?胤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程纤月轻轻呸了一声说:“是礼物。来前我答应茉雅奇他们,要给他们带东西的。”她有点着急,北方和南方总有区别, 审美也不一样, 她本想着在这里采买些南边的物件带回去给孩子们看看稀罕, 结果这些天事情多, 她一直没顾上。不想皇上就要回京, 那她现在派人去买还来得及吗?抬起头赶忙询问道:“爷, 皇上几时出发啊?”
胤礽看她懊恼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从到江宁到现在她就没出过门、没见过人, 本想说他着人来办, 不过一想她喜欢挑买东西这种热闹的事, 于是轻声说道:“三日后出发来得及。”顿了顿继续说:“我瞧着江南女子的装扮和京城的不大一样,你要是喜欢爷叫人给你做些汉人的衣服,好吗?”
做衣服多麻烦啊,三天的时间肯定不够, 程纤月赶忙拒绝着说道。不想胤礽笑了笑:“自然不是让这里的绣娘给你现做衣服,而是把人一并带到京城。”
程纤月喃喃的说:“这样不好吧,谁愿意背井离乡的呢?”
胤礽摸了摸她的头发丝道:“千金之下必有勇夫。再者,你是主子,多的是人想要在你跟前伺候。就这么决定了。”他一锤定音的说,看向陈合道:“传话出去挑两个手艺不错且愿意跟去京城伺候的绣娘,把她们一家老小都带上。回去后就把人记在东宫针线房名下。”
程纤月听他这么说觉得这样也还行?最起码没让绣娘和她家里人两地分隔,相当于是举家搬迁了。接着她也期待起新衣服来,因为这里姑娘身上的衣服样式的确好看,跟京里的旗装不一样!
之后两天程纤月就买东西去了。
要说这世间最快乐的事是什么啊,那可真是莫过于买买买了。而且还不用担心选择困难症,因为花的不是她自己的钱。胤礽可是发了话的,说她买东西的钱不要从她的私房里出,全都记在他帐上。噢耶,那可真是太棒了。所以只要是底下人送过来的册子,甭管是首饰、摆件还是文房四宝,只要她看中了那就买,都不用货比三家。
等到纪念品买的差不多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就到了启程的时候了。程纤月脸上挂着笑,带着超多的战利品风风光光的沿河北上了。
正如胤礽所说,来的时候是路程慢,可回去就快了。因为皇上不用像来时那样花时间巡视河道召官员前来问话,没了耽搁可就只剩赶路了,走的能不快么。所以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一行人就又回了京城。只不过皇上回的不是紫禁城,而是直接去了畅春园。程纤月也不是不能理解,三月末南下,回来时都六月末了,这么热的天万一中暑了可怎么办,所以正好到园子里避暑。就是吧,孩子还在紫禁城呢!
胤礽刚从畅春园回来,听见程纤月问什么时候把孩子们接过来,回答说:“明日或是后日,估摸着皇上也要从宫里接人,咱们跟着做就是了。”
程纤月点了点头,不过过了一会她就又问:“只接孩子们过来吗?”
胤礽笑了下说:“是吃醋了?”
程纤月:
她有点无语:“我吃的哪门子的醋啊。”胤礽从去再到回,不是在皇上跟前就是跟她在一起,所以她能吃什么醋。而且从宫里接人还能接谁,太子妃、大格格,弘晳、弘晋两位阿哥,还有她的三个孩子,她不用过脑子都能说的出来。
胤礽唔了一声,瞧着一点都没信:“原先园子里有哪些人就接哪些人,这样可放心了吧。”
程纤月无奈吐了一口气说:“爷,我真没吃醋,而且我这么问是想求您个恩典。”胤礽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程纤月于是道:“其实我就是想问您,这回能不能把范格格一并接过来。”
以前她不开口一个是因为她和范氏的交情没好到那个份上,二是也怕范氏觉得她是有心拉拢。三呢就是这些后宅的事都是太子妃在管,她动一动嘴皮子总有些僭越的意思。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因为人家范氏帮了她忙,她再不想着范氏一点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胤礽没想到她竟然提了这么个要求,略带不解和不快的说:“这是真不吃醋?”
程纤月跟他解释说:“南下前我琢磨着茉雅奇一个人住在院子里不好,所以就拜托范氏帮我照看一下。本想着回去了之后当面道声辛苦,结果咱们没回紫禁城而是到了园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这谢也不好谢,赏也不好赏的,所以才想着要不把她也接过来。而且说不定茉雅奇跟她相处的久了还舍不得她呢。”
过了一会,她看胤礽脸上有点寥落的样子,好像有点了然,拉着他的手说:“爷,我也不是不吃醋,可我知道你待我什么样。”
她是真觉得胤礽待她越来越好了,以前他对她就很宽容,现在貌似还有意纵着她的脾气。所以只要他待她一如往昔,那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再者,退一万步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还是她孩子们的阿玛呢。孩子是夫妻两个人割不断的牵绊。
胤礽原本还有些不高兴,可是听程纤月一说那点小酸小涩就都跑没影了。他温柔的笑了起来,心想她知道他是怎么待她的就好。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胤礽于是说:“那就把范氏接过来吧。要是她看顾茉雅奇看顾的好,爷也赏她。”
两日过后,孩子们就被接过来了。程纤月可想死他们了,等他们从外头进来就忙不迭的叫他们到她身边来,一个个的摸摸他们的脸和肩膀。
不想弘曣这孩子竟然懂得害羞了,她伸手摸他的脸颊他还躲了,脸红红的说:“额娘,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程纤月一边在心里感慨这孩子已经不是以前往她怀里扑的样子了,一边说:“额娘是很长时间没见你了,心里想你。”不过却也不继续碰他的脸了,顺势往下捏了捏他的肩膀和胳膊,打量着他比她走前是胖了还是瘦了。一上手,嗯,貌似是长结识了。
然后她把弘曣放开去捏弘晁,这小子跟他哥一样,抿唇笑着说他的身子骨也很结实。最后程纤月张开双手对茉雅奇道:“快给额娘抱抱,你两个哥哥都不肯叫额娘抱啦。”
茉雅奇三两步跑过来,笑嘻嘻的往她怀里扑。
香香软软的女儿一到怀里,程纤月就觉得踏实了,然后叫人把她从江南买的东西拿过来。等两个大箱子抬过来,她就从箱子里挑挑拣拣的一个个的塞到他们的怀里。
程纤月先是开了左边的箱子,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说道:“这箱多是文房四宝,什么湖州的毛笔,徽州的墨,雕刻四君子的砚台,画景的书签。还有当地的油纸伞啊,折扇啊,香包什么的。”
这箱东西分的差不多了之后,她就又开了另一口箱子说:“这箱多是首饰和摆件。”看向茉雅奇笑道:“里头又不少都是特意给你买的,都是江南小姑娘时兴戴的。”
她买东西都是买的成套成组的,除了首饰没有弘曣弘晁的份,其他东西都能给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
程纤月分着分着东西,又打开了一个盒子,突然咦了一声:“这个估计是放错了的。”原来盒子一打开里头是一方金镂镶玉珠的扁方,这是盘发髻用的。
茉雅奇从她开盒子起就哇了一声,“额娘,好漂亮啊。”
程纤月笑道:“漂亮吧,不过不是给你的,是给你范额娘的。”她也给范氏准备了谢礼,兴许下头人分装的时候将这东西放错了。
茉雅奇哦了一声道:“范额娘没来呢。”
啊?程纤月有些诧异,范氏没过来吗,为什么?
茉雅奇担心的说:“范额娘生病了,要养病所以没来。范额娘托我向额娘问好呢。”
这样吗?那可真是病的太不是时候了,本来能在园子里松快松快的。
程纤月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太可惜了。”她如是说道,再次抬起头接着看向几个孩子,瞧他们怀里抱着东西跟人型包袱似的就一下笑开了:“好了,都把东西拿回去吧。”
等孩子离开后,程纤月吩咐林全安明个回一趟紫禁城,让他把给范氏的东西带回去,并道:“同范格格说,让她好好养病,等我回去了再请她到西前院内说话。”
林全安当即下跪道:“嗻,奴才领命。”
第120章 二废噩耗? 回来之后好像也没什么事,……
回来之后好像也没什么事, 程纤月懒洋洋的想。孩子们白天都要去上学,在紫禁城的时候去上书房,现在到了这里则要去畅春园的无逸斋, 每天天不亮的就走了。程纤月觉得人啊真是有毛病, 之前她还嫌出门旅游累, 见客累, 结果回来了之后又怀念那些日子了。
唉,虽然是见不着孩子,可那段日子回想起来过的可真充实啊!
程纤月懒洋洋的靠在炕榻的棉花靠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想。她琢磨着自己也该培养个别的兴趣爱好了, 不如搞搞花艺, 或是染染指甲,要不种种菜什么的体验一下田园之乐?
就在她琢磨着丰富自己生活的时候,若云带着捧着新衣服的若霞从外头走了进来。程纤月的眼前顿时一亮,哎呀, 她怎么把从江南带回来的绣娘给忘记了。再把衣服拿过来一瞧, 果真都是江南汉家女子的样式。
若云道:“早在回来前绣娘们就过问了您的身形尺寸了, 回来后就开始动手做衣裳。这不做好了之后立马送了过来。您看看喜不喜欢, 有没有什么要改动的地方。”
程纤月摸着柔软的料子笑着说:“先上身看看吧。”
程纤月的衣服虽然料子的颜色, 上头的刺绣花样多, 但是样式都大差不差。不管是平日的常服还是吉服、礼服, 那都是长长的直筒型的衬衣和外袍。但是江南那边的女子服装就不同了, 依旧遵循着上衣下裳的形制, 跟旗装比就相当于两件套和连衣裙。
汉服的上衣差不多到人的膝盖, 垂坠感十足,最别致的地方当属宽大的袖摆,上头带着缠枝花的刺绣,甚是华丽。此外因为袖摆很大, 所以稍微动一动胳膊就会露出一截。此番对比之下显得人的手腕真是盈盈一握。下头的裙子虽没有上衣那般华丽,但也是用的暗云纹的绸子做的百褶裙,层层叠叠像湖里微风吹起来的涟漪。
程纤月换好衣服后在镜子面前左右打量,觉得这么穿自己也有一点水乡的温婉了。就是发型怎么看怎么不搭,旗头和汉服混搭看着可真是别扭。不过在她把扁方取下旗头散开,重新将头发盘起来后,看着就顺眼多了。
程纤月正臭美着呢,不想胤礽从外头走了进来,一来就愣了,接着笑着说:“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些阵子胤礽一直宿在前头,听说他一直是畅春园西园来回的跑,估计是跟着皇上一同处理积累的政事。程纤月有意让他消遣一番,在他面前转动了一圈说:“怎么样,看着好看吗?”
胤礽点头道:“是好看。”是跟旗装不一样的风采。他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往上下打量,“颜色好,盛夏看着水蓝色的绸子就觉得凉快。”
她也这么觉得的,夏天还是清凉的颜色看着喜人。
胤礽拉着她的手一同坐在炕榻上,沉声说:“看来带江南的绣娘回来真是带对了。”
程纤月刚想开口说是啊,结果就听外头突然传来一句“阿玛!”她猛地转过头去,发现是茉雅奇先弘曣他们一步放学回来了。只不过瞧着茉雅奇的脸色有点不大对劲,好像隐隐压着怒火。不过茉雅奇在看到她之后脸色一变,生气和恍然大悟的表情一结合就奇怪起来。
茉雅奇还以为有个胆大包天的敢在东篱斋里屋子行龌龊之事呢,结果那人一扭头她才发现是自己的额娘。茉雅奇松了一口气,走过来说:“额娘,原来是你啊,”接着赞叹道:“额娘,你这样装扮看着真好看。”
被自家闺女一夸,程纤月可得意了,笑着回答:“好看吧,是额娘新作的衣服,南边好些女子都是这么打扮的。”
“真的吗?”茉雅奇特别越看越羡慕,拉着程纤月的袖子说:“额娘,阿玛,我也想穿这样的衣服。”
胤礽道:“既喜欢就让绣娘给你做。”
程纤月也道:“就知道你会要,你阿玛从江南带了绣娘来,就是做这种衣服的。”转头跟若云说:“这件衣服做的不错,赏绣娘们银子。呆会再叫她们过来一趟,给二格格量一量身形,也做几身这样的衣裳。”
吩咐完这些,程纤月捏了捏茉雅奇的鼻子说道:“这样可高兴了?”
茉雅奇脸上花一般的笑,欢欢喜喜的说:“谢谢额娘。”
过了一会茉雅奇回自己屋去了,胤礽和程纤月对视了一样突然就笑开了。胤礽沉声道:“这丫头。”不过很快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她可真爱护你,你也没白疼她。”
程纤月现在也想明白了刚刚茉雅奇奇奇怪怪的样子是为何了,欣慰的道:“咱们女儿嘛,不向着额娘向着谁呢?”
没过几天,茉雅奇的汉服也做好了。眼瞧着用的是跟她那件一样的料子,只不过刺绣的花样不同,她的上衣和袖口绣的是芍药和缠枝花纹,茉雅奇的则是喜鹊和黄灿灿的银杏叶。
茉雅奇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将衣裳换上了。她们母女两个站在一块看着真是和谐极了。程纤月觉得现在的科技水平这么落后可真是太可惜了,要是有相机的话她一定要跟茉雅奇一起拍组母女纪念照不可。
再然后程纤月就想,哎呀,她好像想到自己可以玩什么了,她可以搞搞衣服的设计嘛。像现代的流苏,荷叶边,这不都能加在衣服上吗?
只这么一想,程纤月就兴致冲冲的了。以前她是追时尚的人,比如毕业找工作的时候还到网上去查什么职场穿搭,就为了不在职场老油条面前露怯。但现在到了清朝说不定她就成了创造时尚的人了呢。这么一想真就有些飘飘然。
然后程纤月就画起了设计图,当然她的设计图看着比较简单,不过什么地方要做成什么效果写的很明白。她先把后世荷叶边边的元素加在袖子上了,心想这样的袖口应该会好看。等这个图画完,就叫人送给绣娘并讲解去了。
咳,在做衣服上她是个门外汉,还是不指手画脚了,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么。
大约过了十来天的样子,荷叶袖的就送了过来,别说真有重峦叠嶂的美感,尤其是衣服上搭配着绣的荷花,整体真是太有韵味了。程纤月就说:“下回让绣娘试着将裙摆做成荷叶边。不过衣袖是荷叶边,裙摆就不要是了,不然没有层次瞧着不好看。”
若云哎了一声答应,不过又道:“奴婢想着眼下快到九月了,像这种荷叶样式的袖子容易漏风,要不要把袖子做的长些?”
哦对,天马上就要变凉了。程纤月想了下说:“叫绣娘们搭配着做些窄袖的衬衣穿在里头,这样里头紧外层宽,好看也不怕灌了风。”
若云笑着道:“还是主子有主意。”说着出去吩咐人了。
结果新的衣服还没送过来,园子里就出事了。那是个刮着风的上午,弘曣、弘晁还有茉雅奇突然从畅春园处回来了。
程纤月还很奇怪,这几个孩子还没到晌午放学的点啊,怎么从畅春园回来了,而且各个脸色都很奇怪,有种莫名的萧瑟。她开口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可是园子里出了什么事?”
弘曣抿了抿唇,眉头紧紧的蹙着,面上担忧愈发严重,沉声回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皇玛法身边的太监到了无逸斋,把我们几个请回来了!”
什么?
程纤月心头一震,赶忙追问道:“只你们三个吗?”
弘曣摇了摇头说:“大哥二哥也是,只不过他们回讨源书屋去了。”他和弘晁本也住在讨源书屋的,可回来后他就直接领着弟弟妹妹来了东篱斋。碰到了这种没头没脑的事,他只想回到额娘的身边来。
程纤月内心突然有种不好的猜想,她想外头一定出了大事。能让皇上连祖孙之情都顾不上的大事,能是什么事,会是什么事?除了那件事,怕是没有别的可能了。
程纤月让人给他们拿椅子和茶水来,沉声安抚他们说:“别怕,别怕,额娘在这,额娘会护着你们的,不会有事的。”她一遍一遍的说着,慢慢的等几个孩子的脸色也没那么阴沉了,程纤月才道:“先回厢房去换衣服,去吧。”
等几个孩子离开后,程纤月把林全安叫到身边来,吩咐说:“你去前头看看,看看太子爷回来了没有。”
林全安心中虽也是惊魂未定,但面上一点都没显的出来,利落的打了个千道:“奴才这就去。”
程纤月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窗外。胤礽太子
过了没一会的功夫,林全安就回来了,方才还沉着冷静的人现在也是变了神色,颤抖着嘴唇跪在下头道:“主子,太子爷回来了,只是”他低着头,战战兢兢的继续说:“只是太子爷不是一个人回来了,一同回来的还有一群护卫,都都穿着黄马褂他们把前院给围了。奴才回来的路上还听说,侍卫们也把进出园子的门给堵了。”
程纤月听见这话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看到屋内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带着朝不保夕的惊慌。她立马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自有我给你们顶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她这么一发火,众人好像有了主心骨,纷纷行礼道:“是。”
程纤月依旧镇定自若,她道:“晌午了,着人去膳房提膳。另外天冷了,叫他们把羊肉汤炖上,晚上我和阿哥格格要喝。”等到了晚上膳房的人送了汤来,她抿了一口道:“这汤不错,赏膳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