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道是这样,如果她坚信践行了大半辈子的东西是别人眼里虚假的面具,那她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呢?她只有一死证真心。
若说她还有什么遗言
想到这里,皇后轻声道:“把大格格叫过来。”
等她对大格格嘱托完,她看向窗外,脑海中想到了贵妃的话,贵妃说春天到了。她轻声命人将窗户打开,看到了洒进来的灿烂的阳光。
真是好耀眼啊,比皇后朝冠上宝石的光芒还要闪亮,却是那么的轻盈,毫无重量。外头风徐徐的吹,院内松柏的枝头淡淡的摇。
果然是灿烂的春日,比儿时也不遑多让——
作者有话说:写太子妃写的我超级难受,尤其是这几章。这种被束缚的犹如祭品的人生,再加上极致的内耗,唉!
第146章 如此悼念 永寿宫大门被人敲响的时候是……
永寿宫大门被人敲响的时候是清晨, 大概四点左右。这个时候程纤月还不曾睡醒,恍恍惚惚的被若蝶从屋内唤起来。但当听说来的是景仁宫的大宫女素心时,她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囫囵的穿上衣服, 边扣扣子边往外走。
此时素心跪在殿内, 听见脚步声后叩头说道:“贵妃娘娘, 皇后娘娘她驾崩了”
程纤月扣扣子的手一顿, 不可置信的道:“怎么会?”昨个不还说皇后用了点心,见了大格格吗?她当时知道了之后可开心了,还吩咐了内务府, 让他们今天送几盆盆栽到景仁宫去。这才过了一晚啊, 才一晚,皇后人怎么就没了呢?
素心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低着头涕泗横流身形颤抖。
程纤月将衣服穿好,立马抬腿去了景仁宫。此时殿内殿外已经跪了不少人, 全都伏着身子痛哭流涕。踏入殿中, 在里间的门口, 程纤月却突然驻了足, 前进不得。不知怎的, 她感到浑身僵硬, 彷佛有细小的电流从大脑漫往全身, 让她整个人沉浸在一片麻痹中。
她不敢进去看床榻上的皇后, 她不想看到一具年轻的毫无气息的尸体!
就在这时,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大格格冲了进来,连礼也顾不上行,径直的进到里间。须臾,只听噗通一声, “皇额娘?额娘,您睁开眼看看女儿啊额娘”
听着传来的悲痛欲绝的哭泣声,程纤月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站立不稳。旁边若蝶赶忙扶了她一把,担忧的说:“主子?”
程纤月重重的喘了一口气,“去取笔墨来!”待东西到了之后,她立刻写起了信,她回忆着刚进到景仁宫时皇后的话,不增不减一毫的写了下去。最后她道:皇后病逝,请圣驾尽快回还。写好后,当即把林全安叫过来说:“着人送去畅春园,要快!”
林全安低着头快走过来,双手接过信件:“嗻,奴才领命。”
程纤月刚松懈了下,就听见里间传来一声惊呼,赶忙进到里间,发现是大格格哭昏过去了!她此时还是不敢往床榻那边瞟,开口道:“先将大格格扶到偏殿,其他人去传太医!”
待到下午,御驾终于回来了。听到这个信后,程纤月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算消停。赶忙前往养心殿,请胤礽去景仁宫。景仁宫内,胤礽有条不紊的开始下令,皇后小殓大殓,如何设置灵堂,一桩桩一件件的吩咐下去。等说完这些,他来到了偏殿去看望大格格。
大格格上午哭晕了过去,即便醒来也是垂泪不止。看到胤礽进来后,嘴唇动了几动却发不出来丁点声响。
胤礽坐在她的身边,语气沉重的说:“乌林珠,你放心,阿玛会给予你皇额娘死后哀荣的。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莫要哭坏了身体让你皇额娘魂灵不安。”
程纤月冲一旁招了招手,将安神汤拿过来一勺一勺喂给乌林珠用,等她将汤喝了大半后,轻声道:“好孩子,已经哭了一天了,先休息好吗?外头的事,都交给你皇阿玛还有我来做。”说着叫人将她扶到里间床榻上歇息。
乌林珠有万般的不愿,可看到自己阿玛冲她点头,只好踉踉跄跄的去到里间被人压着到了床上。她想到昨天皇额娘的叮嘱,叮嘱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她听皇阿玛的话。乌林珠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到枕头里。
皇额娘我有好好听话您能回来吗?
这边胤礽坐在炕榻上神色莫名。程纤月心有戚戚的坐在他的身边,沉默不语。良久良久,只听他低声说:“朕不该同皇后置气。”
程纤月没有回话。她想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皇后她已经没了,再也听不到了。
时隔一年,紫禁城里又添了一场丧事。以前办丧事还有皇后在前头顶着,但现在办的就是皇后的丧事,所以很多事就压在程纤月一个人身上。不过她丝毫怨言也没有,力求将把每一件事都办的好办的妥帖。
至于原因,她觉得自己对皇后十分愧疚,她想要是她能早些察觉到皇后的不对早些从畅春园回来,兴许皇后就能在她的照顾下想得开,兴许皇后就不会死了。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时间更不可能倒流。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让皇后的奠仪盛大且体面——皇后生前就是个注重体面的人,死后也该如此。她跪在皇后棺椁前的蒲团上,三跪九叩。心中默念:娘娘,您安心的走吧,我一定会替您照顾好大格格的。
六月,皇上定下了皇后的谥号为孝德。待皇后的棺椁出了紫禁城后不久,他又提拔了皇后的母家,追封皇后的阿玛为一等公,公爵的爵位由皇后的大哥富达礼承袭,至于先前石家原有的伯爵爵位则由皇后的二弟庆德承袭,至于皇后的三弟原本在大内做侍卫,如今也外放做官去了。
程纤月心里明白,这是胤礽在践行自己的承诺,给予皇后死后哀荣。她想皇后要是知道了这些会不会觉得高兴?应该会吧。可是程纤月心里却极其不快,甚至忍不住的恶心想吐。为什么呢,因为她觉得石家根本不配!
皇后母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她真是再清楚不过了。当年皇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除却三节两寿的大日子,石家有来看望过皇后吗?没有!结果待到胤礽登基之后,他们突然就想起自己家出了一位皇后了,也知道时常递帖子进来请安送礼了。
他们那样的人,不配成为皇后的家人,更不配在皇后死后获得高位!
程纤月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忽视掉外头那些令人作呕的事,转而对若蝶道:“去偏殿请大格格和二格格过来用午膳。”
皇后去世百天过后,她就叫人将永寿宫的偏殿收拾了出来,做主将大格格挪了过来。只因为她瞧着大格格精神实在不好,她压根放心不下大格格一个人住在后头。之后大格格挪到了东偏殿,茉雅奇也干脆从后头搬了回来,现就住在大格格的对面,西偏殿里。
过了一会,乌林珠和茉雅奇就都过来了。在饭桌上,程纤月和茉雅奇都给乌林珠夹菜。尤其是程纤月,特意叫人将太医调配好的药膳放到乌林珠面前。
乌林珠原本还说要守孝要吃素,但被她和胤礽一起制止了。身子骨本就不结实的孩子,吃素百日已经够辛苦的了,要是真让她严格守孝三年,那不是要了她半条命吗?只是乌林珠虽然嘴上答应,但实际筷子都不往荤腥上动,也就程纤月和茉雅奇夹到她碗里,她推脱不了才会吃。
程纤月亲自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询问她说:“近来东北那边进献了好些野物,乌林珠喜欢吃野味吗,不如明个我叫人拿野鸡炖汤好吗?”
乌林珠道:“一切都听程额娘的安排。”
程纤月不免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大格格实在是太板正了,叫她说该板正的地方板正没问题,可没必要在日常小事上板正,不然活的也太累了。胤礽的想法跟她也是一样的,在听她说想要把大格格挪到永寿宫里来就立马答应了,并对她感慨道,希望乌林珠能在出嫁前慢慢变得自在些,有主意些。
不过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吧。
程纤月道:“那明个就先按照我说的来,要是你吃着觉得味道不顺口那咱们再换。”
乌林珠早已习惯了永寿宫没有时时刻刻要行礼答谢的规矩,所以温顺的点了点头,只不过看到面前的排骨汤犯了愁,因为里头有五六块排骨,山药和汤都比较少。她将目光试探性的往茉雅奇那边瞥。
茉雅奇一早就在看她姐的神情,见乌林珠面露难色就说:“大姐给我两块排骨好吗?我懒得夹了。”
乌林珠松了一口气笑着说好。茉雅奇冲她微微一笑,把夹过来的排骨三两口的吃了,然后用汤勺挖了一大块清蒸黄花鱼到乌林珠碗里,“姐姐吃这个。”
乌林珠:
用过午膳后,几个人坐在一块消食。程纤月和乌林珠一起整理绣帕子用的丝线,茉雅奇在她们一旁的桌子上玩扔石子。说是石子,其实是五个拇指大小的沙包。因为天热不好出去转悠,所以茉雅奇就经常在殿内玩这种不怎么叫人出汗的游戏。
程纤月一边缠丝线一边对乌林珠说:“乌林珠也过去玩吧,我叫别人来理这些东西。”
乌林珠看着茉雅奇缓缓一笑,但摇头说:“又抛又接的,我怕玩不好。”
程纤月也不强求她立马去做,只说:“那理完这些还有闲暇的话跟茉雅奇比几局,赢了额娘给你们彩头。”慢慢停了手想到了一桩旧事,跟乌林珠道:“看到茉雅奇在那边玩,我倒是想起自己刚进咸安宫踢沙包的时候了。”
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你那时还小,还不到我的腰呢。”程纤月笑着对她说:“你还记得吗?”
乌林珠仔细回想了下,好似是的,那时咸安宫寂静的不行,后院里只有东偏殿那边有热闹的动静,只不过慢慢的东偏殿动静也没了。
程纤月继续道:“我还给你送过沙包呢,就是没见你出来玩。”后来没过多久她到了胤礽跟前伺候,就没再关注过后院。
是吗?乌林珠顿觉诧异,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从没收到过什么沙包啊。
程纤月见她愣愣的,疑问着说:“怎么了,是不是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了?”
乌林珠恍然回过神来,垂下眼回答:“那时年纪是小,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可她心里到底存了几分疑影。待理完丝线,她就借口困了回了偏殿。偏殿内,奶嬷嬷早已备好了安神的茶。
这一两个月间,乌林珠将身边的人遣了大半,一个是因为皇后的临终嘱咐,另一个是她搬到了永寿宫来,也用不着那么多人。
乌林珠盯着奶嬷嬷看了半响,最后问:“嬷嬷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
皇后已经去世,前不久大格格还遣送了一些人,如今奶嬷嬷捧大格格捧的不行,想了下道:“格格想起什么了?”
乌林珠一字一顿的说:“沙包,程额娘曾经送过来的沙包。”她这么一说奶嬷嬷就怔住了,接着在乌林珠的视线下,她颤颤巍巍的下了跪。
乌林珠看她这个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心惊了半截,半响咬着嘴唇问:“这么些年,你还瞒着我什么事?”
奶嬷嬷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一开始瞒着大格格是因为皇后的命令,还是说她也趁机在其中捞了些好处?所以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乌林珠的身形摇摇欲坠。
此时皇后的临终遗言在她耳边回响:“乌林珠,是额娘对不住你。额娘曾受过身边人的摆布,怕你也跟额娘一样被人蒙骗。所以乌林珠,听你皇阿玛的话,听贵妃的话,你身边的人该放就放出去,知道吗?”
乌林珠极其失望的看着奶嬷嬷。她因为舍不得奶嬷嬷所以不曾让她离开,但不想奶嬷嬷也是蒙骗她的人之一。良久过后,她攥紧了拳头闭上了眼:“奶嬷嬷,打明个起你就出宫吧。”
奶嬷嬷心下一惊。
乌林珠:“我会跟程额娘说你年纪大了,要出宫养老。”就跟额娘身边的霜嬷嬷一样,带着钱财和曾在主子身边伺候过的好名头出宫去。这样,外头人也不会看不起她们的。这也是她看在奶嬷嬷照顾她多年的份上,格外的宽容了。
奶嬷嬷本想替自己求情,但看大格格难得露出坚决地表情,她有些怕了,最后磕头道:“老奴,谢格格恩典。”
等奶嬷嬷出去后,乌林珠双手捂住了脸,再也忍不住的低声啜泣了起来。
第147章 公主进宫 时间缓缓而过,带着悲伤和炎……
时间缓缓而过, 带着悲伤和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刚到八月,胤礽就下了旨让先前册封的各府的和硕公主进宫。这群公主们本该去年就进宫的,可谁知太皇太后溘然长逝, 因为宫里要守孝就没挪动。今年开春行过了册封礼本也该进来的, 但不想皇后过世, 所以进宫的日子一拖再拖。但现在可没办法拖了, 只能辞别了家中父母进宫来。
进来的公主们是各府即将长成的女孩,三爷家的、五爷家的、七爷家的、九爷家的,一共四位和硕公主, 都赐了封号。至于其他家的为啥没来。像四爷雍亲王就一个养大的闺女, 在康熙还在的时候就出嫁了,丈夫是四福晋母家子弟。至于十爷,还有靠后的几位爷,他们家的姑娘还小都没长大。不过说不定等她们长大了, 宫里又要多出几位公主了。
自然这种以后的事暂且不提, 现在要紧的是公主们进宫了。其中年纪最大的是三爷家的和慧公主, 因为她比其他几个年长, 所以站在最前头冲她行礼请安。程纤月叫人把她们扶起来, 赐了坐, 温和的对她们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有什么不习惯的就跟额娘说。”
其他三个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盯着和慧看, 然后跟着和慧板板正正的起身行礼:“女儿明白, 女儿谢额娘恩典。”
程纤月:唉!
等和慧她们离开, 程纤月将乌林珠和茉雅奇叫过来,跟她们道:“和慧几个刚进宫,想必一时间会不大习惯,这阵子你们两个替我多去看看她们好吗?”
乌林珠也知道和慧她们将来是要抚蒙的, 重重的点头道:“程额娘放心,我们会的。”茉雅奇也在一旁附和着说:“明天就去。”
到了第二天,乌林珠和茉雅奇吃过早膳就准备着去乾西五所了。程纤月取了披风挨个给她们披上,轻声说:“天渐渐也凉了,看着外面是有日头,但风一吹难免着凉。”一人系了个蝴蝶结,拍拍她们的肩膀说:“好了,去吧,只当是去找朋友玩,要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也别声张,偷偷回来跟额娘说。”
乌林珠冲她温柔的笑了下,之后一大一小拉着手往外走了。
程纤月看着这俩人的背影特别欣慰,更欣慰的是大格格肉眼可见的舒展了,虽然性子依旧没有茉雅奇活泼,但那也是进步良多,甚至跟刚搬进来的时候比还长了点肉。哎呀,真是不枉费她盯着给她进补。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间,乌林珠和茉雅奇常去后头看和慧她们,有时候午膳也是姐妹几个一起用的。程纤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一个是给乌林珠找点事情干,另外跟差不多大的人说说话聊聊天也能叫和慧她们放松下来。
目前来看,进展也很是喜人。主要原因是乌林珠,这孩子的心实在是太细了。短短几日,她就跟程纤月说了几件事,比如和慧身边的嬷嬷貌似管和慧管的比较严,和慧很不喜欢她。再比如和宁曾提起过自己在家时养的小金鱼。还有和端、和淑她们的一些平日里的小爱好,比如特别喜欢吃的点心,特别喜欢吃的菜。
程纤月知道了之后就找了个理由火速把和慧身边的嬷嬷调走了,之后换了个能听话的。至于和宁那边,她倒不好插手,怕要是赐了金鱼过去,和宁可能会觉得有人盯着她。所以程纤月就让乌林珠带着和宁去逛御花园,路过浮碧亭旁的千鲤池时提两句养鱼的事。之后和宁果真叫人挑了几条金鱼拿回去养。和端、和淑那边的事就更容易了,左不过是吃食,在宫里都不叫个事,只吩咐阿哥所膳房的总管每日问问公主们有什么想吃的点心想点的菜就成了。
“你是个好孩子,知道心疼人。”程纤月拉着乌林珠的手说:“可有一点,别只顾着别人忘了疼自己,没有什么比自己重要,不然那可就成了小笨蛋啦。”
乌林珠被她这样揶揄的话说的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拿着帕子捂嘴,不过却答应着说:“程额娘,我明白的。”
程纤月拍了拍她的手,心想能明白就好啊。
之后她们姐妹几个的感情就更好了,每天在一起说说笑笑,不是做绣活就是玩闹,今天投个壶,明天斗个草。瞧见公主们渐渐习惯了紫禁城里的生活之后,程纤月就忙着找嬷嬷教导她们了,不过在这之前她先让乌林珠和茉雅奇摸摸她们的底。这一摸不要紧,结果却吓了人一跳,和慧几个公主不通骑射就罢了,蒙语竟然也不通!
茉雅奇哭丧着脸说:“我问过姐姐们了,她们不怎么会蒙语,满语到是能说上一些。至于骑射,那就更不会了。”
程纤月眉毛蹙了起来,她想她把公主们的受教育情况想的太好了,接下来想的就是今后该如何教导她们。不过这种事要好好琢磨琢磨章程在办。这般想着抬起头来,却看到茉雅奇依旧一脸的后悔和懊恼,她有些疑惑的问:“这是怎么了,脸皱巴巴的快成柿饼子了。”
茉雅奇道:“额娘,我跟姐姐们聊天的时候说错话了。”
嗯?
原来今天茉雅奇和姐姐乌林珠去找和慧和宁她们玩,姐妹几个坐在一处玩扔石子来着。在玩的时候,乌林珠就出言打探了,问她们都看过什么书。和慧几个就七嘴八舌的说什么女训女戒。
茉雅奇跟着问:“除了这个呢?姐姐们还学过什么?”但得到的答案也无非是琴棋书画。茉雅奇愣了下:“那你们在家不学满语和蒙语吗?”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脸就白了,显而易见,她们都想到了以后抚蒙的事,之后都没兴致玩了。
茉雅奇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道歉,可好好的氛围却也回不去了。
程纤月知道了之后叹了一口气,数落茉雅奇道:“你啊你啊,一高兴就容易忘形,但凡学上一两分你大姐的成熟稳重,我做梦都能笑醒。”
茉雅奇可怜兮兮看过来说:“额娘,我知道错了。”她也是无心的,现在也是懊悔的不行,想着明天后天再去赔礼道歉来着。
乌林珠在一旁打圆场说:“程额娘,小妹就是心直口快了些。但其实我看得出来,和慧她们并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她顿了顿继续说起了那时的事。既然当着大家伙的面,茉雅奇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那乌林珠也就不半遮半掩,直接将话挑开了,说是宫里很快会给她们找教课的嬷嬷,所以想提前问一问她们的底。
和慧她们反应过来后答案给的很干脆。她们几个在家学的基本上是汉语,满语虽然也学了,但是仅限于日常的简单对话,至于蒙语,嘿,基本没学过,骑马射箭之类就更别提了。
“嗯,我知道了。”程纤月道:“额娘想想该找哪些人来教导她们,到时候你们也跟着上课去,学得多总没什么坏处的。”
乌林珠和茉雅奇都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程纤月开始盘算着给公主们上什么课好,首先蒙语教学必须得安排上。
唉,从这个地方上就能体会到皇子子弟和格格们的区别了。皇家子弟在外读书都是三语教学,虽然以满汉语为主,但蒙语也是要学的。但格格们跟他们不一样,通常学的是皇家规矩、琴棋书画,至于语言能学几句满语就顶天了。
程纤月觉得这可不行,虽然她改变不了公主抚蒙的命运,但却想竭尽所能的教授她们在那里生存的本事,语言就是重中之重。
虽说额驸们肯定会说汉语,公主嫁过去会有公主府,也会带上好些个陪嫁人员,但那公主府上总不能全是会说汉语的吧,当地居民肯定也不会说汉语说的那么利索。哦,你一个公主,说话做事全靠额驸、全靠身边的人,这中间的弯弯绕就大了。万一有一两个仗着天高皇帝远欺上瞒下,那不就被他们蒙鼓里了吗,而且你还看不出来,拿他们一丁点的办法都没有。
所以要学蒙语,不仅要学还要学得好,最起码能跟当地土著沟通顺畅。
程纤月提笔暂且定下了这一门课程,然后在心里琢磨着找哪些人来做她们的老师。仔细一想,这其实也不难,宫里有不少人是打蒙古那来的,比如说先帝的妃嫔的陪嫁,蒙军旗进宫来的包衣。
说起这个,程纤月第一反应就是曾经照顾过太皇太后的舒嬷嬷。太皇太后是打科尔沁部落来的,舒嬷嬷是她的陪嫁自然也会说蒙语。就是舒嬷嬷年级大了,太皇太后故去后她出宫颐养天年了,所以不好劳烦她再度进宫来。程纤月想的是不如着人去问问舒嬷嬷,看她心里有没有合适的能推荐的人选。
暂且定下这些之后,程纤月又想着让公主们学学骑马射箭。哪怕不精通呢,最起码强身健体。蒙古和北京,中间隔着好几百里的路,出嫁过去或回京探望的,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而且身体好,精气神足,干什么才有劲。
只是文化教学程纤月可以拍板,但习武这种事她一个人定不下来。一个是骑马射箭要找谙达师傅教,她不认识人不好左右人选。另外就是公主们习武的地方,总不能叫公主们也去箭亭那边跟着皇子皇孙们练武,毕竟那边人多眼杂。思来想去的,程纤月一时也拿不准主意,想着拟个折子去养心殿请示一下。
事关抚蒙,胤礽一定会上心的,她想。
第148章 诸事顺遂 到达养心殿的时候,胤礽正在……
到达养心殿的时候, 胤礽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过来之后他也没有停笔,看了她一眼说:“先坐下等一等朕, 朕批复完折子再跟你说话。”
程纤月道:“不着急, 您看的折子都是要事。”她坐下后就不吭声了, 看着他在那奋笔疾书, 一直将一摞的折子批复完才停下。待底下人将折子捧出去后,胤礽才舒了一口气左右转了转脖子,接着冲程纤月抬起了手臂。
程纤月将手放到他的掌心, 被他拉着同他坐在了一处。
程纤月方才可是看到他批阅了多少奏折, 坐好后将他的手拿起来这里按按那里捏捏。像他这样经常握笔写字的人,手最容易得腱鞘炎了。
胤礽被她拉着手左揉右搓,笑着说:“尤其是右手边上那根筋,写字写多了酸的厉害。”
程纤月听他这么说就着重按他的小拇指附近, 提议说:“要不叫他们打热水来敷一敷, 那样松快些。”
“不了, ”胤礽被她按了一会后就不让她按了:“贵妃给朕这么一捏, 什么酸什么痛就都没了。”
程纤月没忍住嗤笑一声, “那妾身的手成什么了?”她是人参精转世啊还是银针转世, 被她这么按摩一通就什么都好了?真逗。
胤礽道看着她缓缓笑开了, 接着问:“过来是有什么事?”
程纤月:“是有一桩事, 关于公主她们的。”冲一旁的若蝶扬了扬头, 若蝶小步走上前来将怀着的折子递给她。程纤月接过折子放到胤礽面前的桌上说:“公主们进宫也一个月了, 我想着安排些嬷嬷来教养她们。”
胤礽颔首道:“这的确是桩要事。那你是怎么想的?”
程纤月便说:“我想着找些会蒙语的嬷嬷来教她们。”接着就把舒嬷嬷推荐的几个人选说了出来,“舒嬷嬷是伺候过太皇太后的老人,她举荐的人选一定不错。”
“嗯,你做事妥帖,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胤礽拍了拍她的手说:“公主将来既要抚蒙,蒙语要学起来,另外草原上的风俗也是要知道的。”
“此外我还想着让公主学一学骑射。”程纤月继续道,看胤礽盯着她看,赶忙道:“其实倒也不是说让她们骑马打仗去,而是我想着借着这个机会让她们强身健体。不瞒爷说,我看到和慧她们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们太瘦了,那公主的吉服层层叠叠,都快把她们压趴了。”
她一早准备好了说辞,将康熙朝的公主拿出来举例:“远的不说,就说先帝时嫁过多少公主过去呢,可现在您瞧还在的有几个。再说当年的温宪公主呢,虽不曾嫁到蒙古去,可就是去热河行宫的路上中了暑,接着人就没了。”
“身体是一切事物的本钱。”慢条斯理的继续说:“您将公主嫁到蒙古那边去,一来是结两姓之好,二来应该也是想着公主在蒙古部落能有所作为。可公主身娇体弱的嫁过去能成什么事?”
胤礽顿时陷入了沉思,不过很快抬眸一笑,“那朕的贵妃可有什么章程?”
程纤月扬了扬头,示意胤礽去看她带过来的折子,“我都写到上面去了,您看看成不成。”
胤礽将折子打开,专心致志的看程纤月写的折子。程纤月在一旁小声的讲解:“公主们不好去上书房读书,所以我想着把雨花阁收拾出来做公主们的书房。公主们跟皇子们去上书房一样,每天早上学习,午后走走路打打拳,慢慢的学一学骑射。正好雨花阁后院大,设些箭靶子什么的也方便。”
顿了顿又说:“只是教公主们的谙达还要您来拿主意。最好挑两个年纪大的、性子和善的来教,别那么严苛,不然怕公主们受不住。”
胤礽看完了折子,听她在那边碎碎念,心中一片柔软,当即拿起笔在折子上写了个准字。
程纤月:这么草率的就决定啦?疑惑的看着他问:“不再考虑考虑,多询问我几句话吗?”她还准备很多问题的答案呢,比如为什么把地址定在雨花阁,公主们学习的课程表。
胤礽伸手揉了揉眉心说:“你已经思虑的很周全了。雨花阁那边先整理出来让公主们过去听课,至于教授武艺的谙达,朕会好好挑一挑的。”
程纤月见他答应的如此痛快就觉得高兴,乐的跟什么似的。
胤礽瞧见她在那笑,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说:“朕很放心你养孩子,弘曣也好弘晁也好,还有茉雅奇,你都养的很好。”登基之前,他在毓庆宫,他们在撷芳殿,可以说孩子们的养育情况全都仰仗着他们的额娘。所以他很感谢她,感谢她对孩子极其上心,把他们养的极其康健。所以之前当她提出要将乌林珠搬到永寿宫时,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事实也证明他做的是对的。欣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朕很放心你教养她们。”她思虑周全,即是为了公主,也是为了大清。
过了一会,胤礽又对她说起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年的颁金节不办了。程纤月想到了,点头说:“也是,颁金节前几日正好赶上皇后的半年祭。”总不能前脚祭祀了皇后,后脚就大张旗鼓的过节,这也太没心没肺了。
胤礽叹了一口气:“是啊。”接着又说:“朕会在颁金节后提一提富察家的爵位。”
“李荣保家?”程纤月问。
胤礽眯起了眼睛,随口道了句:“马齐年老,再过个三五年也该致仕了。”
程纤月:哦豁,这话说的,堪比天凉王破。
等程纤月从养心殿回来,她第一时间就把乌林珠叫了过来,告诉了她颁金节不办以及李荣保家要得爵位的事。
“皇上这是心疼你。”她说。
李荣保家的爵位是因为什么来的,可以说是胤礽看在大格格的面子上赏他们的。之前大格格的婚事定了是不假,可他们家只准额驸一个人做官有那个资格进宫当面谢恩。至于李荣保和他的夫人想进来,那是门也没有。所以想必这几个月他们一家急都急死了,估摸着等胤礽赐了爵位下去,他们家立马会递折子进宫来。
胤礽搞这一手是在替大格格敲打他们呢!
“想必你也听说过大学士富察马齐曾替八爷求情被先帝叱责的事。”程纤月轻声说道:“你阿玛心里对他想必是存了几分不痛快的。而且马齐年纪也大了,我估摸着等他致了仕,富察家的门楣多半会仰仗在你和你额驸身上。皇上是对你给予了厚望的。”
乌林珠知道颁金节不办时心里又怅然又宽慰,后面听到富察家的事觉得有几分羞赧,不过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她心里升起了阵阵勇气。她说:“程额娘,我不会辜负皇阿玛期待的。”
程纤月特欣慰的看着她:“我也有几句话要提前跟你说。乌林珠,你记着,即便将来你嫁过去,你依旧是皇上的女儿紫禁城的公主。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回来,因为这里是你的家。此外,要是富察家的族亲有事求到你头上,你当着他们的面应下来也无妨,事后将事情告诉你阿玛,他会安排妥当的。你放心,有他在,富察家绝对不会对你不好的。”
“程额娘。”乌林珠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推心置腹的话,眼眶忍不住的红了。
程纤月拉着乌林珠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好孩子,以后都会好的。”很明显,胤礽有心给大格格铺路,让她在富察家获得更高的话语权。富察家要是脑子灵光的话就该知道怎么对待大格格,所以乌林珠将来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以后都会好的,这句话她曾经对皇后说过,可惜没能兑现,但应在乌林珠身上也弥足欣慰了。
后头几天,程纤月就忙活着给公主们上课的事了。待教课的嬷嬷准备就绪,雨花阁那边也收拾妥当之后,公主们就都去那边上课了。十月前,教授武艺的谙达也进了宫,因为天冷所以只在空荡的屋内教公主们打太极,骑马射箭等明年开春再学。
如此,一切都渐渐地步入了正轨。
待到了年节,她给公主们放了几天假,让她们帮着写赐给诰命夫人们的福字。另外还有一件事她也交给她们办了,那就是让她们负责翊坤宫的布置以及在年节期间招待进宫贺岁的命妇。
往年太皇太后在的时候,宴席大多设在宁寿宫。太皇太后不在了,命妇们大多去景仁宫。可现在皇后去世,所以人都往永寿宫来了。但这么些个人程纤月招待不过来,所以她就往西六宫里分了名单,按照远近亲疏的关系让西六宫的妃嫔在那天设宴招待。其中翊坤宫没有住人,没个能担事的主子,思来想去她就把主意打到几个公主身上。
怕几个公主心里没底,程纤月就对她们说:“别害怕,去翊坤宫的都是爵位不算高的,家中官职也一般的。她们见了你们本来就要行礼,所以由你们招待也不出格。办宴席这种事你们迟早要学,所以现在只当是提前练手了。”
乌林珠跟和慧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说:“程额娘,我们会好好办的。”茉雅奇也跟着道:“额娘您就瞧好吧,交给我们几个绝对没错。”
嗯,事实上这几个孩子做事还真有模有样的,几个人商量着将翊坤宫装扮齐整,待客的规矩也都提前了然于胸,甭管是小年、除夕还是大年初一都将进宫的人招待的妥帖极了。
程纤月面带笑意的听着若蝶的传话,说外命妇们大多出了宫,然后慢慢悠悠的歪在了炕榻上。今日宴席上许多人冲她敬酒,她喝了几杯,现在头都是晕晕乎乎的。
她看着外头还算明媚的阳光,心想一年的光景又过去啦。
第149章 青春期 程纤月最近觉得弘曣有些不对劲……
程纤月最近觉得弘曣有些不对劲, 因为差不多有小半月了,他一直没来永寿宫请安。这几年,弘曣的主要任务依旧是读书, 虽然从撷芳殿搬到了乾东五所, 但他隔三差五的都会过来跟她聊聊天。
程纤月有些纳闷, 虽然前几天弘晁过来传话, 说弘曣忙功课,但这小半月不见他人,她心里还怪想的。另外也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在外头遇见事了。她就想要不要把弘曣叫过来问问, 可又觉得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再者要是弘曣真有些事瞒着她, 也不好当面问。所以等弘晁再过来请安的时候,程纤月就先冲他打听了一下。
“最近这些天在上书房读书可还顺利吗?”程纤月问弘晁道。
弘晁这孩子从小就有张微笑唇,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是一副温柔脸,听见程纤月过问嘴角上扬的更加厉害, “额娘放心, 在上书房里一切都好。”往年他在上书房就是同龄人里的孩子王, 现在就更是了, 所以压根就没有一点不好的时候。
程纤月听他这么说安心的点了点头, 接着道:“那你三哥在外也好吗?我也有好长时间没看到你三哥了。”
弘晁眼睛倏然一亮, 笑里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回答说:“要说好也好, 不好也不好。额娘, 您不如把三哥叫过来问问, 您见着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程纤月一头雾水,心想这算是什么回答啊,又是好又是不好的,疑惑的问:“怎么, 你三哥真遇到什么事了?”
弘晁闭口不言只说:“我答应了三哥的,若是额娘问起来就说一切都好。”
程纤月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依我看,你相当于给你三哥卖了个半半道!”不过真被弘晁这么一说她也起了疑心。到底什么事啊,真是叫人抓心挠肝。思索了不到三秒钟,拍板说:“那就把你三阿哥叫过来吧。”侧面打探不出来那还是当面问吧。
“哎,那我这就去叫。”弘晁瞬间支棱起来,秉承着有好戏看的心态,屁颠屁颠的跑出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弘曣就从外头进来了。程纤月见着他第一反应是弘曣长大了。虽然以前总是说他长大了,但瞧着还是带着孩子样,不过现在看已经有成年的影子了,真是抽条抽的好快。她正在心里感慨着呢,就听见弘曣行礼说道:“儿子给额娘请安。”
程纤月:哦豁,弘曣成公鸭嗓啦。再看旁边的弘晁,听见他哥这个嗓音已经开始偷笑了。程纤月悟了,弘曣这是进入青春期了,所以才觉得有点“难以见人”?
程纤月尽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温和的叫弘曣过来,“好些日子不见额娘有些想你了。”
弘曣脸上闪过一丝羞赧,用他那破锣嗓回话说:“让额娘担心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某天一觉醒来他的嗓子倒了,之后就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这种变化他不好跟人讲,更不想用这样的嗓子对外说话,所以这几天他真是能不见人就不见人,能不吭声就不吭声。索性他身边伺候的人都很机灵,即便他不愿意说话,但只要他抬个手或是咳嗽一声他们都猜得准他想干嘛。
程纤月对弘曣道:“我还以为你在外头碰到事了,原来是你长大了,成小大人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好事,谁都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没什么可害羞的。”瞥了一眼在那边偷乐的弘晁说:“等你到了你哥哥这个年纪也会这样,到时候看他会不会笑话你。”
弘晁一听赶忙站好,一副乖宝宝的模样。
弘曣没好气的看着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哑着嗓子说:“叫你偷笑,我可记着这几天的事呢。”这阵子弘晁可乐意看他装哑巴了,听见他说话就乐,但乐完了还又给他送润喉的茶,真是叫人好气又好笑。
弘晁赶忙说道:“哥,我可没跟额娘说怎么回事。”
弘曣白了他一眼,“嗯,但你不说跟说了也一个样。”他弟弟他心里清楚,弘晁就是欠收拾。
程纤月吭了一声,打断了兄弟俩的谈话,对弘曣说:“额娘有几句话要叮嘱你。”顿了顿道:“十二三岁正是变化的年纪,你肯定会发现自己长大了,有变化了,甚至于会关注些别的,但这都是正常的。”
这话说在了弘曣的心坎里,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程纤月接着又说:“不过万事有个度。”板起脸来严肃的道:“有一点额娘决不允许,那就是不准欺负小宫女。”想了下又继续补充:“也不准欺负小太监。”伸出手来对他三令五申,“要是被我发现了,被你阿玛知道了,你擎等着挨罚挨骂吧。”
“额娘!”一开始弘曣还不觉得什么,但听到后头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低声保证:“我没有。”
程纤月嗯了一声,“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不会干那样的事。”她就是要给他立个底线。看着外头时间也不早了,当即道:“今个留下来用膳,额娘叫人做些清淡的菜,不然味重的坏嗓子。”
等晚上膳食送上来,一溜烟的清蒸清炖的东西就都放在了弘曣的面前。
桌上乌林珠看到后轻声问道:“三弟这是怎么了?”往常弘曣过来时面前摆的膳食可不像现在这样全都清汤寡水的。
弘曣的脸皮不像刚来时那么薄了,回答说:“大姐,没什么。”
还没什么呢,嗓子都哑了,是读书读多了?乌林珠刚要开口说她那有润喉的糖丸,就听程纤月道:“他是到了年纪,变嗓子了。”乌林珠一下也明白过来,紧接着笑了下:“三弟是长大了,再过两年就可以为皇阿玛分忧了。”
程纤月道:“早着呢,什么时候等他娶福晋再说吧。”不过那也得等弘曣十六。虽然古代人成婚都早,但她能接受的最小成婚年纪也得满十六。
待用完了晚膳,弘曣离开前,她把他单独叫过来又重申了一遍:“你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读书习武,至于男女之事现在还太早,等过个四五年你有了福晋就什么都知道了。”
弘曣:他真的真的没想那么多,真的!
用膳过后孩子们都走了,程纤月坐在榻前想今后该如何对待弘曣。青春期的孩子要的是引导和尊重么,她想她这个做额娘也改改对孩子的方式了。不一会的功夫,程纤月就决定了,以后就让弘曣彻彻底底的管他的地盘。之前弘曣在乾东五所那边住她还有些不放心,时不时的传弘曣身边的大太监姜忠过来问话,但现在再这么做就有些不合适了。毕竟孩子大了,有独立意识了,当妈的管的太宽就成干涉了。
所以之后她就告诉弘曣他可以当家做主了,涉及到他住处那边的事她也就不问不打听了,除非他有拿不准的主动过来说。
弘曣对这些变化貌似接受的很良好,他也不介意自己说话的声音干哑了,说话做事一如往常,发号施令的样子都多了几分稳重。
如此程纤月就更放心了。只不过她放心了没几天,这孩子就要出远门。确切的说,是所有阿哥都要出远门包括他们的阿玛。胤礽下了旨说要带着宫里的阿哥们出门祭泰山。
祭泰山,这是皇上都会干的事。康熙在的时候就干过许多次,比如当年南巡路过泰山的时候就祭过岱庙。
很快程纤月也有点想明白胤礽想去祭祀泰山的原因了。一来这几年宫里头频频办丧事,总有些不吉利;二来祭泰山也能给新帝朝祈福,昭示一下新皇的气势。不过外头的事不归她管,所以程纤月就给他们准备远行的东西。出远门嘛,怎么能不带东西呢?
之后箱子准备了三两箱,胤礽就把她叫到养心殿来了,待她过来后就说:“这是朕登基之后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离你那么远。”
程纤月道:“我知道,但紫禁城里不能没有人,您放心,我在这里等您和孩子们回来。”宫里头东六宫的太妃、西六宫的嫔妃,还有公主们,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真让她把这些撂下跟着胤礽去祭泰山她也不放心啊。
胤礽道:“朕就是舍不得。”
程纤月觉得哪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不回来了,左不过一两个月的事。而且有句话说的好啊,小别胜新婚,老在一块都没新鲜感了!她道:“爷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侧着头思虑了一下又说:“听说泰山上的石头有灵性,您在山上要是瞧见好的可以带回来,我好供了辟邪。”
胤礽点了点头说好,过了一会他又说:“朕也想到了个解相思的法子。”拍了拍手,旁边景顺立马捧着个匣子颔首低眉的走了过来。程纤月不解的看过去,心想这匣子是干什么用的?难倒这匣子是空的,只等她将贴身的东西放进去,完了胤礽带着走?
程纤月突然想起了古装电视情节,青丝寄情。难倒要她割一小缕头发放进去?但这个想法不到一秒钟就被她从脑子里扇走了。满人断发是大忌,她要真这么干了,胤礽怕是不会觉得她好柔情,只会觉得她疯了。
在程纤月疑惑的目光下,胤礽将盒子打开,里头不是程纤月猜测的那样是空的,而是放了一对凤钗。
程纤月更不理解了:你要解相思,却给我送东西?你是不是搞反了啊喂。但很快胤礽给她解了惑,叫人给她重新梳妆。
“朕吩咐画师来给你作画,这样朕带着画像走,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他说。
哦,这样啊,这个可以有。
程纤月当下就笑了,不过在她确切的看到凤钗的样子时,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因为这一对凤钗是七尾,而且上头镶嵌的东西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东珠——
作者有话说:报,本地进度已写完~歇一歇就要构思下一本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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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东珠凤钗 凤钗这种东西在宫里并不稀罕……
凤钗这种东西在宫里并不稀罕, 但凡是主位都可以佩戴,不过主位和主位的钗可是不一样的,区别在于凤凰的尾数, 尾数越多意味着地位越高。按照规矩, 皇后佩戴的凤钗需是九尾的, 而程纤月这个贵妃若是佩戴只能佩戴五尾的。至于今天盒子里的七尾凤钗, 那是皇贵妃才能佩戴的东西,要是程纤月敢戴这个绝对是僭越。
另外更僭越的是上头嵌着的东西。
紫禁城里珍珠并不难得,难得的是东珠。这玩意跟凤钗一样, 有着严格的品级差距。头等的东珠只皇上、皇后、皇太后可用, 哪怕是皇贵妃,名号上也有个皇字,也不能用。更别提程纤月是贵妃,顶多用二等的东珠, 且数量上还有限制。至于其他人, 可用的东珠等级和数量就更少了。而且拿东珠来做首饰也很奢侈, 因为东珠大多都用来做朝珠和朝冠去了。
但这一对凤钗上东珠就很多, 尤其是凤头和凤尾, 特别吸睛的那个绝对是头等的东珠才有的大小和色泽。
程纤月一下就分辨出来了!
然后她就懵了, 懵圈着懵圈着, 眼睁睁的看着胤礽将这一对凤钗从盒中拿起来在她的头上比划。程纤月恍然之间下意识的按住了他的手。
说实话, 程纤月要被这对凤钗给迷晕乎了。他为什么要给她送这个, 是要提她的位份还是要表示对她的恩宠?但不管是哪一个, 她都觉得幸福万分,脑海中彷佛有烟花噼里啪啦。
她想她要不要起身谢恩啊,可说什么呢,说妾身愧不敢当, 还是说妾身不敢?但这种谢恩的方式太严肃了,胤礽对她的态度又太温和,她坐在凳子上的屁股仿佛沾了胶水似的,怎么也挪动不得。
不过幸好幸好潜意识还在,她握住了他的手让他不要把这种超出贵妃规格的东西往她头上放。
“怎么了?”胤礽问。
程纤月脑瓜子还没转过来呢,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眼中闪着惊喜又感动的光芒,可却轻轻的摇了摇头。她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嗓子,哑里哑气的说:“爷,您待我好我都知道,但这对凤钗我不能戴。”太显眼了真的,而且免不得落人口实。
胤礽的手顿了顿,一锤定音的说:“没有什么能与不能的,这是朕给你的东西,朕说可以就可以。”接着不容置喙的将她头上原本的珠钗取下来,将这对凤钗簪在她的发髻上,看了两看笑着说:“快瞧瞧合不合适?”
程纤月没有回过头去看镜子中的自己,依旧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胤礽心里阵阵柔情,他觉得自己快被她这样的眼神给看化了,紧接着心头涌上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将伺候的人都屏退到外间,轻声道:“朕觉得愧疚,觉得对不住你。等回来朕封你为皇贵妃,好吗?”
“爷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了?”程纤月脱口而出的询问,眼睛一眯,“你宠幸其他人了?”不对,他没在其他地方留过宿更没召见过其他嫔妃,所以很快又说:“是不是养心殿的宫女?”他跟她说这些是怕她吃错,还是要给人家个名分?
虽然程纤月觉得要真是这样的话心里有几分酸楚,但要是他真宠幸了人,还是得给人家个位份的,不然宫女不宫女主子不主子的,不清不楚的算怎么个事?
胤礽被她接二连三的几句话问愣了,良久后哭笑不得的说:“朕没有。”甜蜜的嘀咕:“真是的,又在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醋了。”
没有吗,那你愧疚什么啊?程纤月疑惑的看过去。
胤礽叹了一口气,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说什么呢,说他与她心心相印却不能封她做皇后吗?捧着她的脸颊,伸手抚摸着她的眼尾重申了一遍:“朕封你做皇贵妃吧。”
程纤月又不可理解了,哪怕真封了她做皇贵妃,她也不能戴这对凤钗啊。而且为什么要封她做皇贵妃,总得给个理由吧。难不成是觉得她管理后宫管的特别好么。不过很快又觉得他可能是犯分离综合征了。笑着说:“爷,即便不做皇贵妃,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意。”
她环住了他的腰不自觉的将脸往他的衣服上蹭蹭,抬起头来说:“你待我已经够好的了,没什么好愧疚的。”跟宫里的其他人比起来,她真是幸福到要爆炸了。
胤礽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了,不过很快他就把她搂住,发誓一般的说:“朕待你之心日月可鉴。”
嗯,程纤月想,这些她都知道。
两个人温情脉脉的在梳妆台前抱了好一会,一直到外间人传画师求见才稍稍分开。程纤月这才有心思转头看向镜子,左右打量了一下觉得并无不妥后才随着胤礽出去。
外间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坐榻、坐榻旁摆设的花几和装饰用的盆景。她和胤礽并排坐着,看着跟拍结婚照似的。画师在他们面前一边小心翼翼的抬眸打量,一边抬笔作画。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画师终于画完,程纤月才敢动弹。哎呀妈耶,做模特真是好累,时间长了身子都僵了,要不是在宫里当了这么些年的背景板,她还真不一样能挺的下来。
胤礽先一步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把她拉了起来。两个人一同去看那副画。那画里的人可真是太板正了,不过看着看着程纤月就笑了,心想要是把弘曣几个添上去就成全家福了。
胤礽见她笑,嘴角也勾了起来。其实他还想说这画画的不好,没勾勒出她的神韵,想着亲自动手画一副来着,但程纤月一笑,他就觉得她喜欢这副画,开口道:“不错,赏。”
程纤月刚想说点别的,谁知景顺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原来是外头太常寺的人有事启奏。程纤月一听琢磨着可能是来汇报祭祀事宜的,所以道:“既有朝廷要事,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胤礽想了下方才点头,和煦的对她说:“朕晚上再去看你。”
程纤月道了一声好,行礼后就退出去了。她出了殿门,果然看到官员在外头等候,那些人看到她出来都低头请安。程纤月免了他们的礼,带着人回永寿宫去了。
不过等回到永寿宫后,程纤月才觉得哪里不对,再一想赶忙把头上的两只凤钗拿了下来,吩咐道:“取个盒子来。”等盒子送过来,她就把它们放进去了,心想这钗她还是不能在外头戴。
她看着这对凤钗——宫廷顶尖的工艺配上顶尖的东珠,简直是无与伦比的存在。可她看着看着,方才在养心殿的那些喜悦却如潮水般退去,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涌上心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情绪转化会这么快,良久良久,她才总结出来理由。
她和胤礽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在她眼里的僭越,不过是胤礽随口的一句话一个吩咐。
他爱她和他是帝王毫不冲突。
程纤月没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悬崖边上,良久后轻声道:“收起来,放到放到枕头底下去。”
她想他越是这样,越是对她好,她越要警惕,她要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谁,不能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此时养心殿内,太常寺的官员汇报完了事,胤礽看过了他们的折子开口吩咐了他们几句就让他们出去了。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回到里间换衣服,想着换好就摆驾永寿宫,不过在余光看到梳妆台那边却停下了动作,原来是程纤月原本头上的珠钗落在这里了。
他随手拿起来把玩,想着这对珠花太素了,开春后江南那边进献了一些鲜亮的,赶明就送过去。虽是这么想,但眼睛却一直盯在那上头。片刻之后他道:“将这对珠钗收好,同那幅画一并装起来。”不管这对珠钗如何,都是她的东西,他一并带走也好睹物思人。
三月初,胤礽带着宫里的阿哥们南下了。程纤月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呢,但几天过后她就觉得自己好像丢了魂。往常她和胤礽不说日日都要见面,那也是隔三差五的在一块,他这一走,她就觉得宫里空了几分,心里也空了一块。不过好在胤礽给她留了这对凤钗,她想他了就拿出来看一看,如此心里就踏实多了。
胤礽虽然走了,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比如各处的宫务,再比如公主们的事情。一方面她想着胤礽不在她更要管好紫禁城,不能叫他担心;另一方面就是她要拿这些琐碎的事物来填一填自己空虚的内心。人有事情干就不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十多天,不想就出了别档子的事。这天,她看过了宫人们春装的准备,想着歇一歇,不想底下人来报说和嫔求见。
范氏?她来做什么?
程纤月叫人去请她进来说话,待三言两语的寒暄过后询问道:“方才说你在储秀宫一切皆好,那来这是有别的事要说吗?”
范氏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眼珠子仿佛都带着光,低声道:“贵妃娘娘,嫔妾当真有要事禀报”一字一顿的道:“事关咸福宫!”
关于恪妃,李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