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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佳氏挺直了腰杆同他对视:“这些原本都该是我的,所以我如何不恨,没法不恨!这些年,奴才已经被这些恨折磨疯了。”如果她从进宫到现在一直是个不受宠的人那也罢了。可是她曾经受过宠,知道被宠爱是什么滋味。所以曾经得到但却失去,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胤礽充满厌恶的看着她。当年他为什么冷待她,在她眼里全然是贵妃的缘故吗?再者,就算是因为贵妃,那也不是她作恶多端的理由。这宫里那么多人,怎么就只她一个不满?论位份,论宽容,他难倒还不够优待吗?胤礽的眼眸彻底冷了下来,他已经全然懒得跟李佳氏争辩了。

良久之后,他道:“为了弘晳,朕不会废妃。但从今往后,你就在咸福宫闭门思过。”他不再看她,直接拂袖而去:“朕只当弘晳没有你这样的额娘。”

李佳氏听着这样的话瘫坐在了地上,过了许久许久,珍珠才从后头爬过来扶她。李佳氏昏昏沉沉的视线落在后头,心想皇上必是去看贵妃和五阿哥了。她惨然笑了笑,踉踉跄跄的起身。等回到咸福宫后已然是傍晚,李佳氏摒退了众人之后呆呆的坐着。

她觉得自己从没这么安宁过。之后她的视线慢慢的看向了房梁:其实从去养心殿前她就已经想好自己的下场了。

弘晳,不能有她这样额娘——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这段戏是一场巨大的罗生门,不过紫禁城里处处都是罗生门,站在不同人的视角,事情的解读是不一样的。这算不算是各有各的坟头要哭[笑哭]

第176章 长子弃子 李佳氏没了,对外说是急症去……

李佳氏没了, 对外说是急症去世,但程纤月知道她是自尽。

当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程纤月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厌恶李佳氏没错, 可听到她的死讯心里却生不出一点痛快。就好像你的死对头倒了霉, 你会觉得她活该, 可要是她死了呢?你会幸灾乐祸的说她死的好吗?

程纤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对于李佳氏的死, 她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难过,若说有什么,有的也只是一点感慨, 还有就是疑惑。

李佳氏前来养心殿面圣的事, 程纤月是知道的。那李佳氏的请安折还是当着她的面送到胤礽跟前的呢。之后就是李佳氏面圣那天,胤礽一脸怒火的从前头回来。程纤月当时就知道俩人的谈话应该不甚愉快。只不过她要避嫌,所以并没有问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当时都没问,现在她就更不会问了, 只不过还是会纳闷,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 李佳氏何至于想不开会自戕。不过想再多都没有用, 毕竟死者为大, 看向下头吩咐说:“恪妃的丧仪按规矩办吧。”

待将葬礼等事吩咐完, 程纤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时至今日, 她总有种事态失控的感觉。她想李佳氏现在没了, 她们和弘晳之间的矛盾真真是激化了个彻底。

弘晳, 只怕要恨死她了。

此时, 咸福宫内已经挂满了白幡。李佳氏对外传出去的死因是暴病并没有什么污点,所以灵堂也都是按照妃位来布置的。只不过胤礽并没有赐给李佳氏死后哀荣,甚至早朝都是正常上的。另外,李佳氏的人缘在宫里不怎么好, 因此去那边吊唁的人不多。除了一些级别较低的小妃嫔过去磕了个头,就只有小辈过去按照仪制进行了悼念,其他人都不曾出面。

正殿内,弘晳跪在李佳氏的棺椁前痛哭流涕。当李佳氏的死讯传过来时,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多年冷寂他额娘都忍了下来,现在怎么会变得如此脆弱。但等他赶到咸福宫,看到棺材内李佳氏已经装殓好的尸身,弘晳才真真正在的意识到他的额娘已经不在人世了。

弘晳当时悲痛欲绝,几乎站立不住。回过神来后,第一时间把近身伺候过李佳氏的宫女叫过来询问,才知道他额娘去养心殿面见了皇上,回来后当晚就上吊自尽了。他眼眸通红,颤抖着双手问道:“那日,额娘和皇阿玛说了什么?”

珍珠匍匐在地上呜咽着回答:“娘娘向皇上请罪,说之前发生的所有事都是娘娘一人的主意,与您无关。”

弘晳的瞳孔剧烈的震动着,这样的回话几近于摧毁他的神志。良久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又问:“额娘可有留下什么临终遗言?”

珍珠缓缓摇了摇头,带着哭腔回话:“娘娘摒退众人前,只吩咐了奴婢一句话。”

“什么话?”

“娘娘让奴婢传话给您,望您今后能够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额娘只叫他保重身体,没说过旁的吗?

弘晳从蒲团上抬起头来,对着棺椁不由自主的嚎啕大哭,差点哭的自己背过气去。他仿佛要借着这场丧事将内心的一切都呐喊出来。失去至亲的痛苦和悔恨,自己曾经以引为傲的追捧以及如今破碎的自尊,这些如同冲垮堤坝的大水,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漫盖。盛大的痛苦逐渐扭曲盘旋,化作藤蔓紧紧勒着他的心脏与咽喉。

大福晋钮祜禄氏被他这样癫狂的样子吓坏了,赶忙上前来劝他节哀。眼瞅着他就要昏厥,钮祜禄氏又忙不迭的唤人将弘晳扶到偏殿去缓和。偏殿内,她跪在弘晳面前泪眼婆娑的说道:“爷,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别让娘娘走的不安心。”

弘晳依旧泪流不止,最后在别人的劝慰下才沉沉的闭上了眼。

傍晚,李佳氏的初祭仪式结束,除却侍候的宫人,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弘晳步履蹒跚的从咸福宫里出来,对大福晋道:“你先出宫去吧,我去养心殿跪安。”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养心殿做什么。是去给自己的额娘求一个死后恩典,还是想要寻求儿子对自己阿玛的一点安慰。可是进到养心殿后,弘晳什么都说不出来,跪在地上,喉咙哽咽泪流满面。

胤礽已经听说了他在灵堂悲痛欲绝的事情,看着弘晳这样忍不住叹息一声,接着温和的宽慰他说:“弘晳,你要振作起来。”走过去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但你要知道,不管将来如何,你都是朕的儿子。”

胤礽顿了顿,继续说道:“你额娘她心性的确有瑕,但她现在已经去世,朕也不想追究什么了。”这个决定,是胤礽思虑再三才做下的。其实当李佳氏自戕的消息报到养心殿,胤礽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被忤逆的愤怒、被诅咒的愤怒。他觉得李佳氏此举就是在报复他。

而且那天在养心殿,李佳氏也口口声声承认了她的怨她的恨,所以现在她拿自己的命来报复他也不足为奇。她这么做,怕不是想向天下人表明他这个皇上为夫不义,为父不慈。可这些,胤礽并不打算跟弘晳说。他虽然愤怒,但最后还是决定不追究李佳氏自戕的罪名,不是因为对人命的怜悯而是为了保全弘晳的名声。

他对李佳氏仅有的宽容,只是因为她是弘晳的额娘。他一直不希望他的孩子像他一样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但是现在李佳氏的确是没了,所以他只能希望弘晳能够坚强,更希望他能够明白他的苦心。

哪怕他已经决定不会让弘晳做太子,但弘晳也依旧是他的儿子。

弘晳呆愣在了原地,最后他连自己怎么出的养心殿都不知道。他的脑海中就只剩下皇上的那句点评,皇上说他的额娘心性有瑕。原来在皇上的眼里,他额娘就这么不堪吗?可殊不知,在他眼里,他额娘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他!可是,他却连额娘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弘晳神情恍惚的出了宫门坐上了回府的马车。他觉得自己实在是累急了,疲惫的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不多时,得禄低声进来禀报道:“爷,奴才瞧见路前是二爷和三爷府上的马车,想是停着等咱们的。”

弘晳不曾抬眸,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低声道:“让马车快速过去。”

话音落下马车加快了速度,将停在路边的两个队伍都超了过去。几方人马相遇之时,弘晳才垂着眼从车窗瞥了一眼车外,正看到弘晋和弘曣下了马车立在路旁冲他拱手行礼。可现在弘晳已经不觉的得到他们的恭敬有多重要了。

往年住在宫里的时候,他视他们为对手。可现在他们三人出了宫,都成为了皇上的弃子。

一开始弘晳并不理解,为什么弘晋和弘曣对出宫开府这件事接受那么良好。后来他想明白了:也是,太子之位要么落在四阿哥弘晁或者五阿哥弘曜的手上,而弘晁和弘曜不管怎么样都是弘曣的亲兄弟。至于弘晋,他与弘曣交好,又有一同患过难的交情。所以他们的将来压根不愁。不像他,完完全全的孤家寡人,今后也是被新君提防的命。

弘晳的头开始痛了。还有一件事他怎么也想不通,那就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为了皇上眼中的弃子?是替罪臣求情的时候,还是替李长宁求情的时候?还是从始至终,皇上从没考虑过让他继承大统?

弘晳的心中不可避免的涌上了浓烈的不甘。

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从上书房读书时起就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明明他立志做先帝最优秀的长孙,做皇上最骄傲的儿子。可是为什么他会落到这份田地呢?先前众人的夸赞和追捧如同昨日黄花,门前奚落的马车好像在嘲讽他,不管他有多么的努力,都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可是凭什么?他从小就知道权势是个什么东西。遥想当年阿玛失势,他在上书房的遭遇,那时他就隐隐明白权力有多重要。因此他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要得到它,所以更不能接受自己再一次从天上落在泥里。

一瞬间,弘晳咬紧了牙关。

皇上口口声声说着他是他的儿子,可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皇上对他的看重。如果皇上的看重就是让他在幼弟手底下老老实实的做一个卑躬屈膝的王爷,那也真是太可笑了。

所以,皇上、皇阿玛,您的看重到底是什么样的,您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您能告诉我吗?!

弘晳沉沉的想着,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为了那个目标,他已经失去的太多太多。他必须要把他曾经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他不能放弃,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177章 久违喜讯 李佳氏的葬礼结束后,程纤月……

李佳氏的葬礼结束后, 程纤月就从养心殿搬出来了。

这两件事看着是没有什么联系,但程纤月心里总觉得别扭,是怎么也不愿意在养心殿住下去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毕竟不管她住在养心殿还是不住在养心殿, 弘晳对她的怨恨都不会打一点折扣。但她就是觉得刺挠, 好像李佳氏的死跟她挂着钩, 而她也不想再刺激弘晳了。

之后程纤月就跟胤礽说了要搬出养心殿的事,理由也都是现成的。这不是快入冬了么,年前各种的大日子, 她不能再像去年那样躲清闲了。但住在养心殿不好待人处事, 始终不如在永寿宫方便。

胤礽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说:“你想搬那就搬吧,反正永寿宫就在养心殿后头,朕去看你也容易。”

既然他都发话同意了,那程纤月就忙活着搬家了。其实在养心殿住着的这小一年多的时间里, 程纤月还是挺怀念自己在永寿宫的日子的。毕竟永寿宫是她自己的地盘么, 不像在养心殿, 有两套班底。

等到程纤月回到了永寿宫, 不多时就忙了起来。先前她跟胤礽说的借口也不是随口胡诌, 接下来大日子比较多, 很多事都得提前准备。虽然有林佳氏和范氏等人帮忙, 但程纤月要做的也不少, 尤其是见人。颁金节前外头递折子说想过来给她请安的人真是多到爆炸, 永寿宫都快叫折子给淹没了。

程纤月这几天主要忙的就是这个, 先要知道都有哪些人家递折子来,然后看对方的祖辈父辈是什么履历,完了怎么安排。其他人倒也好说,按照爵位大小官职大小, 再算上远近亲疏排下去就是了。但中间还真有不好安排的人,那就是大福晋。

因为上个月李佳氏新丧,按照常理颁金节也好,冬至也好,乃至年节,宫里都得避讳些。可胤礽并没有因为宫内出了丧事而小办颁金节,反而说要大办,除此以外他更没有提大阿哥府守孝的事。所以程纤月不知道颁金节的时候大福晋会不会进宫来,要是她真进了宫,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让大福晋来永寿宫?那不合适。可叫她去启祥宫?但林佳氏又不是大福晋的正经婆母。

程纤月叹了一口气,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把大福晋放到哪。

不过幸好没过几天大福晋上折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不能进宫来了。程纤月当即松了一口气,开口吩咐人传话过去,说大福晋最近多有劳累就在府上别挪动了,好好养病。待传话的人离开后,程纤月心想,大福晋估计也是借病托词,估计这病要养到年后去。这样也好,省的她为难也避免了大福晋难堪。至于弘晳,不知道他年前会不会进宫来赴宴,但即便是进宫去的也是前头,不会到后宫来。

程纤月揉了揉太阳穴,接着写起了赴宴人员的座次表,准备着写好了送到养心殿去让胤礽看看,没有差错就这样办了。启料刚提笔写了几个人名,下头传话说弘曣过来请安了。等弘曣进来不多时就报了个喜讯,说是瓜尔佳氏有孕了。

程纤月闻言手上的笔立刻停了下来,赶忙确认道:“真的?”

弘曣嗯了一声,露出初为人父的喜悦来:“已经有两个月了,原想着满三个月再过来给皇阿玛和额娘报喜的,不过府上郎中说福晋胎气稳固,所以我就等不及了。”

程纤月顿时欢天喜地,不停地说:“好,这可真是件大喜事。”接着道:“我这有许多安胎的药材,你出宫前带走。赶明我从太医院那挑两个精通妇儿的太医送到你府上。瓜尔佳氏是头胎,你可得万般上心。年前的佳节里就别叫瓜尔佳氏出来了,现在天冷,进宫来又得行礼又得赴宴,没得折腾人。”

弘曣点头答应了一声,然后说:“多谢额娘体恤,儿子回去后就跟她说。”

程纤月笑着舒了一口气道:“不想你也是要做阿玛的人了。”

弘曣摸了摸鼻子,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程纤月又叮嘱了他几句,然后问起了旁的,比如他在外头开府后有没有遇到什么事之类。

弘曣摇了摇头说:“除了闲了点,倒也没什么。”自打出宫后,皇上就没有让他们几个参与政事了。不过弘曣对此接受度比较良好,特别干脆的闭了府。好吧,就算不关门,除了正经的亲戚家也没有旁人来。因为外头比较清闲,所以他现在的心思大半都在后宅上。当然了,也不枉费他努力耕耘,现在他就要有孩子了。都要做阿玛了,他自然要替孩子打算,所以想着年前年后的专门给孩子建个放玩具的小院,充作幼年乐园。

程纤月道:“你阿玛不是不想用你们,而是这两年京中的情况属实不好。等过几年想必就有差事给你了。”就看胤礽大刀阔斧的一下将三个孩子都放出去,可见是想给外头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降降温。这两年太子之争的氛围实在是太热烈了,不光是后宫,外朝估计也裹挟了不少朝臣。顿了顿继续道:“你皇阿玛如何想,咱们也如何行事就是了。而且我自己也觉得这样挺好的,你稳当些才能厚积薄发。”

“是,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自打出宫,我也看清了好些事,好些人。”弘曣沉声回答,接着关心着说:“额娘近来可好?五弟好带吗?弘曜现在是不是会翻身了。”

程纤月道:“你五弟比较乖,不折腾人,翻身已经很利索了,但他就是懒得动。”她抬了抬手叫人把弘曜从东偏殿抱过来,将这小子放到了弘曣怀里。

弘曣现在看到小孩就高兴,抱着弘曜也不觉得手生,轻声道:“弘曜,我是你三哥。你三哥很快也要有孩子了,等你的侄子侄女生下来,你可以带着它玩。”

程纤月:

这话说的她有点汗颜,觉得她和胤礽貌似有点为老不尊,咳咳。

弘曜并不认生,瞪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弘曣,不一会嘴里“哦”了一声,跟答应了似的。弘曣笑着掂了掂他,说道:“我也就在弘曜满月的时候抱过他,不想几个月过去,他比之前重了许多,长的可真快。”

程纤月:“小孩子么,长的都快。我记得你小时候刚生下来不到五斤,可才短短几个月就十斤往上了。那时你沉的不行,我抱一会就得把你放下歇一歇。”结果好些年过去,弘曣都要有孩子了,她都要做祖母了。哎呀哎呀,不得不感慨岁月催人老啊。

弘曣自然不记得自己那么小的事,不过他是见过弘晁和茉雅奇小时候的样子,现在见到弘曜就又想起儿时欢快的日子了。神情温和的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拨浪鼓逗弘曜玩。兄弟俩你来我往的玩了好一会,直到弘曜饿了被抱下去喂奶,弘曣才跪安离开。

不过走在出宫的路上,弘曣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外头的传言,不免失笑。就小五这么点大还没断奶的孩子,竟然被传着要当太子,实在是太可笑了。若说传弘晁么,那还靠点谱。

弘曣缓缓摇了摇头,加快了去宫外的脚步。他想,皇阿玛此举是在给太子的事情上降温,那他自然要沉稳些。不过弘晳从在宫里时就想抱着隐形太子之位不松手,现在出宫开府后又遭遇变故,怕是要钻牛角尖了。

唉,他的这位大哥貌似并不明白什么叫事缓则圆啊。

弘曣离开后不久,还不到傍晚呢,胤礽就从养心殿过来了。进到永寿宫后先是看过了弘曜,才到寝殿跟程纤月说话,笑着说:“不曾想弘曣府上这么早就传来了喜讯。”

程纤月道:“说明他们的感情好。”弘曣目前就只一个福晋,两个人又都年轻血气方刚的,早早有喜讯也很正常。柔声说:“您又要当玛法了。”

胤礽开怀笑了起来,不过笑着笑着,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程纤月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叹气的缘由。宫里的除了未出嫁的未娶亲的,其他都有了喜讯,但只弘晳府上没有。像弘晋,今年四月的时候二福晋和他的一个格格一起传出了有身孕的消息。五月的时候,外头乌林珠生了个阿哥也派人进宫来报了喜讯。现在弘曣府上也有好消息传了过来,一下衬得弘晳府上冷冷清清。而且论起来,李佳氏今年去世,弘晳还得守孝,孩子的影更得要晚上两年。

程纤月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但没有说话。涉及到弘晳,她不好在胤礽面前说什么,她能做的最大限度就是沉默。

胤礽心里也觉得弘晳这几年时运不济,成婚都三年了还没听见他的喜讯。不过这种事也很难催,他想等过两年给弘晳指几个人过去。但想到指人,胤礽一下回过神来说:“弘曣府上还没几个人呢吧。”

程纤月想了下回答他说:“是没有。”试探性的问:“爷是想给弘曣赐人?”

胤礽点了点头:“他福晋有了身孕,身边不能没有人伺候。再者朕盼着他能多子多福。”福晋和侍妾比着生,这样子嗣才会旺盛。

瓜尔佳氏有孕没多久呢,怎么能现在就赐人呢,这不成了刺激孕妇了吗?

程纤月赶忙说道:“年前大日子比较多,弘曣还要忙着参宴赴宴呢,赐人的事不如等年后再说吧。”这期间,要是弘曣临幸了别人或是瓜尔佳氏做主给其他人开脸,那她管不着,但是给弘曣送人这种事,还是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胤礽随口道:“也是,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今年的各种大日子较往年热闹,也比往年忙碌。不过颁金节和冬至期间弘晳并没有出场。一开始程纤月以为是弘晳自请守孝,但直到腊月弘晳也都没进宫,她才知道是胤礽不让他进宫来赴宴,让弘晳在外头府上过节。

腊月,皇帝要亲写福字赐予宗室和朝臣。程纤月前往养心殿侍笔,亲眼瞧着胤礽写了福字然后吩咐人送到各家,其中弘晋和弘曣都得了福字,但弘晳却没有。程纤月突觉胤礽对弘晳变得很是冷淡。

等胤礽赐完了福字,他舒了一口气坐在榻子上,看着神情疲惫。他把她叫过去,拉着她的手说:“最近朕总觉得今年不似往年,但有你陪着,好像跟往年也没多少差别。”

程纤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除了微笑。等之后她回到永寿宫,心里隐隐的猜测胤礽是不是做了某个决定,欣喜于胤礽最后还是偏向她们母子的,可高兴完了,心里却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与难过。

之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说:不要想那么多!只要上位的不是弘晳,他们就都是安全的。只要他们是安全的,她可以把先前的一切痛苦都忘记。

等到年节过去,程纤月的忙碌生活可算是告一段落了。差不多歇了一个来月,胤礽突然说要去南苑春狩。说什么大清尚武,这几年人老是在养心殿批折子,身子骨都快荒废了。

嗯,程纤月这点还是信的,这两年胤礽的腰围都宽了几分。再者她也想出去转转了,南苑,她还没去过呢——

作者有话说:为防止误会特意说明:按时间线,瓜尔佳氏怀上孩子是在李佳氏自戕之前

第178章 南苑骑马 程纤月原本以为南苑跟畅春园……

程纤月原本以为南苑跟畅春园差不多大, 但实际真过来才知道不是这样的。南苑比畅春园大了可不是一星半点,里头光是行宫就有几处,除却宫室则是大片大片的围场, 草地、林木、湖泊, 简直是小型野外, 站在行宫的瞭望台往远处眺望那叫一个一望无际。

程纤月不禁在心里咋舌。她进宫这么些年, 还不知道有南苑这么个地方呢,这地界比畅春园宽敞多了。她平日里还为着能去畅春园而沾沾自喜,这怎么不算是错把石头当宝贝呢?

所以一进南苑, 程纤月就迫不及待的出门溜达去了。听说南苑不仅设有菜园果园, 还养了鹿、獐子等野物,甚至还养了老虎供人狩猎。前者倒也罢了,体验体验农家乐和动物园也挺好的,但是饲养老虎的地方她就不去了, 就古代这看守条件, 估计比不上现代动物园的壕沟和铁丝网, 万一老虎跑出来了, 那就呵呵了。

程纤月是高高兴兴散步郊游去了, 但胤礽却忙的不可开交。他是在忙正事, 过来没几天就召八旗军队前来检阅, 前头演武场上每天都充斥着整齐划一的将士们的高呵声, 阅完兵后他带着士兵们打了两天的猎, 回来就架起了篝火做起了烧烤。程纤月上午出门溜达, 下午回来歇一歇逗逗弘曜,完了傍晚跟着胤礽一饱口福。

之后可算是忙完了正事,胤礽也慢慢松快了下来,没过多久就说要带着程纤月到外头跑马。跑马, 嘿,程纤月做不到啊,因为她不会骑马。胤礽就把她带到马场那边,先教她骑马。

马场是一片超大的草地,围了许多栅栏,里头养了许多马。程纤月兴致勃勃的对这群马评头论足。不一会的功夫,胤礽点名要的好马被牵了过来。胤礽道:“瞧瞧这匹,是难得的一匹好马。”接着滔滔不绝的说起了马经。

程纤月时不时的点头附和,兴趣盎然的看着眼前的这匹马。哎呦,这还是她头一回离马那么近呢。这马不算太高,只比她矮一个头,浑身上下是棕褐色的,头顶上还有一撮白毛。没有栅栏隔着,就这么近距离的在马旁边,她有点兴奋又有点恐惧,所以不敢伸手碰。

胤礽看她这个样一下就笑了,拉着她的手顺着毛撸马。手放上去的那一刻,程纤月不由的瞪大了眼睛:这种触感真是好神奇。尤其是她一遍遍的摸着马的鬃毛,那匹马还慢慢悠悠的甩着尾巴。她觉得这马被她如此抚摸应该会很舒服!

胤礽也不催她,一直等她呼噜噜的摸了好久,然后才说让她骑上去试试。程纤月猛的点头,迫不急的踩着脚蹬子翻身上马。但真上去她就傻眼了,因为她觉得有点高,另外就是不知道该自己的手和腿该怎么放。

胤礽指挥着她说:“腿要加紧,身体微微前倾。”他拉着缰绳,带着马匹上的她在周遭转圈圈。几圈过后,程纤月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僵了,忙不迭说要从马背上下来,结果脚刚落地,腿直接一软,差点摔了个大马趴。

胤礽眼疾手快的一下将她接住,揶揄的摇了摇头,说她太紧张了。

程纤月呼出一口气道:“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么。”在马上时脚底下就一个马镫子,她老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胤礽道:“慢慢学学就会了。”

程纤月点了点头,然后就看他一气呵成的上了马,接着驾了一声,那马就噌的冲出去了。

程纤月还是第一次看人如此骑马,不禁在心头感慨:我去,这马的机动性真好,堪比摩托了吧。

就这么眨眼间的功夫,胤礽就跑远了。程纤月望眼欲穿,看着胤礽骑在马上在围着马场驰骋。但看着看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马怎么看起来跑的乱七八糟的?瞧那四个蹄子,简直跟螺旋桨似的。这不对吧,马跑起来不是大开大合的吗,怎么还有这种小碎步的跑法吗?

程纤月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她终于知道这马跑起来为什么奇怪了,因为这匹马顺拐了!

胤礽跑了一圈后“吁”了一声,下来后问:“怎么样,这马如何?”他还想鼓励鼓励她,说要是她经常练习,有朝一日就能像他一样,将马匹掌控自如。结果没想到程纤月瞪大了眼睛抿着嘴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程纤月憋了半天实在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忙不迭的拿着帕子捂了嘴。可还是很好笑啊,哈哈哈哈。

胤礽不知道她在那笑什么,疑惑的不行。

之后程纤月终于笑完,轻声道:“这马跑起来怎么是那个样子,看着好生奇怪。”

胤礽可算明白她在笑什么了,她是嫌这马跑起来的姿态不好看,无奈的说:“这叫走马,整个南苑这样的马不过十匹。”

“走马?”程纤月问。

胤礽点头,叫人将这匹马拉下去,换他自己爱骑的高头大马来。然后跟她解释说:“特意训练出来的,跑起来比平常的马稳当,骑在上头的人不觉得颠簸。”

哦,原来是这样。

程纤月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时底下人又给他换了一匹马,这马可比刚才那匹马高大。胤礽道:“朕再跑一圈。”

这回他策马扬鞭的动作可比刚刚养眼的多。程纤月不禁感慨,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当然啦,胤礽人还不到五十,又保养得宜,一点也算不上老。

等胤礽这次下马,程纤月就捧起了场。笑死,她不知道走马,难倒还不知道胤礽为啥要跑第二遍吗?

胤礽这次可满意多了,尤其是看到程纤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夸他英姿飒爽。

之后几天,程纤月就学骑马去了。经过几天的不懈努力,程纤月终于可以自己一个人扯着缰绳带着马一路小跑了。你别说还真别说,这骑在马上溜达跟自己两条腿溜达还真不一样。正所谓登的高看得远,她有种被放归野外的辽阔感。就是胤礽老觉得她的速度太慢,跟她一起骑在马上走不了多久他就一气跑远了,之后就在远处等着她骑着马嘚吧嘚吧的过去。

要是他们骑着马跑的太远就干脆在远处安营扎寨。就是有时候程纤月会觉得有些扫兴,后头跟着侍卫什么的就罢了,可他们要是打定了主意在外头用午膳,那厨子之类的也得跟着。结果就是他们前头跑马,后头人拉着排车上头放着锅碗瓢盆。可见国人的廉价劳动力从清朝开始就初具雏形了。

不过在野地里扎帐篷还是很有趣味的。他们两个人在帐篷里面对面的躺着,不多时就抱在一起唇齿相接起来。

程纤月觉得这样特别的刺激,虽然是在帐篷里,但却有种幕天席地的感觉,很能激起人骨子里的野性。不过再野的野性,在这个时候也得克制克制。她顶多跟胤礽亲热亲热,其他的那是什么也不敢做。因为不远处就有侍卫守着,要是动静太大被他们给听见,那她的脸皮就不用要了。

胤礽表示这里的帐篷太简易了,不好。在她耳边轻笑一声:“哪日带你去塞外,大草原的蒙古包里。地上全部铺上羊绒的毯子,朕在那上头作弄你。”

程纤月被他说的浑身发烫,心想别哪日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晚上回去她就把他推倒,哼哼。结果就是俩人第二天都起晚了,虽然早上醒了但都懒洋洋的抱在一起不想动弹。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好些天,但渐渐地胤礽降低了骑马外出的频率,眼瞅着他好像因为什么事不高兴了。程纤月还挺纳闷的,这是怎么了,最近不是玩的挺好的吗,难道是外朝出什么事了,可她什么风声也没听说啊。

最后程纤月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真有什么事,早晚她都会知道的。

这天早上,程纤月和胤礽一起用早膳,其中有道嫩炒小南瓜特别好吃,又脆又清甜,下头人说这小南瓜是从瓜果园里现摘的。

刚用过早膳漱过了口,景顺打外头进来道:“万岁爷,大阿哥一早命人上了个折子。”

胤礽拿帕子擦了擦嘴说:“呈上来朕看看。”

景顺嗻了一声,双手捧着折子送过来了。

程纤月就看胤礽的视线落在那道折子上,但却迟迟都不曾抬手去拿。过了好一会,他好像沉着一口气,将折子拿下来翻阅。只不过他越看越眉头皱的就越紧,那眉心都能夹核桃了。

片刻之后,胤礽将折子合上,沉沉的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他才缓和了情绪,跟程纤月说:“没什么事,只不过是弘晳上折说是想过来陪朕狩猎。”

“这样啊。”程纤月轻声回答他说。虽然她自己不怎么信折子上的内容说的事这么一件小事,但胤礽不告诉她,她也就不问了。

胤礽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接着站起身来说:“朕去前头看看折子。”

程纤月嗯了一声,起身将他送了出去。等回来后坐下,她不免猜测,心想难倒是弘晳又出什么事了不成?过了好一会她摇了摇头,接着道:“把弘曜抱过来。”

弘曜已经快十个月了,这阵子正在学爬。她坐在榻上,跟这小子玩了一会,拿着布老虎逗他说:“快,爬到额娘这就给你。”

弘曜比较懒,不过他喜欢这个玩偶,所以晃晃悠悠的动了几下,最后拱到了她怀里。程纤月抱着他晃了晃,轻声说:“这几天天气好,额娘带你去外头转转。”

这边,胤礽也已经到了前头。他坐在榻上盯着弘晳的这道折子看了许久,最后提笔在上头写了个红红的准字。

第179章 逼宫谋反 没过几天弘晳就到了南苑。弘……

没过几天弘晳就到了南苑。弘晳一来, 胤礽就把心思放到他身上了。程纤月听着的信不是胤礽今天和弘晳去了芍药园,就是后天去湖泊赏了鱼。程纤月也不打算打扰他们父子联络感情,每天问问下头胤礽和弘晳去了哪然后避开。

这天早上, 听说胤礽和弘晳要去远处狩猎。程纤月表示知道了, 看了看外头发现天气确实明媚, 是外出狩猎的好时候。想了下说:“把五阿哥抱过来吧。”这么好的天, 他们母子也去外头转转好了。

程纤月抱着弘曜在附近散步,走着走着她就觉得这孩子可真沉,她觉得累了。不过现在可不凑巧,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程纤月问道:“离这最近的是哪来着?”

若蝶赶忙回话道:“再往前走一段就到清溪亭了。”

那感情好, 可算能有个地歇一歇。程纤月便说:“过去歇歇脚吧。”不一会到了这边凉亭,她十分干脆的把弘曜这小子放在了石台上,哎呦了一声,“你小子可真沉啊, 跟个大冬瓜似的。”弘曜可能听懂了她在吐槽他, 所以看着她咯咯的笑。

过了好一会, 程纤月也歇够了, 说道:“好了, 咱们回去吧。”可话音落下不久, 就看到打远处有一队侍卫脚步密快的跑了过来。不多时, 他们在亭外下跪, 为首的那个高声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圣上有令, 命我等护送贵妃和五阿哥回行宫。”

程纤月看着这群人, 脑门缓缓打出来个问号。这是什么情况,胤礽怎么还叫侍卫护送她回去呢!她盯着外头的那群人看,瞧着领头的几个穿着黄袍子的确实是御前的侍卫。许久过后她问:“可是皇上那边出了什么事?”

领头的颔首低眉着说:“奴才不知。”

程纤月见问不出个一二三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道:“如此,那就走吧。”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行宫,但那领头的下去还没一会的功夫,就听林全安传话说外头被侍卫给围了起来。程纤月又把安德让唤了过来,让他打听打听。安德让其实早在侍卫过来时就去前头打听了,可惜也是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只听前头的小太监说胤礽今个的确是和弘晳一同出门狩的猎。

程纤月点了点头说:“万岁爷心思缜密运筹帷幄,他这么吩咐定有他的道理。”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侍卫围了,既打听不出来那就等着吧。

——

胤礽骑在马上看着弘晳,虽然嘴角还是笑着,可细看实在没有多少弧度,他问:“弘晳,你来南苑也有几日了,就一直不曾有什么话想跟朕说吗?”

弘晳垂下眼道:“儿臣感念皇阿玛召儿臣一同散心赏景。”胤礽听他这么说,脸色一开始极其温和,不过很快这些温和慢慢消散了。只听弘晳继续道:“听闻皇阿玛同八旗子弟围猎的盛事,儿臣也很想领略打猎的趣味。”

胤礽颔首沉默了半响,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最后他看着远处说道:“那咱们骑着马去鹿苑。”他一拉缰绳,身下的马匹扬起前蹄,很快就朝远处跑了。胤礽一动,弘晳也跟着动了起来,还有身后一连串的侍卫。

这些侍卫一部分是近身保护胤礽的御前侍卫,但还有二十余人则是弘晳带过来的府上侍卫。

胤礽在马上驰骋,和后头的人拉开了一段距离。只不过耳边大盛的风声,不多时就被别的声音取代了。那是马匹的嘶鸣和侍卫们的惊喝。胤礽并没有回过头去看,但在他的背后,那些弘晳带来的侍卫抽出了刀剑来攻击御前侍卫坐下的马,此时已有数个御前侍卫不察从马上滚落在地。

胤礽听见这些嘈杂,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想法,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缰绳“驾”了一声,很快就来到了鹿苑的围房附近。他下了马,仅剩的十来个御前侍卫拔出刀来围在他身边。但此时弘晳和他的侍卫也已经赶到了。

胤礽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极其失望的看着他,“弘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弘晳毫无波澜的同他对望,掷地有声的回答:“儿臣前来护驾。”

“护驾?”胤礽呵笑了一声,接着指着面前的这一群人问:“你就是这般护驾的吗?”

弘晳淡淡的开口:“皇阿玛于狩猎之时跌落下马,现在鹿苑养伤。”顿了顿继续说道:“儿臣侍奉在侧,您心下感激,即日册立儿臣为太子,替皇阿玛处理政事。”

胤礽听着这几句话沉沉的闭上了眼,良久后道:“即便朕立你为太子,甚至于写下退位诏书,你又何以服众?你不怕受万民嗤笑吗?”

“皇阿玛以为现在没有人嗤笑儿臣吗?”弘晳声音倏然一高,眼神中流露出浓烈的痛苦,不过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儿臣只要皇阿玛写下立太子的诏书,至于如何服众就不劳您费心了。”

胤礽却直截了当的问他:“是谁蛊惑你的,是老八还是说背后还有更多的人?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儿臣知道!”弘晳斩钉截铁的回答,“儿臣知道。可这一切都是皇阿玛您一手造成的。昔日唐太宗之子自相残杀,今日与当日又有何区别?儿臣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弘晳!”

“儿臣请皇阿玛册立太子!”

胤礽捂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带着最后的希望劝说:“弘晳,命人放下武器,朕只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可回答他的却是弘晳的沉默。

“好好好。”胤礽的心彻底冷了下去,连说了三声好,之后重重的拍了拍手,须臾从鹿苑的屋子里冲出来了一队大内侍卫。胤礽道:“将逆贼捉拿归案。”

他回过头去,不再看身后的厮杀声了。

不多时,弘晳被人压到了胤礽身前。胤礽原本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是看着成为阶下囚的弘晳,他万般的言语都说不出来,最后的最后,只问了这么一句:“弘晳,你可有后悔。”

弘晳怅然一笑,“成王败寇,儿臣不悔。皇阿玛杀了儿臣吧。”

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成倒也罢了,可要是不成那便死吧。他是皇上的儿子,若不能做皇上最优秀的儿子,那就做一个死在皇上手中的儿子。反正他早已生不如死了。

胤礽重重喘息了几声,没忍住拿起马鞭抽了过去。一道火烈的鞭痕从弘晳的脸颊缓缓浮现。下一鞭,胤礽无论如何也打不下去了,颓然的把手放下。最后,胤礽站起身来越过了他,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将大阿哥暂时关押在此,至于其他人立刻扭送到监牢严刑拷打。”

——

晚间,外头天都黑了胤礽还没有回来。程纤月坐在屋内心中不可避免的涌上了几分焦急。她自顾自的拿起箩筐来做针线活,希望以此能够静心。只不过没静下来不说,还因为屋内烛台摇曳而被针尖戳了好几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突然有了动静。程纤月一下站了起来,接着就看胤礽大步流星的从外头进来了。程纤月当即松了一口气,赶忙迎了上去,但嘴上的笑容在看到胤礽的脸色时一下退了个干干净净。他的脸色真的是好差,给人一种雷霆在乌云中霹雳的感觉。程纤月一时间竟然没敢说话。

胤礽进屋后抬抬手屏退了众人,接着坐了下去。程纤月跟着落座,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片刻后才轻声询问道:“爷,您这是怎么了?”她一边问着,一边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以做安抚。

胤礽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程纤月换了个问题问:“爷晚上有没有用膳?不如叫他们上些膳食来。”

胤礽继续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吃了还是没吃。

他这么不配合,程纤月也没什么法子,轻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良久后又道:“爷,叫水洗漱睡觉好吗?”见胤礽没有反对,她赶忙唤人进来。过了一会,程纤月亲自拿着帕子伺候他洗漱,替他宽衣解带。在床上,她侧着身子缓缓环住了他的后背,柔柔的拍着,低声道:“爷,我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希望您有什么事别闷在心里。”

胤礽闭着眼睛被她拍了许久,之后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程纤月听见他吸气吐气,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下来。心想:对嘛,甭管什么事,就没有想不开的。但很快胤礽的话把她吓了一跳,他沉着嗓子说:“今天有人意图谋反。”

程纤月脑中瞬间一个激灵:“什什么?!”接着诧异的问:“是谁?”

胤礽一下坐了起来,咬牙切齿,“老八”

想来老八这么些年还是贼心不死。他竟然早早的在暗地勾搭上了李家,又借着李家搭上了弘晳。蛛丝马迹就在弘晳开府后李家举荐的师爷身上,要不是近来李家和弘晳的阿哥府门庭奚落,倒还显不出来这个人。那个师爷明面上是落地的秀才,实际是老八伴读何焯远在江南的舅舅的门生。自打知道这个人有问题后,他就叫粘杆处盯紧了大阿哥府,结果前不久传来一封密报,说弘晳暗自购置了一批武器入府。

胤礽并不相信他的儿子要反他,所以一直在等,等弘晳上报告诉他有人挑唆他们父子,挑唆弘晳和手足们的关系。只是弘晳叫他失望了,他竟然被人蛊惑着要反他这个阿玛,反他这个皇上。

想到这里,胤礽一时间心如刀割。他之前有心考量他的儿子们谁有那个才能担任太子,他也确定了弘晳不是太子那块料所以才会冷落他,但他可以问心无愧的讲自己对每个儿子都是一片慈父心肠。但今时今日发生了这样父子相残的惨案,将他满腹的柔情打了个七零八落。

啊,八爷?

程纤月听到胤礽的话当即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八爷是不是疯了,他哪里来的资本竟然妄图谋反。程纤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看胤礽在那闷不做声,所以一骨碌的安慰他说:“爷这些年根基稳固,如何是他能动摇的了的?您要是愤怒八爷谋反,那咱们就按律法来就是了,您别把火憋在心里。”

胤礽听到她这么说随即冷冷一笑,怒火瞬间有了可发泄的地方:“他既然敢干这种事,朕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果不其然,等程纤月回到紫禁城之后,就听说八爷被下了宗人府的大牢,估计外朝即将迎来一片血雨腥风。

第180章 因果报应 宗人府的大牢内,八爷面色平……

宗人府的大牢内, 八爷面色平静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应举动仿佛自己还住在府上。只不过他沉静的面庞在听到外头模糊不清的请安声后稍显动容。须臾,他的视线略过明黄色龙袍的一角, 微笑着下跪行礼。

胤礽站定, 目光淬箭那般的看着他, “你以为朕过来是要听你诉说同党的吗?”老八自进入大牢之后对谋反之事一言不发, 只说要面圣。可胤礽已经不在乎这件事除了老八是否还有其他人了,因为他打定了主意跟老八有关系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八爷轻笑一声,抬起眼来, 慢条斯理的问道:“弘晳阿哥可还好?我想皇上仁爱, 应该不会动手杀子吧。”

胤礽胸口重重的起伏了两下,咬着牙关开口,“弘晳一早就向朕告发你了,此次不过是我们父子联手揪出你这个逆臣。”

不想八爷听说了这话直接哈哈大笑了起来, 整个牢房都充斥着他嘲弄的笑声:“皇上果然是慈父, 被亲儿子逼宫都要替他遮掩。”眼神突然间变的癫狂狠毒, “可甭管皇上如何遮掩, 大阿哥弑父杀君之事都是事实。我不免猜测皇上现在心头该是何等滋味。只要一想, 就觉得万般痛快。”

胤礽没有被他的言语带过去, 重重的说道:“朕远不止弘晳一个儿子, 哪怕一个倒了还有另一个。”冷冷一笑, “可你不同, 子嗣凋零。弘旺今早还上了折子。你想不想知道他写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八爷满脸的毫不在意, “是要同我撇清关系或是像佟家的岳兴阿似的告发自己的阿玛?”挑了挑眉头,嗤笑道:“皇上当年让弘旺单独开府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要看我们父子是如何疏离,如何骨肉相残的?”

胤礽打断了他的话:“你错了, 弘旺上折替你求情。”见八爷瞪大了眼睛,他继续道:“朕看你是疯魔了,既枉顾人伦又不顾子孙,你就不怕连累了后人。”

八爷内心阵阵翻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可最后他只觉得这是假的,咬着牙道:“我是疯了,可我疯也是被皇上给逼疯的!”

他左右大位无望,儿女又同他离心,如此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他不好过,自然也不肯让别人好过。皇上要看他的笑话,那他就先看看皇上的笑话。神情癫狂:“皇上是怎么摆布我的,我就如何摆布大阿哥,这怎么不算是因果报应!”

“那你就带着报应见鬼去吧。”胤礽恨不得亲自冲进去杀了他。重重的拍了拍手,很快有人端着毒酒过来进到牢里,“朕来送你最后一程。是你自己体面,还是朕叫人帮你体面。”

八爷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伸手直接将毒酒掀翻在地,神情得意的道:“皇上不能杀我。”

胤礽已经不想跟他说那些无聊的废话,瞥向一旁道:“给八阿哥斟酒。”

八爷向前走了两步,抓着栅栏自得一笑,“皇上杀不了我。皇上可还记得先帝临终时自己当众许下的承诺吗?天子啊,可是一言九鼎胜过千斤。再者,皇上仁孝,可愿违背当初的誓言?”

先帝

胤礽的脑海中闪过那天康熙去世的晚上,良久良久闭上了眼。过了好一会他才说:“朕不像你这般狼心狗肺,简直愧对先帝临终前的慈父心肠。”慢慢舒了一口气,眼内毫无情绪,“朕不杀你,那样也太便宜了你。朕会下旨将弘旺以及你的大格格出嗣。”一字一顿的继续道:“朕要你真正的无儿无女,孤家寡人的在宗人府等死。”

话音落下,不管老八如何癫狂大笑,他抬腿走了出去。

老八既然仗着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性命无忧,那他就成全他,让他一辈子抱着他的欲望和孤独在宗人府大牢里过一辈子!

此时,八爷府已经被团团围住,景顺和林全安带着人一路到了正院宣旨。八福晋现在都快瘦成人干了。可听到圣旨上谈论八爷罪大恶极的事来,她却挺直了腰杆。景顺前脚宣读了废其为庶民的圣旨,林全安后脚上前来念贵妃的懿旨,命其自尽。底下人直接送上来了白绫、毒酒和匕首。

八福晋强撑着站起身来,枯瘦的手指划过托盘,十分干脆的拿起了匕首。剑刃冷冽,映着她的决绝。不想下一秒,八福晋拿起匕首就冲了出去,所有人都被她搞蒙了。

八福晋三两步跑到院内,直直的冲着门去,边跑边大声呼喊:“是大阿哥逼宫谋反!是大阿哥逼宫谋反!”

哎呦我的天。

底下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夺了八福晋的刀,捂着她的嘴将她压在了地上。

景顺和林全安当真是吓了一跳。这要是被八福晋跑到外头去瞎嚷嚷,那还得了。俩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一头的冷汗。

“林公公,赶忙把事办了,省的耽搁。”景顺看着跟小鸡子似的被扭送回来的八福晋低声说:“皇上还等着咱家复命呢。”

林全安哎了一声,视线略过了毒药看向白绫,轻声道:“八福晋,奴才实在是得罪了。”

林全安回到紫禁城的时候是在午后,回来后连衣裳都没换就赶忙进到宫内给程纤月复命。

程纤月问:“事情都办完了?”

林全安回答说:“回主子,都办完了。八福晋郭络罗氏不堪与八爷为伍上吊自尽。”

程纤月闻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昨天胤礽宣她去养心殿,吩咐她说要她写一道懿旨责骂八福晋并命其自尽。程纤月也能理解,谋反毕竟是诛九族的大罪,八福晋和八爷夫妻一体,八福晋自然逃脱不了干系。只不过外朝是由胤礽来管,但事关外命妇还是她来处置比较妥当,所以胤礽才会让她来做这件事。

程纤月没有拒绝的理由所有答应了下来,只不过等回永寿宫后,还是忍不住感慨。

八爷干这种罪大恶极的事前,可曾想到府上的一干人等?这可真是造孽啊。

之后程纤月便亲自写了懿旨并盖了贵妃的印,然后让林全安拿着出宫宣旨。只不过林全安走前,她还是单独嘱咐了他几句:要八福晋自己挑个死法,但若是她不愿赴死,那就他帮着挑一个,但有一点不要折磨人的,越快越好。她道:“赐死的物件里虽然有一瓶毒药,但这个当个样子摆摆就罢了。”

古代的毒药可不像小说、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见血封喉起效超快。要是将毒药吃进肚子里,没几个小时是死不了的。不仅如此,服毒的人还会经历巨大的痛苦,死相也极其难看。这个过程实在是折磨人又不体面,不好。

程纤月扶额,轻声道:“好了,你出宫办事辛苦,回去歇歇脚吧。”不想林全安迟疑了一下没有动。程纤月诧异的抬起眼来问:“怎么,还有事?”

林全安踟蹰了两下:“奴才请八福晋自裁时发生了些岔子奴才不知道如何回禀”稍后他压低了嗓门道:“八福晋一开始不愿自尽,往外高呼大阿哥逼宫谋反。”

程纤月眼神瞬间变的锋利起来:“可曾有人听见?”

“不曾,不曾。”林全安赶忙回话说:“不等八福晋踏出院门就被奴才们拿下了。”

程纤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沉吟了许久后道:“我知道了,不过也保不准是她胡言乱语的。这事但凡听到的人都要把它烂到肚子里,绝不准外传。”

林全安低头颔首道:“是,奴才明白。”说完这些,他才利索的打了千,跪安了。

程纤月其实早有猜测。想想看,就凭八爷一个真能叫人跟着他一起谋反吗?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八爷要是真成了事把胤礽给杀了,但他也当不了皇上啊。胤礽又不是没有儿子,哪一个皇子拎出来不比他名正言顺?所以,程纤月就想,八爷的算盘应该是等胤礽出事,然后捧弘晳上位,届时他便可一步翻身。

那弘晳,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呢?应该是有的吧。虽然弘晳没有被下牢关押,但自打弘晳回到大阿哥府后,他的宅邸就被士兵看管了起来,那就说明弘晳在其中一定干了什么。

程纤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南苑的时候。那天御前侍卫护送她回行宫时,胤礽是在跟弘晳狩猎

程纤月深吸一口气,不愿意也不敢再往下想了。之后她的思绪不可避免的落到了胤礽身上。胤礽此时他的心里应该是万般悲痛吧。只不过这种事不在她安慰的范畴,事关弘晳,她但凡嘟囔那么一句都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所以她什么都不能说,她能做的就是等,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药,总有一天他的伤痕会愈合结痂。

今年的端午过的煞是盛大,盛大的都有些不像话。胤礽初四去的畅春园,第二天带着朝臣们登船游湖,看龙舟,之后在万树红霞那边大摆宴席。他似乎要用这种方式给这一个月来的杀伐画上句号。只不过再热闹的节日也总有停的时候,傍晚程纤月到澹宁居时,觉得里头可谓一片寂寥。

胤礽貌似是喝醉了,嘴里念念有词。程纤月凑近了听隐隐约约听到他念叨的是弘晳。程纤月叹了一口气,这些年胤礽并不贪杯,能喝成这个样,那说明他是真的很想醉一场。她十分干脆的叫人上水来,伺候他洗漱,接着将他扶着上了床歇息。

到了第二天,胤礽一觉醒来,好像又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了。他甚至还有些诧异,诧异她怎么在这。

程纤月道:“昨晚您喝醉了,我怕他们照顾不好您,所以过来看看。”

胤礽缓缓笑了下,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周遭一下安静了许多。程纤月看他神情寥落,还是没忍住提议道:“要不给大阿哥府上赏几盘粽子?”

“弘晳”胤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接着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和弘晳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但这笔糊涂账随着外朝滚滚落地的人头彻底埋在了乱葬岗里。

胤礽已经决定了,此生他再不打算见弘晳了。一来他们父子之情已断,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满含怨恨的儿子。二来,念在大统他也必须要冷着他,他冷弘晳越久越是对弘晳好,至于将来,待到新君上位会给弘晳施恩的。

胤礽叹息了一声:他是皇上,可同样也是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