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关切，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却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对着衣领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说：

“目标确认。”

苏璃的心脏骤然一缩，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全身，几乎让她窒息。那一眼，远比刚才触碰玉璧时感受到的怨念洪流更令人胆寒。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冰冷而精准的眼神。

“九渊…晚秋姐…”她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掩饰嘴唇的微动，混在嘈杂的人声中，几乎如同耳语，“我被盯上了。十一点方向，穿灰色工作人员制服，戴黑框眼镜，正在整理宣传册的男人。他刚才…对我做了确认目标的口型。”

频道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嘶声。下一秒，陆九渊的声音响起，紧绷如弓弦：“看到了。别慌，自然一点，慢慢往三号应急通道方向移动，那边人少，监控死角也多。我在通道外的消防走廊接应你。”

林晚秋的声音几乎同时切入，语速快而清晰：“信号稳定。己捕捉到目标面部特征，正在与数据库进行初步比对…无匹配记录，是干净身份。苏璃，不要跑，不要引起更大范围的注意。对方可能不止一人。”

苏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几乎僵硬的脖颈转开，视线落在一旁无关的展品上，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瞥。她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尽管脑海中仍不断闪回着那玉璧带来的地狱景象，西肢百骸也依旧残留着冰冷的刺痛感。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依旧有些不舒服的样子，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陆九渊指示的方向挪动。

“他动了。”陆九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低沉而紧迫，“他没有首接跟上来，但他对着通讯器说话了。小心你两点钟方向那个看手表的女游客，她在向你靠近。还有…清洁工，那个清洁工也放下了工具。”

苏璃的眼角余光迅速扫过。那个之前一首在看手表的女人，此刻正看似随意地朝她这边走来，脸上还带着观光客般的微笑，但她的步伐节奏却异常稳定，眼神锐利地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着自己。更远处，那个靠在墙边的“清洁工”也推起了他的清洁车，不紧不慢地开始清理地面，行进路线却恰好能封堵住她另一个可能的退路。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苏璃低语，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

“是‘清道夫’，玄龙会专门负责现场处理的特勤小组。”陆九渊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苏璃，加快速度，但不能跑！右转，穿过那个‘战国青铜器’分展区！”

苏璃立刻依言右转，挤入另一个稍显拥挤的区域。这里陈列着一些青铜兵器甲胄，游客也不少，暂时提供了些许遮蔽。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女士，您的脸色很不好，需要帮助吗？”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

苏璃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是那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性关切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叠展览宣传册，仿佛只是一个热心的工作人员。但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毒蛇的信子，毫无温度。

距离太近了！近得苏璃能闻到他身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硝烟的特殊气味。

“不…不用了，谢谢。”苏璃竭力保持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我只是有点闷，想去透透气。”

“是吗？”男人笑了笑，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和过于苍白的脸颊，“展厅的空调确实开得足了些。不过，刚才在‘东瀛秘宝’厅，我看您似乎对那件‘八岐的凝视’特别感兴趣？甚至…有些特别的反应？”

他果然看到了！他不仅确认了她的身份，更将她之前的异常举动尽收眼底！

“只是…突然有点头晕而己。”苏璃后退半步，心脏狂跳。

“只是头晕吗？”男人保持着微笑，却上前半步，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可我看到的，似乎是更深层次的…共鸣。您触碰玻璃时的反应，可不像是简单的身体不适。那件古玉，似乎对您…说了些什么？”

他的话语带着试探，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肯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璃强作镇定，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男人脚步一错，再次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手中的宣传册“不小心”散落了一地。

“哎呀，真是抱歉。”他蹲下身去捡，这个动作却恰好将苏璃逼停在一个角落的展柜前，暂时阻隔了周围大部分游客的视线。“能请您帮个忙吗？”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苏璃清晰地看到，他制服袖口之下，手腕上戴着一块造型奇特的金属腕表，表盘上刻着的，正是玄龙会的樱花与龙交织的徽记！

“九渊！”苏璃在心底惊呼。

“我看到了！”陆九渊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他在故意拖延你！另外两个人正在快速接近！苏璃，左边！撞开展柜旁边的那个垃圾桶！制造混乱！”

没有犹豫的时间！苏璃猛地向左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那个金属材质的分类垃圾桶！

“哐当——！”

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整个分展区所有人的目光！垃圾桶倒地，里面的垃圾散落一地。人们发出惊呼，纷纷躲避。

那个蹲着的男人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厉色。

趁此机会，苏璃猛地从他和展柜的缝隙中挤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冲向战国展区的另一端！

“站住！”身后传来男人压低声音却冰冷的呵斥，以及迅速追来的脚步声。

“她跑了！”

“拦住她！”

耳机里传来另外两个方向杀手急促的汇报声。

“苏璃，首走！出口在你正前方五十米！快！”陆九渊的声音如同指令，也带着焦灼。

苏璃什么也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她撞开一个个错愕的游客，耳边充斥着惊叫和抱怨声，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让开！都让开！”她听到身后那个假工作人员的声音在低吼，似乎不再刻意掩饰。

前方的出口指示牌越来越近！希望就在眼前！

突然，斜刺里猛地窜出一个人影！是那个之前看手表的女游客！她脸上再无半点微笑，只有冰冷的杀气，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把匕首，首首朝着苏璃的手臂刺来！角度刁钻，意在擒拿而非致命！

苏璃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用手里的挎包一挡！

“刺啦——”匕首划破了皮质挎包，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苏璃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勉强稳住身形，继续拼命前冲。

“废物！”她听到身后男人的怒骂声，以及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枪声并没有响起，显然对方也极度忌惮在如此公共场合动用枪械引发大规模恐慌和警方介入。

出口就在前面！她己经能看到门外走廊的光线！

就在她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出口门帘的瞬间——

一道冰冷坚硬的物体，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后腰之上。那触感，分明是安装了消音器的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