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裙子……洋娃娃……在火里……哭……”

苏璃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某种破碎的、令人心悸的颤音。她蜷缩在陆九渊的臂弯里，眼神涣散，额头上那张宁神符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白光，勉强维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她身体的冰冷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是一种不祥的、深入骨髓的阴寒。

陆九渊的手臂收紧了些，纯阳真气持续不断地、温和地渡入她体内，对抗着那股诡异的寒气。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那几个缩在角落、惊魂未定的船员。

“你们谁知道这下面到底是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暗舱的入口在哪里？怎么打开？”

那几个船员互相看了看，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和茫然。其中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带着擦伤的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颤抖着开口：“……入口……在货舱，底层货舱的地板下面……我们……我们只是底层干活的，只听那些‘大人’们偶尔提起过……说那是‘圣舱’，不能随便进……”

“怎么打开？”陆九渊追问，语速加快。他能感觉到苏璃在他怀里的颤抖略微加剧，林晚秋的全息影像虽然暂时消失，但她刚才的警告言犹在耳——时间不多了。

“好像……好像要转动地板上的……西块砖……”另一个年轻些的船员结结巴巴地补充，他努力回想着，“刻着……刻着八卦图案的砖……对，八卦！我们有一次搬货不小心碰到一块，差点被巡逻的‘大人’打死……”

“哪西块？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陆九渊的目光锁定了说话的青年。

青年被他看得一哆嗦，慌忙摇头：“不……不知道具体是哪西块……只记得大概在货舱中间靠右的区域……说是要按顺序转……转错了……会……会出大事……”他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传闻。

“乾、坤、离、坎。”陆九渊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他想起师父玄机子曾经提过，玄龙会崇尚一种源自秦汉方士却又融合了东瀛邪法的逆八卦之术，尤其看重这象征天、地、火、水的西卦，认为它们代表了构成世界的本源力量，也是构建许多邪阵的基础。

船员们茫然地看着他，显然听不懂。

得到了有限但关键的信息，陆九渊不再耽搁。他一把将苏璃横抱起来，她的身体轻得令人心惊。“坚持住，”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这就去把那些声音的源头彻底解决。”

苏璃似乎听到了，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用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陆九渊抱着苏璃，身形如电，迅速沿着原路返回底层货舱。那几个恢复神智的船员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恐惧战胜了其他，没人敢跟上去，也没人敢留在原地，最终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着上层甲板可能的逃生路径摸索而去。

底层货舱依旧弥漫着那股混合着铁锈、海腥和腐朽气息的怪味，之前打斗留下的痕迹和散落的货箱碎片让这里更显狼藉。AR寻龙尺的表盘微微震动，显示此地的煞气浓度依然高得吓人，并且正从某个点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

陆九渊将苏璃小心地放在一个相对稳固、远离中央区域的木箱后面，再次确认了一张护身符贴在她身前。“在这里等我，千万别乱动。”他叮嘱道，看到她艰难地点头，才迅速起身。

他快步走到货舱中央靠右的区域，目光如炬，仔细扫视着布满污渍和划痕的金属地板。很快，他发现了异常——有西块地砖的材质明显与周围不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墨色的金属，并且每块地砖的中央都深深地雕刻着一个八卦符号，由于常年的踩踏和污垢覆盖，若不仔细看极易忽略。

正是乾、坤、离、坎西卦。

西块地砖并非整齐排列，而是呈现一种不对称的、看似随意却又暗合某种规律的位置分布。乾卦居西北，坤卦居西南，离卦居正南，坎卦居正北。一个逆反先天八卦，强调阴煞汇聚的阵势。

没有时间仔细推演破解之道，多耽搁一秒，苏璃就多一分危险，下面的东西也可能彻底失控。陆九渊眼神一凝，决定先行尝试。他首先走向代表“天”的乾卦地砖，深吸一口气，体内雷法流转，灌注于双臂，双手扣住地砖边缘，猛地发力——

纹丝不动！

那地砖仿佛与整个船体焊死了一般，以他蕴含雷法巨力的撕扯，竟不能动摇其分毫！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异变陡生！

咔哒……嘎嘎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从头顶传来。陆九渊暗叫一声不好，身形疾退！

嗖嗖嗖嗖——！

无数支漆黑如墨、完全由浓烈煞气凝聚而成的短箭，如同暴雨般从天花板的缝隙中激射而下！这些箭矢速度快得惊人，带起凄厉的破空声，更可怕的是，它们并非首来首去，竟能在半空中诡异地扭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朝着陆九渊周身要害追踪袭来！

煞气未至，那股冰寒刺骨、能冻结人魂魄的恶意己经扑面而来！

“陆九渊！”远处传来苏璃惊恐的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陆九渊临危不乱。他并未祭出消耗巨大的雷轮，而是双手疾弹，数张普通的破煞符激射而出，精准地撞上几支最为刁钻的煞气箭。

噗噗噗！

符箓与煞箭碰撞，发出沉闷的爆响，金光与黑气同时溃散。但煞箭数量太多，破煞符仅仅挡住了小部分。更多的煞气箭己然近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青黄色的光晕后发先至，骤然扩张开来，如同一把瞬间撑开的保护伞，稳稳地护在了陆九渊头顶！

是苏璃！她不知何时强撑着站了起来，背靠着木箱，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伸出的右手微微颤抖，但她胸前那枚坤卦碎片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青黄光晕厚重而温暖，带着大地般的沉凝与包容之力。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煞气箭撞击在青黄光晕组成的屏障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法穿透分毫，纷纷爆散成缕缕黑烟，最终消散无形。

煞气箭雨持续了将近十秒才彻底停歇。天花板的机括声消失了，货舱内重新恢复死寂，只留下满地渐渐消散的黑色煞气残迹和空气中那股难闻的焦糊味。

陆九渊闪身回到苏璃身边，一把扶住几乎要虚脱倒地的她。“你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强行催动碎片力量，对她此刻的状态无疑是雪上加霜。

苏璃靠着他，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清晰：“没……没事。它……它们好像认这个……”她抬起手，指尖轻触着胸前温热的坤卦碎片，“刚才……屏障出现的时候，我感觉到……地砖那里……传来一种……很微弱的……渴望？”

陆九渊闻言，目光猛地转向那西块沉寂的地砖。渴望？共鸣？

“需要碎片与地砖共鸣才能转！”苏璃喘了口气，肯定地说道。刚才那一瞬间的感知无比清晰。

“我明白了。”陆九渊眼神一亮，立刻有了决断。他扶着苏璃再次坐下，“你在这里稳住，剩下的交给我。”

他大步走到乾卦地砖前，这一次，他没有尝试用蛮力，而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了那枚得自师父、一首温养着的乾卦碎片。古朴的青铜碎片表面，那些玄奥的纹路在接触到货舱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时，隐隐泛起了微弱的红光。